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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香-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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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不饶;兄弟;弄;弄;弄块豆腐吃。俺心想哪来的傻瓜;山里人自家磨豆腐;吃不完。他喊:“兄弟;你不;不吃;你嫂;嫂吃不?” 
  俺真想掏出鸡鸡把他的豆腐浇黄了;但俺没理他。俺想回家。 
  哥先看见了俺;他在院里劈柴;手里拎着个吓人巴煞的斧子。俺看见哥在抬眼的瞬间;脸上灿烂如花。他扔了斧子三两步跑过来抱住俺;哥把俺像小孩子一样举起来。俺悬空转悠着;俺看见哥眼泪哗哗流。 
  哥把俺轻放地上;摸着俺头喊:“二小回来啦;二小回来啦……” 
  屋子里“砰啪”一阵乱响。爹跑出来;老脸愉悦地抖着;倚着门框就软软地坐门槛儿上。俺爹就那么一脸笑纹;坐门槛上定定地瞅俺。风在那一刻住了脚。 
  俺哥忽喇喇冲进屋;又旋风一样出来;手里握着一把寒光四射的刀。 
  俺没来及反应。爹异常敏捷地站在俺面前;哥与俺中间。哥已冲进猪圈。猪圈里传来尖厉的猪叫;可再尖也尖不过俺哥的刀。 
  俺说:“离过年还早。” 
  猪也说着同样的内容。但俺哥说:“今儿个比过年高兴。” 
  爹没说话;就是说他不反对哥杀猪。爹的白胡子越多了。 
  猪的愤怒可想而知。俺喜欢它的肉;俺喜欢它在饭桌上香喷诱人的样子;可俺不喜欢它变化的过程。猪怎样由屋外蠢陋肮脏的物件变成炕上小桌中的美色;是个复杂的问题。俺把它交给爹和哥;或者说爹和哥替俺策划了这个过程。 
  俺坐外屋炕上;看着锅里升腾的热气;心里怅然若失。直到爹和哥做好了一切;将火炕上小饭桌摆布妥帖。哥端碗挖点肉要进里屋。爹说;让她出来一搭吃。哥大喊:等甚?出来!吃肉!俺心里揪得紧张。 
  俺听到里屋“哗哗”的水响;片晌探出半个身子来。宋珠英的乌发油光光贴着脑壳;后面想必是个髻;额前一抹水似的刘海儿。俺眼已走进她身子里面了。俺哥说;二小;别愣着;快吃肉。俺一转瞬间见她已整个地站在里屋门口;用春风一样的眼瞅俺。老实说;俺在霎时间涌上喉头的字是:娘。这有点可笑;俺为俺的可笑咧嘴笑了一下。她抿嘴浅浅一笑;然后走过来。 
  等等;不对劲。俺指着她大呼:“腿;腿?” 
  俺哥给俺夹一块肉送嘴里;说:“你最爱吃的猪心。” 
  俺爹挪个位子给宋珠英;宋珠英说:“二小瘦了。” 
  俺把嘴里的肉囫囵吞下;刚张开嘴;爹说话了:“二小;你哥地上地下快找疯了。” 
  没人懂俺心思;俺急得跳下炕在地上学她一瘸一拐地走。宋珠英“扑哧”笑了说:“姐下地崴了脚。” 
  不对;俺知道不对;俺刚张开嘴;哥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说:“甚姐?嫂!” 
  宋珠英低了头不吭。哥的眼利得吓人;像那把杀猪的刀。俺不敢说甚;上炕吃肉。 
  屋子里一阵牙齿的欢呼声;它们迎来了节日;彼此交错响应着;跳着集体的舞蹈。可怜的肉则只能幻想拥有最后的力量;然而无济于事。 
  俺嫂说;饱了。跳下炕用一只脚点着地;回过身说;二小;别撑着。说完就回里屋了。俺一眨不眨地盯着。俺嫂左脚踩一步;右脚点一下;身子顺势歪一点;胯骨紧跟着一个弧形扭转。 
  俺鼻子一酸;说;俺嫂瘸也瘸得好看。俺嫂就这么一踩一点一歪一扭地回了里屋;俺从没想过从外屋火炕到里屋门口几步的路程能走出这么多内容。 
  俺想象着一朵铁花的盛开;它根植于骨髓;赖以血的灌溉;它的生命里融入了无限的悲怆、愤懑。然而它锋利的叶片并未能凝敛一粒泪状的露滴。它叶脉中流淌着冷的胆汁样的血液;它只能在扭曲的注视中孤苦大胆地开放。 
  爹咳嗽一声说:“你看;二小回来了;俺明儿也能下窑了。” 
  俺哥腮帮鼓动半天;不说话。 
  俺爹又说:“越挖越深;营生越来越不行;煤少了。” 
  俺哥说:“俺多加两个班;爹就不用下去了;苦重;年纪大眼神也不济。” 
  爹说:“不行!老汉有俩娃;一个下河了;一个还在岸上。” 
  俺哥把碗一摔说:“那也不行;家里不能断人。” 
  “有二小!” 
  “二小顶个屁!” 
