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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珺兮才刚刚得到喘息的身子猛然受力,立即往后移了寸余,在那冲力迅速侵入她身体的刹那,双手一软,摊在榻上,时间仿佛瞬间停止,那热流便自一处极速蔓延至她的全身,直达指尖。旋即,她听到头顶的软枕“噗”的一声落在地上……
良久,时间才重新流转,苏珺兮感觉到蔓延至全身的热流渐渐降至她身体的温度,消融在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身下渐渐退却的余潮留下湿黏的痕迹,而仰止阁内旖旎的味道久久不散。
李景七全身瘫软在她的身上,重重的喘息声不绝于耳,喷在她颈项间的呼吸湿湿热热毫无规律,不由侧头,轻轻抚上李景七微闭的双眼。
“七郎。”苏珺兮低哑呼唤。
李景七的眼皮动了一下,没有睁开,只含糊着开了口,声音比苏珺兮要嘶哑得多:“还痛不痛?”
苏珺兮轻轻摇了摇头,唇角溢出低低的呢喃:“不。”
李景七闻言嘴角扬起一丝得意与满足,旋即起伏的呼吸渐渐有了规律,直至平稳,伏在苏珺兮身侧,半搂着苏珺兮沉沉睡去。
琉璃盏内的豆火终于燃尽,扑闪几下,灭了去,在黑暗的仰止阁里腾起一缕泛白的青烟,旋即无迹可寻。苏珺兮却异常清醒,在静谧之中,感受着暗夜的动静,李景七的心跳,和李景七的呼吸,心中缓缓溢满满足与喜乐。她与李景七,终于在今夜,在这最古老的仪式中合为一体……
陈则涵自林中先行一步回到园中重阳宴,在席上自斟自饮四时茶坊的菊花酒,也不知自己莫名的等着什么,只固执地坐着。
许久,苏珺兮仍旧没回来,陈则涵想到适才苏珺兮与李景七在林间的种种,即使十分不情愿,但终于说服自己,相信两人不会再回到席上。自嘲一笑,转头又瞧见章於城已经酒酣耳热,与两个丫头嬉笑成一片,根本无暇顾及他,便放下手中饮了一半的酒杯,起身离开。
恰好碰上从舞台上下来的姚娘,陈则涵心中几乎没有迟疑,几步跟上与她并行,奇怪问道:“今日怎么不见姚娘足点金莲?跳得倒只是寻常的舞蹈。”
姚娘水墨氤氲的桃花眼染了秋寒,半垂的羽睫掩不尽其中的冷意,不经意地往陈则涵处一瞥,轻蔑一笑,嘲讽道:“陈大少爷早已美人在怀,既然爱极足点金连舞,怎么不知,你怀中的尤物才是杭州府最有名的莲上舞姬?”
陈则涵一顿,被姚娘的话噎了个正着,一时又想到苏珺兮,心中万千情绪反复涌起,霎时如鲠在喉,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
姚娘今日也不知为何,口中似喂足了火药,再也无所顾忌,只噼噼啪啪地引火点炮,势将陈则涵轰得体无完肤:“是了,你怀里的美人正有孕在身,只怕娇贵得很,哪似姚娘如此轻贱的命,好不容易寻了开明的主顾偷得一回懒,也要轻易被他们的客人指指点点!”
陈则涵初时闻得姚娘提起黛娘怀孕之事,说黛娘娇贵,心中顿时五味杂陈,他的这一个孩儿,只怕连个庶子庶女的身份都还要看他自己日后的造化,何况是黛娘,也不过衣食无忧罢了,心里又如何能痛快……思及此。想到这几日黛娘情绪,不由更加不是滋味,听到后面,姚娘又曲解了自己的意思,心中一急,脱口而出:“姚娘,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姚娘发了一通脾气终于泄了心中的一股无名火,立马就冷静下来,顿时觉得愧疚不已。陈则涵实则无辜得很,只不过刚刚好触了她的霉头就平白无故地受了她的一通怨气挨了她的一堆利刺。
不过,陈则涵倒是实实在在的好脾气,不仅没有翻脸,反而辩白自己的心意。思及此处,姚娘心中悄然吐出一声叹息,暗道,黛娘,你也算好运,你且好自为之!
深呼一口气,姚娘却不是个服软的人,只换上浅浅笑颜,缓了语气说道:“陈大少爷,便怪姚娘不懂事不知礼,胡言乱语只怕说得都不是能听的话,你且雅人雅量,饶过姚娘这一回吧。”
陈则涵不由一愣,他深知姚娘的脾气,姚娘适才如此行事,他也只当姚娘定是受了什么委屈,在他面前露了真性情,此刻听得姚娘换上玲珑面,说得尽是玲珑话,不由有些担忧:“姚娘,你……可是遇了什么事情?是不是嬷嬷对你逼得紧?”
