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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丑?我让莫老师出了丑呢!他把我和一个傻瓜分在一桌,我没干,我给他示威,在讲台上站了三天,老师就给我换了座位!〃小磨盘沾沾自喜地说着,之后,没忘了叮嘱三位师傅:〃你们可别告诉我妈妈呀,她要是知道了,就得罚我了,她生气时老看着我挂在墙上的东西不顺眼。〃
正在说笑间,菊师傅来了,她走路轻飘飘的,没有声音,人们是从屋子突然黯淡了判断出她来了的。她倚在门框那边,挡住了很多阳光。她问小磨盘:〃你还没有吃完么?〃
〃吃完了,我吃了一碗米粉肉呢,秦师傅说我上学费脑子,给我补补!〃
秦师傅〃咳〃了一声,说:〃这小嘴还挺会说的呢,到底是上了学,长了心眼,有出息了!〃他停顿了一十,又对菊师傅说:〃你就指望小磨盘吧,这孩子是块料,将来错不了!〃
菊师傅的脸立刻就温和了,而且有了笑影。她对小磨盘柔声说:〃吃完了就跟妈妈走吧,张唠叨要出院了,他昨天就该走的,他家人都来接他了,可他非要见了你再走,多留了一天。我可跟你说,一会见了张唠叨,你可不许哭哭啼啼的,他要是不走的话,他家拉的饥荒就能把他妈都给埋了!〃
对于张唠叨的走,小磨盘是有思想准备的,因为他听林护士讲过,张唠叨的媳妇跟别人好了,不再管他了,他家里没有钱让他继续住这里了,他欠了不少医药费,医院不能让他再住这么欠下去了。
小磨盘闷闷不乐地跟着菊师傅穿过院子,经过小花园的时候,他一想将来再也不能在这里见到张唠叨了,就忍不住哭了起来。花园里没有人,疯子们还没到该出来的时候,小磨盘见爬到鱼鳞松上的爬山虎已经蔫了,就愈发地伤心,他哭得直抽搭。菊师傅在一旁说:〃要哭就在外面哭利索了。〃
疯人院病房的走廊总是有一股难闻的气味,小磨盘非常不愿意来这里。水磨石的地面很脏,墙壁也多年末粉刷了,上面尘埃累累,墙壁角处甚至结了蜘蛛网。穿白衣的医生和护士来来往往着,他们都是一副不苟言笑的做派,很紧张很严肃的样子,小磨盘觉得他们倒象是病人,而那些满面笑容的疯子则是正常人。轻症患者大都住二楼西侧,一般是两个人一间屋子。小磨盘和妈妈上了楼,推开〃16〃号门,他看见张唠叨的老母亲满面忧戚地坐在病床上,而已经换下了病服的张唠叨站在窗前朝外面望着什么。和张唠叨对床的李竹板看见小磨盘来了,就大叫了一声:〃来了来了!〃张唠叨回过头,他面色苍白,嘴唇发紫,他很委屈地对小磨盘说:〃我要走了,我满脑子的知识要爆炸了,可是没人要我的知识,他们要的是阴谋诡计!小磨盘你可记住了,学习不能学多了,人的脑子装东西是有限的,就像一个水缸,它明明只能盛三桶水,你非要给它盛五桶,它不冒才怪呢!〃小磨盘点了点头。张唠叨接着嘱咐说:〃你以后要是遇到学习上的问题,就给我写信,我回信给你解答。我的地址藏在了花坛里,不然被这些狗医生看见了,他们就会把它搜走,他们各个都是特务!〃
〃特务!〃李竹板起劲地跟着吆喝了一声。
小磨盘走过去拉住了张唠叨手,他说:〃等我长大了,挣了钱,我就坐火车上你家看你去!〃
张唠切笑了,说:〃不坐火车,坐火箭!〃
〃火箭!〃李竹板又跟着吆喝了一声。
张唠叨要离开病房的时候,揪着小磨盘的耳朵反复看了半晌,见它们没有红,就嘻嘻笑着说:〃今天你没偷吃东西!〃小磨盘伤感地点了点头,他很想告诉张唠叨,秦师傅犒劳他上学,给他做了米粉肉,可他说不出话来。
又是正午了。阳光仍然像白桦树一样澎湃着生长在大地上,小磨盘仿佛看见了它们棵棵直立的身影。小花园中一些疯子吃过饭,陆陆续续地出来闲逛了。他们有的已经好多天没有看见小磨盘了,所以见了他都手舞足蹈的,显得异常兴奋。在一旁看护的林护士对小磨盘说:〃将来你考医学院吧,学神经科,那样你就可以来疯人院上班了,你看你是多么招疯子的喜欢啊!〃
