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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电话后,我又打电话给护士长说明情况,然后恳求说:“我想亚也心里一定有了困扰,不知该怎么办才好。请您暂助一臂之力,顺便帮我告诉她,工作一有空暇我会马上赶过去;请她安心等待,再忍耐一下。”
真相终于大白。现在照顾亚也变得越来越不容易。看护抱怨腰痛,或是晚上没办法好好睡觉的时候,敏感的亚也明白是因为自己问题太多,才给看护带来很多的麻烦。
而亚也的本意,应该是希望看护周六回去休息,由我来接班,让她能够好好睡一觉吧。
“回家吧……”文字盘的表达方式太过于简洁,因而招致看护的误解。
对无法说话的孩子而言,以最短的文字向正常人表达心中的想法,或许是一种错误的做法吧?
事以至此,我也有责任——因为教亚也“脑袋里想的事情,借助文字盘表达时尽量简洁一点”的人正是我。
不能发出声音之后,亚也平常总是面带微笑,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温柔。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其他办法呢?一想到亚也这么可怜,我的眼泪禁不住又流了下来。
误解消除后,我决定此后要亲自传达亚也的心声。
以后每到周六、周日我接班的时候,要拿出比现在还要多的时间陪亚也说话。此外,为了让看护更进一步理解亚也的心情,我还决定告诉她们许多亚也之前从未透露过的心情。
邻床的患者总是充当亚也和新来看护的翻译,因此后来的看护和亚也相处十分融洽,就像亚也的好朋友一样。
“不错,这次总算是遇到好人啦。”
她察觉到每次换新人的时候,我的表情总是很紧张,所以特意安慰我。
听说看护是好人,我总算放下心来。
恶疾这件原本就已很沉重的行李,现在越加的沉重,以致我瘦弱的肩膀几乎无法负担。但,我不希望忍受病痛折磨的亚也还得操心疾病之外的事。
“亚也,看护有没有喂你吃饭?有没有帮你擦身体?”只要问清这些帮助亚也生活的基本工作,我相信就可以了解看护的为人。
或许亚也始终牢记最初对她说的:“绝不能忘记你现在是被人照顾的立场。”自始自终,我没有从她口中听到一句对看护不满的话。
将切得不能再碎的食物,混合热粥,放入小得不能再小的盘子中,当看护拿这些东西喂给亚也时,还对亚也幽默地说:“这好像是给小鸟吃的东西哦!”
心情好,亚也的食欲当然也会不错。
如果不能熟悉喂食的方法而不小心误入气管,反而会使她更加痛苦。因此,伺候亚也吃饭,现在已成为重要的工作,容不得半点马虎。
虽然整个喂食过程,起码要持续两个小时以上;但亚也如果不吃,体力势必下降得更快。多亏有看护在旁边帮忙,虽然麻烦一点,但亚也吃得很开心,好像感觉不到时间流淌一样,一点一点舔着勺子,将食物慢慢地一口一口咽下去。
看到她一下子吃了这么多,我心里感到无比高兴。
“亚也的妈妈,我有一个重大发现!让亚也坐在轮椅上面,把双脚泡在热水里用肥皂清洗一下,这样的话,亚也晚上就能睡得很熟,我也能一觉睡到天亮,真是一举两得呀!对吧,亚也?”
“每天总是穿睡衣的话,没病的人都会感觉自己像是有病。今天早上洗过脸以后,我帮亚也换了运动服,你看,这样是不是会有‘今天该做什么’的心情?”
