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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在纽约-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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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电的是圣地亚哥海关,一个来自墨西哥的女子,叫做陈玉,被怀疑在美非法工作。在她的行李箱里找到了宋克明的名片。宋克明不在,你们认识她吗?认识,她住在你家吗?哦,是。她如何生活呢?我们照顾她。你是她男友吗?哦,是,我们情同姐弟。 
放下了电话,脸上无限痛楚,湿湿粘粘,原来我流了一身的鼻血。人便醒了一大半。方才的电话不知是否幻觉,一摸电话听筒,还是暖的,陈玉是谁,到底存在不存在。存在又有甚磨依据。我怀疑我自己瞬间也会烟消雪散。 

我们在一队游行的队伍里再次碰到之行。细细死后,克明变得很喜欢看电视。午夜在沙发上看电视,喝啤酒,半张着眼,小指却把玩着他买给之行的戒指,半睡半醒间,流下了唾沫。有时挂电话给陈玉,她的家里永远无人,她真的离开了。他便愈来愈像一个老人。之行搬走以后,显然不愿意再见克明,甚至没有给他留下电话地址,我们的生活便登时空洞了许多,永远应像住在一间灰尘布满的房子,地上有一束大雏菊,午夜铃声不绝,无人应听,只有电视永远开着。 我们在电视节目里看见了火光熊熊的天安门广场,我和克明都在香港出生,长于美国,天安门离我们很遥远,甚至完全无关。中国这一场戏剧真是精采,我们在电视离看一场又一场的示威场面,克明忽然醒过来,拉着我。
在这一个星期天下午的现场转播,新闻片离我们看见了许之行。旁白员说:“一群中国学生在中国大使馆面前抗议中国政府使用武力对付学生。”之行在人群中,戴着黑眼镜,神情很是茫然,举着“抗议纽约与北京继续成为姊妹城市”的牌子,才一个镜头,便没有了。克明却不觉站起身来,紧紧的握着我的手。拉着我便走。 

我们在示威人群离找到了许之行,人们在唱中国国歌,有人迎着初夏的大日头,吹了小号。她单起了示威牌子,想遮一下阳光,影子凌乱而修长。克明叫她:“许之行。是我们。”她还没说上话来,克明已经紧紧的拥着她,低低在她耳边道:“时常挂念你,许之行。”之行低下头来。她瘦削了很多,脸目和克明一样憔悴。远处有十几个中国学生围殴几个在队伍中喊支持中国共产党的白人,人群起了哄,喊声震天。我俩在人群中不发一语。良久,之行方道:“谢谢”。那几个年轻学生,已把几个白人踢倒在地上,白人辗转呻吟,浑身是血。人们更疯狂了,谁又吹起了小号。之行皱眉,一会冷笑道:“多么像文革。”她徐徐的伸过手来,紧紧的握住我们的:“如今我只有你们了。”她侧着头,想笑,又道:“我是多么的软弱,一定是眼前这些事令我软弱了。”克明抱着她的脸,轻轻解开她的黑头巾,笑道:“噢,不,是因为你爱我,所以令你软弱了。”之行摇头道:“不,不,不。”有人跳上台演说了,在谈三民主义统一中国,又有人跳上台去抢麦克风,另一些人在台下喝倒彩。      