良久,姚娘才摇摇头,叹了一口气:“能有什么事情,嬷嬷再怎么逼,只要我弹得一手好琵琶,依旧怀着杭州府无人能敌的琴艺,她也还得继续给我留着几分薄面。”
陈则涵闻言稍稍宽了心,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清晰悠扬的琴声,心中一突,顿时生出一股不安,半晌,又摇摇头否定了自己的念头,定是想多了,彦君再好的琴艺,弹得也不是琵琶,并不威胁姚娘,如此一想,才复又安心下来。
姚娘行至自己的马车前,回首与陈则涵略略致意就上了车,马车旋即缓缓往万径园的门口驶去。
见姚娘的马车行远,陈则涵转身也上了马车,淡淡吩咐鹉哥:“去黛娘处吧。”
第六七章 俱是失意人
陈则涵的马车驶出了万径园。便与姚娘分道扬镳,向西南方向行去。
马车内,陈则涵大约是喝了些酒,头有些隐隐作痛,眼前不时闪现苏珺兮的画面,不由紧紧闭上双眼,强迫自己按下脑中走马灯似的与苏珺兮自小而大的回忆,不想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往昔依旧历历在目,佳人如昨,已经在怀,却是别人的怀抱……
马车离万径园越来越远,陈则涵也愈加清晰地感觉到心中那一处的空荡,失去的那一块,只怕再也找不回来了。
陈则涵凄然一笑,早几日前,他还不曾感觉到这种痛楚,直到那天亲眼看见苏珺兮在别人的搀扶下上了别人的花轿,直到今日,自己亲自给她送去贺礼,那锥心似的疼痛便再也无处遁形。多少年来的自欺欺人终于在他们的一颦一笑里轰然溃败。
陈则涵支在下巴处的手不由握紧了拳头,泛白的骨节在幽暗的车厢里透着淡淡白光,竟也带了几分凄寒。
良久,陈则涵终于摆脱了适才的情绪,稍稍振作了精神,忽然记起一事,连忙打开车门吩咐鹉哥道:“先转去西街吧。”
马车驾座上缩在披风里的鹉哥不由一愣,挠挠头,对陈则涵的临时起意很是不解:“大少爷,这都快到地方了,再说天也晚了,再去西街的话,耽误了回府大老爷要责备的。”
陈则涵却不以为意,只面无表情地说道:“横竖也不是一回两回的事情了,责备便让爹爹责备去。”
鹉哥一向于细处没什么耐心,此刻听了陈则涵这话,想到自己从小陪着大少爷闯祸,不知两人一起挨了多少鞭子和板子,再大大咧咧的性子也不禁生出一丝惆怅情绪,觉得忽然而至的一阵萧瑟秋风更加寒凉,暗自叹了口气,伸伸脖子点点头:“那大少爷快坐进去关了车门吧,夜里风大。”
说罢,又将脖子缩进了披风里,待陈则涵关好车门,才掉转方向,一挥长鞭。驱车向西街驰去。
到得西街,陈则涵下了马车,带着鹉哥几乎逛遍了整条西街的杂嚼摊铺,将各色新奇杂嚼大包小包的通通买了一份,用长绳串着提在手里才重新坐马车赶往黛娘处。
等到两人赶到陈府临时租下安置黛娘的处所时,已经子时,陈则涵带着鹉哥拎着早就备好的安胎药、各式补品和适才新买的大包小包杂嚼慌忙得往黛娘租住的屋子走去。
陈大老爷陈于致当日虽然应下养着黛娘母子,但毕竟是陈则涵违背家法在前,也不可能为此坏了陈府历来的规矩,因此并不怎么待见他们娘俩,只在杭州府西南普通民宅区租了两间简陋的屋子,一间给黛娘单独住,一间给临时遣来照顾黛娘的丫环和教导黛娘的产婆合住,除此以外,并无待客之所。
陈则涵径直到了门前,见外间丫环和产婆住的屋子亮着烛火,房门虚掩着,屋内却无人,不禁有些奇怪,略一迟疑,拦下鹉哥。自己接过这一堆东西走了进去,不料前脚才踏进黛娘的房间,还没来得及张口说话,就见一个茶盏突然横空飞来,险险地自额边擦过,漏出的冰凉茶水混着不知泡了几回的茶叶顿时洒了他满脸满身,不及作何反应,身后“哐当”一声,落在门边的茶盏摔了个粉碎,耳旁又传来黛娘的娇斥。
“都是作死的贱人,连壶热茶也没有!”黛娘松松垮垮地披着一件外衣站在桌前,散着一头长发,粉黛未施,姣好的花容笼着一层怒色,一双黛眉更是隐含阴郁。
黛娘咬了咬牙,一想到陈府派来伺候她的丫环慧儿,一肚子的火气怎么也压不住,即使慧儿待她客客气气,并不因她委屈在这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