  
  俺睁开眼看见透过窗棂破洞射进来的一束光;它在墙上画了个圆形光斑。一只扁足虫在那个圆里踯躅;找不到突破口。这是俺回家后的第一个早晨;俺睡了个好觉。想不起俺睡着时;发生了什么。空荡荡的炕上俺形单影只;俺一骨碌爬起来;不见爹和哥。 
  忽然一丝不易捕捉的哭泣传来;像是不经意间从门缝里吹来一缕风。俺以为是俺嫂;她当然有哭泣的理由;她甚至有号啕恸哭并弄死自己的权利。但不是她。俺麻利地下地推门到院里;俺爹坐在檐下抱着头抽烟;地下一堆烟头。 
  见俺起来了;爹说:“二小……” 
  俺却久久等不到爹的下文。爹似乎被一种看不见的东西折磨、压制。爹使劲吸着旱烟炮。俺想扭身回屋;爹却又开口道:“他们现时挖得正欢哩。” 
  爹说完忽然就埋头“吭哧吭哧”哭出声来。俺明白爹的哭;一个人丢失掉心爱之物是件很伤心的事。他失去了劳作的权利。俺不知怎样帮助这个老汉。但他的哭似乎还有其他的因由。爹忽然抬起头问俺:“二小;爹是精还是疲俊薄�
  “爹做了件甚事?” 
  爹一下子给了他疲×礁鑫侍猓欢妓魇羌诽鄣氖隆0澈偷舸舻刈陂芟隆7缭诳罩谐靶ΑG锾斓娜胀凡焕洳蝗鹊馗╊乓!�
  俺嫂在屋里喊:“爹;饭好了。二小;看姐做的啥?” 
  做的啥并不重要;俺更喜欢吃着俺嫂做的饭看着俺嫂。所以晌午饭吃得异常拖沓;俺哥“嗵嗵”地进屋俺还端着碗。俺哥黑着脸像头有白森森利牙的魔兽;俺哥很奇怪;没有吃饭而是一把拽住俺嫂头发拖到里屋。 
  里屋顿时热闹得古怪;各种稀奇的响声层出不穷。俺爹一脸黑云悻悻地去院里抽烟;俺惊讶那些奇怪的声音到底是从哪里生出的;里屋门却将答案紧锁。 
  好久;哥从那可怕的音响里拔出来;哥出来往怀里揣两馍就走。俺听到爹在院里吼:“你不要命啦?” 
  这样的奇怪事旷日持久;哥不定甚时回来;有时早有时半夜;有时俺被尿憋醒就听到里屋混浊的动静;俺就知道哥回来了。 
  那天刚擦黑;俺哥一进屋;俺嫂像只驯服的猴子;站起来颠颠地朝里屋走。俺爹喝住:坐下;都给俺坐下。 
  俺们都静静地坐着;爹又半晌没下文;爹经常这样。爹的旱烟炮烫得捏不住了;爹才拧熄烟屁股讲话。爹说:天柱、天梁;你俩都是爹亲生亲养的;爹总想一碗水端平。爹又卷着新的旱烟炮;爹接着说:天柱;你的心思爹知道;你没白没黑地地下钻;是觉得亏欠二小。可钱不是一朝一夕挣下的。爹扭头对着俺说:“二小;爹把话放这儿;只要爹一口气在就迟早给你买个。” 
  俺没吭声;俺觉得这不重要;俺有嫂子就够了。俺哥意外地开口了:“大;你是不是还想下窑?” 
  俺爹说:“今儿俺一伸手就抬起了碌碡;俺身子骨还行。” 
  俺哥说:“那也不行。” 
  “咋?” 
  俺哥像个牛哄哄的债主;说出结果就不吭了。俺爹一连声问;咋?咋?哥只是不吭。 
  俺嫂怯生生地说:“不是俺想让爹下窑。俺只是说;俺不跑。” 
  爹和哥齐刷刷扭头瞅她。俺嫂怕是说错话了;俺嫂低下头不敢讲了。 
  俺哥叹声气说:“不是这。” 
  “是甚?” 
  “窑塌了。”俺哥说;“塌了十来天了;俺在下庄的窑上寻了活儿;来回二十里路。” 
  俺爹愣怔半晌不说话。俺说:“塌就塌吧;又不是咱家房塌了。” 
  爹一黑夜独个儿念叨;好好的红洞咋说塌就塌呢?哥说;哪个窑没红过?哪有挖不完的煤?咱村早挖人家下庄地底下了;两下一起官司;咱村不就完了;窑让封了。哥没好气地说;人家下庄根本不让咱村人去帮工;俺找了五大娘;人家看在赵秃子面上才让俺去了。俺哥往怀里揣了几个馒头说;活儿苦 的没法说;挣得没以前一半多。哥临出门撂下一句:小心;眼下咱村乱得很。 
  俺想起那个卖豆腐的;他是不是个坏蛋? 
  俺哥回家次数渐渐少了;有时背一口袋干粮就三五天七八天不回家。俺哥想多挣钱给俺买媳妇。但俺哥掰着手指头算算就没话了。俺哥一拳砸进脸盆里说;太少了;他娘的?菖;狗日的们真黑。俺看着水花四溅;俺知道俺的媳妇泡汤了。 
  想必爹也知道;爹的腰弯得更厉害了。他常做的事是在秋阳下坐在檐下发呆;一坐就多半天;旱烟炮常烫着手指头。以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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