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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 作者:[苏] 埃·卡扎凯维奇-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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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见周围的人们现出阴沉的脸色,便把话头刹住了。问明情况后,他小心地挪开盘子,卷起一支纸烟,说:“没办法……他会永垂不朽。”

  大家都沉默着。特拉夫金皱起眉头瞧瞧阿尼卡诺夫,问道:“可是你怎么样呢?跟我一块走,还是进他们指派的部队?”

  阿尼卡诺夫没有立刻回答。他不看任何人,却感觉周围的人们在迫切等待他答复。他说:“我想跟您一块走,中尉同志。不过得给我那个部队写封信,表示我阿尼卡诺夫中士没开小差。归总一句话,该写的都写上。”

  马莫奇金站在烘谷房门口,怀着钦佩和妒忌交织的感情,听着他们谈话。只有阿尼卡诺夫才能这样,那是挺明显的。这一瞬间,他觉得如果能成为阿尼卡诺夫,就是献出生命也值得。

  阿尼卡诺夫四面张望一下,看见麦秸上的防雨斗篷、屋角里的绿色伪装衣和一堆手榴弹、挂在钉子上的冲锋枪,以及战士们腰带上的匕首。他像个哲学家和饱经世故的人似的叹口气,想道:我们又在家团聚了。

  特拉夫金心平气和地摊开地图,向阿尼卡诺夫解释他们的任务要点和行动计划,但是师部通信员霍地出现在烘谷房门口,传令他去见师长。特拉夫金托梅舍不斯基帮助阿尼卡诺夫熟悉情况,自己就去找上校。

  师长的小木屋里一片昏暗。谢比钦科上校身体不适,正躺在窗口的床上听参谋长报告。

  “你穿着树皮鞋!”他首先注意到特拉夫金那双不寻常的鞋子。

  “我穿惯了,上校同志。我那排里有个梁赞人谢苗诺夫,他给我们全组编了树皮鞋。走起路来没有声音,腿子也轻巧些。”

  上校低声称赞几句,又得意地看看加利耶夫中校,仿佛说:你瞧,这些侦察员都是多聪明的孩子!

  谢比钦科上校曾多次派人去做担风险的工作,今天他对这个特拉夫金却几乎疼惜起来了。他想,谢苗金上校说的固然不错,但对于集团军司令部的人,侦察不过是一种参谋勤务,包括汇报、送情报、绘制情况图和协助大规模的作战。而在他看来,这个穿着树皮鞋和绿色伪装衣,没有刮脸、好像漂亮的林神的青年,却是具有一定意义的。

  他简直恨不得对特拉夫金说几句话,说几句通常当一个父亲或母亲派儿子去干危险工作时所说的话。

  “你自己保重,”他原想对特拉夫金说,“工作是工作,可不是叫你去虎口拔牙。你要小心,战争快结束了。”

  然而他自己曾经当过侦察员,他知道得挺清楚,这种临别赠言不会有什么好处,就是最忠于职守的人,听了也要冷下来的。人们执行任务的时候,可能忘掉许多事情,但永远不会忘掉高级首长所说的这句话:“你自己保重。”——这差不多一定会使整个工作完全失败。

  结果,上校握握特拉夫金的手,仅仅说:“当心啊……” 
  
第六章
 
  穿起伪装衣,紧紧地结好一切带子——脚上的、腹部的、下巴底下以及后脑上面的带子,侦察员摆脱了日常的操劳和大大小小的事务,他已经不属于自己或首长,也无心回忆往事。他把手榴弹和匕首系在腰带上,手枪揣进怀里。他抛开人类的全部常规惯例,置身子法律保障之外,今后只能依靠自己。他把他所有的文件、书信、照片、勋章和奖章交给司务长,党证或团证交给党小组长。于是他抛开自己的过去和将来,只在内心珍藏着这一切了。

  他没有名字,好比林中的鸟儿。他也完全可以舍弃清晰的人类语言,仅仅用啁啾的鸟叫声向同志们传递信息。他跟原野、森林、峡谷融为一体,变成这些地区的精灵——处境危险的、时刻戒备着的精灵,他的头脑深处只蕴涵着一个念头:自己的任务。

  一场古代竞技就这样开台,其中只有两个登场人物:人与死神。

  特拉夫金打发他的战士们先走,自己跟梅舍斯基和布戈科夫一道上前沿。梅舍斯基沮丧着脸,原来加利耶夫中校得知阿尼卡诺夫归来以后,稍加考虑,决定让梅舍斯基留在这里代理特拉夫金。