“今天午饭后,我推着亚也,拿着一朵玫瑰花前往三楼病房去探望E先生。我们陪他说了三十分钟的话,酬劳是好吃的点心。”
……
前往医院的路上,我一想到今天看护又会说些趣事给我听,就连脚步都变得轻盈起来。时光飞快流逝,亚也每天都笑咪咪的,心情也更加快乐起来。
即使每到星期天轮到我接班,看护回去前也总会唠叨我注意一些照顾亚也的细节。
在照顾完亚也之后,这位年轻的看护便辞去工作,回归正常的家庭生活了。
丰桥市内有数家看护介绍所,每家都和固定医院有良好的合作关系。比如S介绍所,一直为N医院派遣看护。
亚也在那里住院时,我经常看见两、三位看护坐在走廊里面,一边抽烟,一边谈笑风生地议论患者。
不必多久,看护们就会对亚也做出结论——那个女孩是重症患者中最难伺候的一位。
这就是为何每次聘请的新看护都迟迟不见踪影的原因。
我三天两头就得去一趟看护协会,低头恳求他们设法尽快派遣新人来接班。
亚也也总是因此感受到不安,除了每天在医院里孤独生活,还得担心看护的事情。
我的身体日渐消瘦,终于体会到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悲哀。
亚也,和妈妈一起从六楼跳下去吧……
走投无路的时候,我们母女二人时常就这样抱在一起嚎啕大哭。
亚也瘦小娇弱至极,躺在床上就连稍微活动一下都不可能,我拼了命也不愿再让她承担如此沉重的痛苦。
当我和看护仲介、主治医生及护士等医院所有相关人员逐一商谈后,我明白已经走投无路,于是开始找寻下一家医院。
在N医院待了整整一年。离开时,亚也的病情已恶化到使用家里的车运载都有危险的地步。
里面的护士有着各式各样不同的身世。有单身的人;有因为丈夫是长子,不得不两人共同出来工作以养活父母的人;有纯粹为生计奔波的人;有些甚至只是为了寻找落脚处,看护的工作对她们而言只是兼职。
由于性格和身世不同,看护自身的境遇,在工作时很容易透过态度、言语等方式表现出来,直接对患者造成各种影响。
看护N女士是个寡妇,辛苦养育独生子长大成人后,儿子却彻底地偏袒媳妇,对她很不好。
还好她拥有一定的经济基础,便搬出家里独自在外生活。
儿子在妻子和母亲之间选择了前者,每当说起自己离开家时儿子竟没开口留她,N女士总是觉得很不甘心。
每到星期天,我们一家人就会兴致勃勃地赶往医院。因为每周只有这一天,我们才能长时间和亚也相处。
然而N女士却对此很不高兴,认为我们既然把亚也交给她照顾,就希望我们尽量减少或者不去医院。只因为亚也见到我们会撒娇,让她今后的工作很难顺利进行。
这种怪异的说法令我相当不解。
以亚也现在的状态看来,即使今天无事,也不敢保证能否度过明天。因此,我只想尽量让她快乐的度过生命中的每一天——哪怕就只有今天也好。
如果一味缅怀过去,悲哀当下,亚也很快就会因绝望而唤起对死亡的恐怖心理,我不想让她过这样的生活。
我没有什么奢求,只希望亚也还能拥有一个健康的头脑。
为此,无论亚也想读什么书、想看什么电视节目,或是今天身体状况不错,想稍微做一点康复训练、想吃蛋糕、想打开窗户体会一下春风拂面的感受……只要她有要求,我都会竭尽全力设法满足她。
亚也虽然身体有残疾,但头脑和常人并无二异。
如果亚也能够理解别人话里的意思,她就用两根手指比一个圈代表OK。否则就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晃,表示NO。
如果她本人有所要求,就会借助文字盘来表达。
她用手指着假名拼成的话语,希望对方能够尽量理解。
即使她的动作只能缓慢完成,大家也希望能让她坚持到底。
我告诉院方还有看护,一旦亚也无法做到什么事,请立刻打电话给我。
“仅此一点,无论如何也拜托您多费心留意。”交代看护的时候,我特别强调了这一件事。
“亚也听不见了吗?”
某天,我正在厕所里洗毛巾的时候,一位因肺衰竭而住院,看上去年纪大约六十岁左右的患者这样对我说道。
这位先生经常来病房和亚也闲聊,所以我才会对他有点印象。
我心里猜想大概是因为亚也的反应比较迟钝的缘故,但还是反问一句:“怎么了啊?”
“我去亚也那里探望她的时候,看到她睁大眼睛对我微笑。我正想和她说点什么时,看护却跟我说:‘不用跟这孩子说话了,反正她什么也听不见。以为她头脑还正常的人,大概只有她爸妈吧!每次吃饭的时候,她老是把饭菜在嘴里反反复复地嚼个不停,为什么不能早点吞下去呢?你呀,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