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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天老乡来看俺嫂;老乡说一会儿车来接去黄庄谈生意。老乡说黄庄纺织厂的妹子一月挣这个数;老乡伸四个指头。俺嫂说四百?老乡笑眯眯说四位数。俺嫂说;一千?老乡说;妹子也去得哦。俺嫂摇头说;哥耍笑。老乡气呼呼说;龟儿子才耍笑嘛;下碾的小二凤认识不;就哥说进去的嘛。说话间;龟壳车在外头打喇叭。老乡说;妹子不信坐车去看下。俺嫂摇头;到中午营生一忙就走不开了。车上司机喊;快点嘛;赶中午还得回来;忙!
俺嫂头一次坐龟壳车。俺嫂说;哥;快到了么?哥说;到了你就说是咱亲妹子。路边的房子逐渐矮下去;最后消失了。车里望去成片的稻田河一样流逝。俺嫂说;哥;快到了么?哥说;妹子挣了钱多买点衣裳哦。俺嫂说;不;俺攒着。俺嫂说:“俺攒钱给弟娶媳妇。”
俺嫂开始吐;喝点水;后来就睡着了。俺嫂醒来天已黑了;车停在一个黑黢黢的屋子前。老乡说车坏了。俺嫂缩着肩哆嗦;说;哥;俺怕。哥说;进去吃点东西。俺嫂一进屋就被两男人从背后抱住。俺嫂吓得一激灵出了身汗;俺嫂厉声尖叫;又撕又咬。一个男人摁住她;另一个撕扯她裤子。俺嫂喊;哥;哥;救俺。随后进来的哥一耳光扇得她晕倒在地上。四个男人齐动手把俺嫂剥个精光;轮流骑俺嫂。
俺嫂眼泪鼻涕糊俺一身说;这是她第一次遭强奸。
最后一次是在俺家炕上。
俺嫂在黑屋子里哆嗦了一晚;天亮了俺嫂收拾起身子哭;想娘。老乡和龟壳车不见了。剩下两男人又把她卖到五百里外;这次用的是卡车。后来俺嫂又坐了蹦蹦车;坐了马车;到俺家是步量了五十里。
你瞧瞧;又是龟壳车又是卡车又是蹦蹦车又是马车还得步量;俺嫂进俺家门真不容易哩。
你瞧瞧;日头真像个手持利刃的新媳妇;喜滋滋勾人;又要检验你的智商。——幸亏俺是个天生纯正的二不愣。
俺喜欢日红晌午天。
2
俺爹说;闺女;这两娃都是老汉亲生亲养的;你挑一个吧。
俺爹说;咱山里人实在;不哄人。大的叫石天柱;跟俺挖煤;不愁活法;二小天梁你也看见了;实受;不会欺负人。你挑一个吧。
俺爹说;老汉一辈子公道;不做孬事;你挑一个吧。
俺嫂低头不语;像尊石像;窄脸上罩层清冷霜气;一下子把小屋冷冻得像三九天。俺嫂薄唇里长吹口气;俺看见一双雾茫茫的眼。
俺第一眼就喜欢上俺嫂;她穿件水红色上衣;上衣下摆吊个核桃大可爱的小兔子;小兔子瞪着红红的眼睃俺。
俺哥脸红堂堂地给人递烟倒茶;忙乎得有点像傻瓜;言语较平时长了许多;像喝足烧酒的样子。臭臭娘梳着标致的寡妇头说;呀;呀;俺敢说这是全窑头最袭人的媳妇;大愣也不给个喜糖。哥讨厌这名字;大愣是因俺得名。可今儿俺哥一脸酡红笑眯眯地不生气。一群半大小子在人腿间钻来穿去。臭臭娘劈头给臭臭一掌骂;钻;钻你娘的?菖。门“啪啦”被踢开;村长刘黑头进来嚷;骚寡妇;又想让谁钻你的?菖。人们嘻嘻哈哈笑着;真有喜事的气氛。
村长说;福全;听说你家娶下个俊媳妇;俺代表村委祝贺;顺便讨杯酒喝。俺爹却蹙着眉说;你瞧;钱咱是花了;可麻烦也来了。村长说;咋?俺爹瞟俺一眼跟村长小声嘀咕。村长跟爹咕哝半天;末了扯大嗓门儿喊;这也成问题?俺爹弓着腰直点头说;对;照你说的办。
俺嫂忽然站起来。满屋子霎时静得俺能听见自己心跳。俺嫂径直走到村长跟前“扑通”跪下;俺嫂拽着村长衣襟说;村长;救俺!放俺走。嫂哭得满屋一股酸菜味。
村长刘黑头沉着脸不吭;后来不耐烦了说:你说
的甚?老石家花了整整六千;六千!臭臭娘把俺嫂拉起来说;妹子;老石家是好人;你可不能害人啊。一屋人喳喳地叫个不迭;都说;是啊;是啊;你不能害人。
俺嫂看来不像害人的样子;她斜靠在炕沿上两手捂着脸;看不出是笑是哭。俺盯着俺嫂小葱白一样细长的手愣怔。忽然俺嫂抬起脸扫一眼众人;薄唇一撇;竟笑了。
