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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不来,你看着办吧!”
他知道如果知趣的话,这时应趁机辞工,争取这个属于厂方主动辞退的机会,可以拿到工钱。但他在外漂了很久,好不容易有了第一份工作,实在没有勇气潇洒地喊一声老子不干了!正巧这时,那个快嘴的QC转了过来,对孙线长说:“以前我发现食堂里要数他最能吃,能吃肯定能干,让他去领料搬货吧!”
这样,何丘就留了下来,负责搬运物料,没那么多好搬的就干别的活,反正不能闲着。以后他就在这五楼车间里又陆续干起了倒垃圾、理乱线、拖地、扫厕所等等勾当,每天出几身臭汗,也算是有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他心内自嘲道:“早知道我只能干这个,以前费那么大劲读书干嘛,耗了家里那么多的灯油!”
何丘沉默地干着五楼车间上的杂活,以前同段位上的工友见了他还打声招呼,后来这些小女孩视他为无物,见面如见空气一般不予理会,有几个老乡看他时目光充满怜悯。何丘不加理会。
“要那些虚荣干嘛,拿工资才是硬道理!”他这样安慰自己。因为无耻,他的心变得坚硬起来。
女人与刀
自从流水线的小“改造”遭到线长的否定和QC的训斥之后,他记住了那个女孩象刀子一般的利嘴,刷刷几下,就把他的自尊与自信斩得稀巴烂,让他恨不得当时找个地缝钻进去。有趣的是这个女孩竟然姓刀,叫刀来美,是个傣族姑娘。大家都叫她小刀,他则暗地叫她快刀,见到她就惟恐避之不及。
厂里这段又赶上了“发虐疾”,他也跟着“打摆子”。天天加班加点,小女孩们蕃茄般的红脸蛋全熬成了土豆样,还泛着青色。这天准备入库的成品外包箱上的英文字母出了错,QC的快刀又挥舞起来,这次是斩向孙线长。
眼看两个呛上了,何丘躲在一旁幸灾乐祸,盼望看一出精彩的好戏。突然听到孙线长大声叫他。他以为听错了,指指自己的鼻子。线长点点头,招招手。他只好磨磨蹭蹭从柱子边走过去。
“马上把纸箱上的字母改过来,改好了再扛下去,下班以前要做好!”线长的口气不容抗拒。
“高兴啥呀!就这么一闪一推,把快刀架到我的脖子上了!”何丘象个泄了气的皮球,一边听着“快刀”余怒未消的吩咐与训斥,一边干了起来。
何丘忍着沮丧,提醒自己把心态放正,心态不正,工作也做不好。他发现如果按“快刀”的要求直接在箱子上修改很难看,人蹲在地板上操作也很累,就想出了一个又快又好的主意:分三步走,第一裁好全部所需的牛皮纸,第二步写上要改正的字母,第三步贴上去盖住错处。这样做一定会比蹲在地上对着纸箱一个一个改效率高多了。于是他积习难改,按照自己的意愿自顾自地干了起来。
“快刀”巡视过来了,他一阵心虚口讷,心中直叫“完了完了……”奇怪的是“快刀”并没有立即挥舞起来。何丘于是连连保证自己一定在下班前干好。很快,这批货箱的正反标签按三道程序搞掂了,而且字迹是与纸箱对应的漂亮的印刷体。“快刀”绷着脸反复看了货箱后,突然对他露出了赞许的笑容,让他吃了一惊。不过他马上被笑容感染而忘记了她的刀快,却发现她是个很漂亮的女孩——高胸阔嘴,长相极富侵略性。带着这个发现,他愉快地将盖了pass印的成品一箱箱扛到一楼的仓库。
“人与人之间少一点冷面相对,恶语相向,多一点温情与鼓励多好!这是一朵带刺的玟瑰。”过后他对自己说:“这个女孩以后不能靠得太近,若笑得多会让人想入非非,男人都是这个德性,等到刺伤了自己就晚了,我才不会这么傻哩!”
忍耐还是爆发
象出炉很久的铁汁,已浇铸在模具里;象热合后的塑胶料,经过啤机成型;象春天撒下的种子,到了秋天已长成庄稼;象十年培育的盆景,已随人愿盘结错枝。他也一样定型了吗?面对着现代技术与现代管理,他两眼漆黑,象一个需要拐杖探路的盲人。从今天已看到了明天,从现在已看到了将来,他不过是流水线上一个活的机器人,被命运规定了走向,却没有能力改变命运。从事的是制造业,要么你做个工作中的机器,要么你做个工作中使用机器的人。既然你别无选择,那就只能在自己的工位上不停地干下去,每天熬上十几个小时,挣得一份自己应得的工资,在这个米贵的地方生存下去。至于发展,属于自己的空间能有多大呢?