小磨盘爬山见了那天在火二娘家所碰到的姑娘她似乎很喜欢天蓝色的病服,一再地摇着头看那衣服,嘴里说着:〃真眼亮!〃她见了小磨盘,冲他笑了笑,挺神秘地说:〃我认得你,你不就是那个细皮嫩肉的小人么?〃说着,她就要过来拧小磨盘的脸颊,小磨盘连忙闪开了。魏大华走了过来,弛对那姑娘说:〃新来的,欺负小磨盘有罪,他是我兄弟,专帮我打骗子的!〃那姑娘一见魏大华,眼睛里就出现无限温柔的神色。而魏大华也被子她的柔情所感染了,一步步地向她靠近,最后,他们面对着面,四目凝神地对视,就仿佛失散了多年的亲人而今重逢了一般,他们忽然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小磨盘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幕情景。李雪芬正哼着歌,满怀深情地扑克着魏大华,见那姑娘倏之间就钻进了魏大华的怀里,她冲过去,咆哮着,去去掐那姑娘的脖子,林护士赶紧奔过来,将他们拉开,她气咻咻地指着李雪华说:〃你再敢动手,我就让大伙把你绑起来吊上去喂老鹰!〃
疯子们都有安静下来了。李竹板一遍一遍地甩着胳膊,好像他的胳膊爬满了蚂蚁似的。李竹板是家里的独生子,他学习成绩不好,他爸爸就老是用竹板打他,久而久之,就把他打得神经失常了。李竹板最喜欢说的一句话就是:〃打竹板了!〃所以大家就都有叫他李竹板。小磨盘喜欢李竹板,有了知心话都爱说给他听。他把李竹板拉到离人群远的地方,对他说:〃你知道么?我妈给我找了一个中午能吃饭的地方,是个水果店,那个老太太才坏呢,她天天分吃我的东西!我每天下午都肚饿,你说我该怎么办?〃
李竹板非常干脆地说:〃你拿竹板来啊,打掉她牙!〃说完,他为能给小磨盘出了如此的好主意而得意地笑了起来。李竹板的笑声就像暗夜中的萤火虫一样,驱散了张唠叨的走带给小磨盘心底的沉重的阴霾。
七
秋风的舌头真是奇妙,它舔树叶的时候会使它们变了颜色。本来那叶子是绿的,秋风一旦伸出舌头多舔了它们几下,它们就失去了水分,眨眼间就变成黄色的了。八方街的很多棵杨树都被它给一下一下地舔黄了。黄透了的树叶经不起风的软磨硬泡,跟着轻飘飘的风就走了,全然不管它会把自己带到哪里去。相比之下,四面街的柳树倒是显得庄重得多。它的叶子虽然也有被舔黄了的,但是叶子的柔韧性很强,它们无论在风中怎样剧烈摇摆,就是不离开树。柳树就仿佛是一只老母鸡,而那些黄了的叶子都有是它孵出的可爱的鸡雏,它要一只不少地紧紧地把它们护卫在身下。小磨盘喜欢秋风阵阵的四面街,他觉得这时的它美得难以形容。所以他在上课的时候,眼睛虽然盯着黑板,可是心早已飞回了四面街,黑板上的数字或者汉字,在他眼里全都幻化成了金黄色的树叶。小磨盘看不见自己的心,但他觉得人的心是很神奇的,它长着翅膀,想去哪里就去啊里。
有天中午,小磨盘提着饭包向水果店起去,被莫老师给叫住了。亿似乎很关心地问他每天中午都哪里去吃饭?小磨盘如实相告。莫老师说:〃老师家离学校很近,要不你去我家里吧。〃小磨盘正愁没法摆脱老太婆,便一口答应了。莫老师家就在学校的北侧,五分钟就可以走到。那是一栋二层土楼,一共住着八户人家,莫老师家住在西侧底层,有一个小小院子。院子不太干净,堆满了各种杂物。小磨盘想莫老师不是太忙的话,就是个十足的懒蛋。进了屋子,首先看到的是灶房,灶台前有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胖老头恶狠狠地望着他们。他的满脑袋找不到一根头发,胸前盖着一块灰布毯子。虽然与他隔着几步,小磨盘却听到了他沉重的呼吸声,呼哧呼哧地,就好像他的嗓子里塞了什么东西。他见了莫老师就破口大骂:〃你还算是当儿子的?都几点了,才回来!你上午不就两堂课么?上完了课你不回来,又去哪里不正经去了?〃
灶台上有一个冒着热气的电饭锅,老头指着锅说:〃天天中午都得让我这个当爹的给你做饭,你真是好意思吃啊,哼!我一个残废,还得为你服务!〃
莫老师似乎并不介意父亲如何数落他,他将老头推到里屋,把小磨盘的饭盒取出来,让他随便坐,就到灶房弄饭去了。
那两间屋子是连在一起的,是个套房。外面的大约是莫老师住的,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