村长说;对喽对喽;这就对喽。你看石柱膀大腰圆多好的后生嘛。俺哥好像知道迟早会是这个样子。哥涎着脸对俺嫂说;你看;屋子里两个男人养活你;你受不了罪。俺大声说;三个男人;是三个男人。
满屋人都笑。俺嫂不笑;她盯着俺说;不是让俺挑么?俺就挑他;老二。屋子里再次静得出奇。这回轮到俺笑了;俺看着众人张大的嘴;哈哈笑得抱肚子坐地上晃。俺清清楚楚听见村长喃喃道:“小女子不简单!”俺还听到爹又叹口气。哥呢;俺四下里没瞅见他。
俺咧着嘴瞅俺嫂;俺嫂眨眼工夫就成了俺媳妇。哈。
狗日的刘黑头却开口了:不成!二不愣不行; 也不懂!俺爹也说;二小;爹挣下钱再给你买一个。满屋人又附和;对;对;你爹再给你买好的。
俺嫂;不;俺媳妇;——你瞧;俺七成货闹不清咋叫啦。俺媳妇却说;这两个可都是你亲生亲养的。俺也说对哩;爹一辈子公道人。俺爹和村长各瞅了对方一眼。村长说:这事不听你的也不听你爹的;听老天爷的。
爹叫俺哥拿来一只碗;说谁抓着算谁的。爹弄两粒纸蛋儿扔碗里。那纸蛋儿在碗里滴溜溜转个圈。两纸蛋一大一小。
村长瞅俺哥一眼说;大的先抓。俺哥盯着碗不敢下手;挖惯煤的手在两个纸蛋间来回游走。你瞧;这就是聪明的傻处;一旦将命运当作掌控指间的玩耍;就绝不会保持一个二不愣式的冷静和英明。
村长咳嗽一声大吼:“大的;先抓!”
俺哥哆嗦着终于抓了一个。俺听到爹又一声叹息。俺把剩下的纸蛋攥手心里。村里人勾着脖子嚷;打开;打开。俺把纸蛋展开;是个血红的圆圈圈;像极了俺嫂进门一刻的血红日头。
哥的甚也没有。村长朝哥的背影叹一声:咳!哥冲出屋圪蹴到檐下哭。
俺嫂;不;俺媳妇又笑了一次;她说;村长费心了。俺媳妇上前来仔细打量俺说:“看来俺命里该着个傻瓜。”
后来;俺成了专业乞丐;四处找俺嫂俺才真正解开她这话。
俺媳妇有个好听的名字——宋珠英。当下俺撵走所有的人;俺和宋珠英到里屋炕上困觉。俺听到爹在院里送那些人说;哪天一定补上酒席。俺哥则狠狠地放了一串鞭。俺捏住嗓哧哧地笑。宋珠英坐炕沿上不动。俺说;困觉!宋珠英还是不动。俺生气了吼;困觉!俺听到外屋一只碗“啪啦”掉地上碎了。
宋珠英终于脱鞋上炕了。炕上是两铺早有预谋的新被窝。俺打赌爹和哥在新被窝上肯定花了心血。俺光溜溜在它里头受活;不是俺熟悉的那种汗馊味;新棉花的清鲜朴爽让俺觉得像躺在云彩里;悠悠地晕眩。俺似乎被一种诱人的馨香袭击、沉醉。那是一股可以追溯到遥远亘古的馨香——奶香。俺沿着奶香走去;就像有条绵软的绳索勾搭俺手。俺按索而寻;来到片茸茸草地;俺尽兴地打滚;俺爬在酥松的草地上;俺像个朝拜的圣徒四肢舒展;俺听到地泉咕咕地在俺身下涌动;俺揭开草皮开始往里钻;钻……忽然;一只硕大无朋的奶涌到跟前。哈;俺找到你了;俺终于捉住你了。俺扑陷在奶里;一股馨香奶水从狗尾花似的奶头里喷泻而出;俺吮吸着;大口大口啜饮着;俺脱得赤条条泡浴在奶水里;俺在奶水里戏耍;俺奇异地发现俺身体某处正发生着惊人的变化。
俺被“啪啪”的敲门声吵醒。俺感受着早晨温和的第一缕阳光。突然俺发现;梦里俺变化的那个地方湿漉漉的;俺尿炕了;俺尿湿了俺爹和哥新备的被窝。俺媳妇呢;俺一骨碌爬起来看见她盘腿坐在炕头。她的被窝整齐得像没有动过。
门“啪啪”响着。宋珠英一声不吭下地开门。俺哥进来同样一声不吭放下饭碗;又一声不吭端走空空的尿盆。
就这样俺度过了俺的新婚之夜;俺幸福得稀里糊涂。
俺爹俺哥怕是又去地下挖煤了;四口人肯定吃得多。俺院里看了会儿蚂蚁打架;一个窝的蚂蚁不知为甚打得头破血流;逝者尸骨未寒;弟兄们又兵刃相见;俺看不明白。俺想俺该去街上转悠了。俺喜欢在自然里在明晃晃的日阳下探求真理。门却朝外锁着。俺家的门是用破木板扎成的;结构简单;但一定能阻碍些什么;至少眼下阻碍了一位探求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