 
有人唱国际歌,真是吵,克明在人丛中,缓缓的跪下来,紧紧的抱着之行的一只手,道:“之行……”再说已经听不清楚。我站在人丛中 非常的分神,这是一个怎样的世界呢,有人闹革命,有人吵架,有人在求婚,但求一己的安定与长久。正在闹得不可开交,忽然又下了雨,果真是夏日纽约。游行集会的人四处奔逃,扩音器材漏了电,正在烧着火花,啪啪作响。之行拉着我,另一边拉着克明。她的手,温暖而有力,手指上坚硬的石头压得我隐隐作痛。我举起她的手一看,原来她已经戴上克明原来买给她的戒指。克明见着,便笑道:“我随身携带十只这样的戒指,是我今天送出的第七套。七是幸运号码。”之行正色道:“你敢。”克明便在那里低声陪不是。人群此时开始散了,留下了一地的传单。来也快,散也决,原来所谓爱情,亦不过如是。不遇是一念之间的事情。 因焉事情一件一件的突生,令我时常感到了寂寞。盛夏正午,我下了所有的窗帘,在幽暗裹感觉古柯碱的舒缓。我又多时不见克明了,他和之行在长岛置了房子,正在忙于装修。我时常独自一人。下午伏在沙发上,吸了一列古柯碱,在意识与意识之间,见到了克明,紧紧的握着我的手,道:“你为何会如此。怀明,请你醒来。”张眼见他站在床前 ,不知是因为快乐还是焦灼,脸孔非常蓝非常苍白, 静静地在看着我。我一惊,站起来 在镜子里看到我们俩的:脸孔非常蓝非常苍白,看来就像一对鬼。我不禁楼住了他:“克明。你回来了。”他抱着我道:“你有什么事,你这样瘦。”他的身体仍然温暖,他放开了我慢慢坐在床沿。原来他带了行李箱,正打开了衣柜,收拾衣物。我缓缓的说:“你要走了。你真的要和之行结婚了。”他便说:“对不起。我不能照顾你更多。”我便问:“你爱她吗?”他苦笑,道:“我不知道。”我默默地为他折叠衣物。他忽然摇头道:“夫妻是什么呢?日间打架,晚上做爱。”我便问:“你们打架吗?”他笑道:“噢,不,她打我。”我们便失神的相对笑起来,也不知道他说真的还是在说笑。外面警起了尖声的汽车响号。克明却按着了电视机,坐下来。
阳光令我昏眩,我的皮肤苍白而冰凉,走到街上,坟墓里爬出来似的:这个世界跟我非常敌对而陌生。之行依在一架簇新的银灰开蓬宝马之上,穿一件白色棉衬衣,衣领仍是高高的竖起,她仰起头来.正在看阳光呢,阳光令她眯了眼。我昏昏沉沉,大白天也是黑夜,抬头是日蚀。我招她:“之行。请等一等!克明在收拾东西。”她没有答我,只是微微一笑。车厢堆满了大包小包,还有健身单车、电炉等。我问:“哦,买新车了。”她笑:“克明买的。”接着便绕着跑车转了一圈。我便问:“你快乐吗?之行。”她忽然停下来,随手在车厢后座拿了一个礼物包,抱着怀里,道:“快乐是双方的事情。物质的快乐,比较实在,而且丰盈。”忽然又浮起了一个奇怪的微笑:“你一定会以为我是一个贪恋物质的女子。”我便道:“你实在是。”她紧紧的抱着礼物包,道:“宋怀明,我能够把握的,只是这些。”我问:“克明呢?”之行便埋着了脸,默然不语。
我接到之行的电话,不知是日间还是晚上,一失神以为是陈玉,房子里总是是孤独的阴影幢幢。她的声音断续而沙哑,道:“怀明。”便停了下来。我半睡半醒,听得电话的沙—沙—沙的,寂寞而干燥的杂音。她半晌才问:“克明有没有来?”我答:“没有。”想想不对,便问:“怎么了?”她只答:“没什么。再见。”便挂上了。我拿着电话,呜呜作响。我脑里吵得不得了,我以为全纽约城都发生了谋杀案。
我还是到长岛找她。公车在无人的夜里奔驰,只得我一个乘客。我在窗外那一片宁静而无边的黑暗里,看见了叶细细。她看著我,微微笑著,手里还握著一把银手枪。车子摇动,她的影像光亮而微抖,我说:“细细。”她只微笑著,影像却愈来愈小而渐渐含糊。我说:“细细。”她便消失在黑暗里面了。我却见到了许之行。她独自一人坐在
厨房里,头顶顶著一盏昏黄的吊灯,桌上有一大束雏菊,面前搁著两杯洋葱汤。她在喝洋葱汤,喝著喝著,满口是血。克明却穿了大衣戴著绒帽手套,正在那里寂寂的看著呢。我急得大叫:“之行。”有男子用英语在叫:“已经到终站了。”我一定神,发觉我又流了血。我不能再吸古柯硷了,我知道再如此下去,我很快便会死去——没在一辆无人的公车里面了,在无尽的黑夜飞驰,只有我一个乘客。连司机也离开了。
之行果然在喝洋葱汤,克明已经回来,二人在灯下相对,喝著洋葱汤,也是一双平凡幸福的夫妻。之行见得我在窗外,有点惊愕欢喜道:“真是我们的好弟弟。但克明已经回来了。”克明立刻给我开了门,在门口轻轻搂我一下,道:“对不起,怀明,让你担心了。”
我们三人便坐着吃晚餐,之行吃得少,放下刀叉,在那里卡啦卡啦的夹胡桃。我的心仿佛也就不明不白的碎了,说不清楚为甚么。之行只在解释:“吵起来不为甚么。克明嫌汤太凉。我嫌汤太热。”克明又解释:“我们已经有十套碟,二十双刀叉。之行有恋物狂。”之行不甘示弱:“你自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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