他想“当官”,因为提升一级,就意味着收入的增加,出来就是挣钱的嘛!但他没有管理人的欲望,他喜欢与人相处一团和气,自己也感觉轻松愉快。在一线,管理有时就意味着做个骂娘的监工。对这些天真烂漫的小女孩,他不忍。
何丘不能静下来,静下来就容易走神。想想自己以前曾错过了那么多发财的好机会,以至于现在沦落到给资本家压榨的地步,而且是以将老的青春为代价,换得的是也许对以后生活微不足道的金钱。如果一不留神就这样混上三五年,这辈子人奔四十,就彻底没有翻身的指望了!想到而立不立,四十更惑,前途渺茫,两眼漆黑,他越发感到自己活得窝囊,活得多余。
这天任务不多,离下班还有一个钟点,车间里的工作就完成了,大家都在着手搞“5S”,等着下班。他倒了垃圾,完成任务,站在楼梯口发呆。孙线长蹑手蹑脚地溜过来,往他的肩上猛地一拍,何丘吓了一跳,也没看人便脱口骂道:“他妈的,神经病你 呀!”
线长不恼,却叫来了课长汪生,两人嘀咕了几句。课长绷起脸来申诫他工作走神,不服管理,还胆敢辱骂上司。最后说:“你如此目中无人,这里留不住你了,你说怎么办?”
孙线长笑嘻嘻地盯着他说:“明白老大的意思吗?”
何丘知道汪生两人又在撵他走了,不禁怒从胸中来,恶向胆边生,满腔邪火,头发竖起,却低下头默不作声,脸涨成了猪肝色。孙线长催促到:“快呀,说话呀!”
何丘觉得马上要爆发。他看到自己跳起来一拳,正砸在“孙子”的鼻梁上,鼻子歪到一边,红的黑的流出来,象开了个酱油铺,痛快呀!
“打吧打吧,出出气日子不过了,去你妈的!”他攥紧了拳头,一边提醒自己要忍耐,一边准备挥出致命一击!
“快刀”这时转了过来,看到情况不妙,忙喊道:“何丘!怎么啦,准备怎么着,全厂就数你拳头硬吗?你算老几,也不自个跳到磅上称称自己几斤几两,一边去,去去!”又转向孙线长:“线长,你让他走,以后楼上的这些粗活重活让这群女孩子怎么干得了,难道你想接他的活干下去吗?”
孙线长说:“重招一个!”
快刀说:“重招一个?说得轻巧,一个人要用得顺手得多长时间培养呀,汪课,这是用人常识,你没这个体会吗?重招一个说不定还不如他!你没看人家的字写得多漂亮,干这活儿本来委屈他了!”汪生说:“那就算了吧,小孙,给他记个过算了!”三人交换了一下眼色,各自走开。
何丘被通报记过一次,大名赫然上了墙。工人们上班打卡时都向通告上扫上一眼。何丘感觉到出入时有了目光的关注。一句“神经病”使他这个默默无闻的杂工突然扬名全厂。
“就算给了我一个出名的机会,不触这个霉头,谁能知道我是谁?”他这样自我安慰一下,心中平静下来,唯一感到心疼的是因通报而要扣除的三天的工资。
梦的解析
有惊无险,何丘又呆着脸回到五楼的车间干起杂工的勾当。每天理乱线、拖地板、倒垃圾、扫厕所、楼上楼下地搬运货物。没有了尴尬,也没了难堪。只有斯文扫地,才能死心蹋地,也许才能换来翻天覆地哩!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厂外的小榕树,依然在伸展它那苍老的根须;墙边的杂草,也透过钢筋水泥的缝隙吸吮着阳光雨露;山脚下新开的地基上,忙碌着劳作的人群;推土机的轰鸣声还在日夜不停地震敲着人们的耳膜。一片“欣欣向荣”,一片“繁荣昌盛”。每天早晨,人流从公寓涌出来汇入工业区,他也在这一边匆忙走动,一边时不时低头看表的人群中。他要渐渐溶入工厂这个巨大的机器里,头脑变得简单,手指才能灵活,工作才有效率,奖金才能上去,他明白了这些以前不太明白的道理。混吧!他告诫自己:冷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