  “可能发生的事很多,但是侦察员没有一个军官带头。”他对师长说,师长同意了。

  三位军官沿着林间小路行进,一面低声交谈。其实说话的只有布戈科夫,忧愁的梅舍斯基光听他说,特拉夫金则用漫不经心的眼光眺望前面。

  “希望战争快点结束。”布戈科夫从旁边看着特拉夫金严肃的侧影,不知为什么突然收尾道。

  特拉夫金默默无言。出去执行任务的时候,他总是格外沉默。他用了挺大的自制力,才达到这种近乎睡眠的虚假的宁静。他把自己交给了命运,他的整个神情仿佛都在表示:能做的我都做了,往后一切听其自然吧。

  炮兵团下属一个炮兵连的发射阵地,是在丛生着小云杉的宽阔的山脊上。

  炮兵们正在已经定位的大炮附近奔忙。他们远远看见特拉夫金,挥手叫道:“又去干活啦?”

  “又去啦,”特拉夫金简短地回答。

  战壕中早已有人等待他。穆什塔科夫大尉、古列维奇大尉和两位迫击炮连长都在那里。阿尼卡诺夫跟其他的侦察员蹲在战壕中轻轻地聊天。

  古列维奇大尉明确规定了彼此的协同动作。

  “就是说,我用大炮轰六号目标,来转移德国人的注意力。当心啊,特拉夫金,您别偏向左边,不然就会碰到我的炮弹。紧接着,我又跟迫击炮手一道打四号目标。如果您发出红色信号弹,我就打二、三、四、五、六号目标,来掩护你们撤退。”

  “迫击炮手试射过吗?”特拉夫金问。

  “嗯,全准备好了。”迫击炮手们担保说。

  “为了防备万一,我的机枪也准备好了。”穆什塔科夫说。

  所有的人显然都挺兴奋。

  特拉夫金把身子伸出胸培,探听德军前沿的动静。对面的远方某处,唱机在放送狐步舞曲。左边不时有白灿灿的照明弹升向天空。

  他跳回战壕,转身对侦察员和工兵们说:“听战斗命令。”

  侦察员们慢慢地站起来。

  “敌人用一三一步兵师的兵力防守这个地段。根据我们现有的情报,敌人的防御纵深正在重新部署。师长命令我们去敌后侦察,查明这次重新部署的性质、敌军后备队和坦克的情况,再用无线电把一切情报向指挥部汇报。”

  特拉夫金对侦察员讲明行进序列,又宣布说,他指定阿尼卡诺夫作自己的代理人,然后他向留在战壕中的军官们默默地点了点头,翻过胸墙,悄悄地朝河岸进发。接着,布拉日尼科夫、马莫奇金、“鸽子”、谢苗诺夫、贝科夫以及选派来护送侦察组的三名工兵,也一个挨一个照样做了。最后消失的是阿尼卡诺夫。

  留在战壕中的人们一动不动地站立了几分钟。随后古列维奇突然莫名其妙地骂起街来,而且骂了好久。他请穆什塔科夫给他一点伏特加,果然喝了满满一杯,不过喝的时候厌恶地皱起眉头。古列维奇从不骂街,也从不喝伏特加。穆什塔科夫觉得奇怪、但没有作声。

  这时特拉夫金却在紧靠河岸的低矮的灌木丛中停下了。侦察员们等待他的命令,可是特拉夫金不知为什么还在拖延。他们这样站了两三分钟。突然之间,德军一颗白色照明弹插进黑暗中,咝咝地响着,分裂成许多耀眼的碎片,使小河上撒满乳白的光辉,随后又同样突然地熄灭了。这大概正是特拉夫金所等待的。他跨进昏暗冰凉的河水里,其余的人跟在他背后,他们迅速过了小河,在西岸的阴影中重又停下,等候下一颗照明弹闪光。后来特技夫金让工兵先走,自己和侦察员紧跟着。

  工兵们绕过一片洼地〔它比特拉夫金当初观察时所想象的大得多〕,停下脚步。从这里起是地雷场。

  工兵们用长长的试探杆探索地面,同时细听着挂在一个工兵胸前的探雷器,慢慢前进。

  照明弹又闪光了。本能的恐惧使侦察员们趴到地下。他们躺在一块平坦的高地上,以为经过这照明弹的可怕的死光一照.似乎全世界都看得见他们了。但是照明弹随即熄灭,四处又是静悄悄的。

  工兵们在黑暗中小心地摸索,卸下几枚地雷的引信。一梭子威力强大的机枪曳光弹掠过头顶,飞向远方。侦察员们凝然不动。左边也掠过同样的一梭子,伴随着干涩的哒哒声。我们阵地上也有一挺“马克辛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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