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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床-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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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弄不清怎么会这样?俄罗斯是不是对华政策变了?”爸爸问罗老爷。
    “不像啊,咱中国对老毛子现在客气着呢。”罗老爷说。
    “北方楼是全关了?”爸爸又问。
    “关了。”罗老爷摇头叹气。“我去看我那几个老乡,刚到门前就给警察拦住了,说凡是中国人一律不得进入,否则就和北方楼的人一样给关起来。”
    “货真的给拉走了?”
    “拉走了。据说拉了十卡车,有上亿美元的货。”
    “使馆说是出面了,怎么也没个动静!”
    “好像是出面了,但老毛子不在乎咱大使馆啊。”
    “他们他妈的动真格的了!”
    爸爸不常骂人,我每次听到他骂人都不由的害怕。爸爸骂了一句就坐在座位上愣着,看着罗老爷。罗老爷在不住地抽他的烟斗。
    “不可能没有个说法的!莫斯科的报纸一定要有个说法才对劲儿,至少能报道个短消息啊!”爸爸又说。
    “都十来天了,要是有说法早该出来了。”罗老爷说。
    爸爸找来伊万,叫他弄来这几天所有的报纸,再找一遍看看有没有关于中国人在莫斯科的消息。伊万出去找来了一堆,开始查找。爸爸又叫我去看看电视,特别叫我注意那个曾报道过“麒麟城”事件的“TB55”。其实爸爸已经每天都在注意这方面的消息了,只不过罗老爷这样一说,又勾起了爸爸的火气。
    我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打开电视机。“TB55”的新闻节目已经过去,我在所有的频道里找了一边,除了俄罗斯的歌舞升平,没有别的节目。
    我曾问过伊万“仓库”事件,伊万说“全给没收了”就匆匆地走开了。爸爸可能不允许他们和我及舒拉妈咪提及生意上的事情,所以我完全等于是个“局外人”游离在他们周围。这是头一次爸爸吩咐我做有关“麒麟城”的事,我认真起来,坐在皮沙发上等待“新闻”出现的“迹象”。
    罗老爷走到我的屋门口回头跟爸爸说“您忙吧,我在孩子这屋坐会儿”,就端着茶杯坐到我身边来。
    那时的罗老爷看上去已经老了,头发花白花白的,脸上手上都有了些斑点,声音也不像从前那么洪亮了。罗老爷几乎是看着我在莫斯科一点点长大的,是从妈妈的老乡那边论,当年叫了“老爷”的。他虽然不常来爸爸这里,但我们却每次到“五月市场”都要去看看他的。看来这回莫斯科的情况叫老人家担心了。
    罗老爷还是低头抽他的烟斗,问了我一句“怎么没上学”就再也不吭声。
    NTV电视台开始了一个“访谈”节目。一个莫斯科的经济学家在接受采访,谈的是俄罗斯的通货膨胀问题。他把很多现象都看的很开,说在体制转变的时代会产生很多因转变而滋生的新问题,而这些问题会在体制转变完成后淡化或者消失。主持人问他“那么美国的经济体制算是已经成型很久了,他们为什么也会有不同程度的通货膨胀等类似的经济问题?”经济学家说,美国的体制也是在转变中,中国的体制也是在转变中,这个转变的过程是一个相当长的历史阶段,不可能有绝对的“健全”。
    罗老爷的俄语非常精,他明显是听清楚了电视里的论调,因为罗老爷也忍不住低声骂出一声。
    电视里的主持人是在莫斯科很有名望的伊琳娜·尼古拉耶夫娜,但我没看清那位经济学家的名字,不知道他在明天会不会遭到媒体的抨击。
    “罗老爷,您的货都在北方楼存着吗?”我小声问罗老爷,生怕触了老人家的伤心事。
    “没有。我还有不多的货了,都在我的家里放着呢。本来厂家要发货过来的,这个情形,人家不能发了。”罗老爷一声叹息。
    “还是气球吗?”
    “还是气球啊,我原来在中国就是乳胶厂的啊,现在给厂里专卖气球。”
    “您卖了快十年了吧?”
    “整八年。我在莫斯科批发出去的气球可没数儿了。”
    “不回去了?”
    “老伴昨天还劝我回去呢,她说莫斯科她住够了。”
    我当年那些有“深度”的惆怅也仍然是少女的惆怅,怎么也难达到罗老爷的那种感伤。但我知道来莫斯科的中国人都是为了什么,目前的情况持续下去,莫斯科的华人就等于失去了生存的环境,这对大家来说,不亚于一场灾难。
    2003年春节期间,舒拉妈咪在电话里提到了罗老爷。她说罗老爷已经回到了中国,他住在大连,罗老爷让舒拉妈咪转告我,他想我,让我有时间去看看他。
    2002年我离开莫斯科的时候知道罗老爷已经在安排回国的事,我对他说,罗老爷,我先回去,你回去的时候想办法通知我,我一定去看你。罗老爷说,快了快了,等你在中国把生意搞成,我去看你呢。
    2003年盛夏,“聆”公司的一个客户就在大连,邱雨寒说,小艳你正好可以去大连把合同签了。
    我来到大连,马上按照罗老爷留给舒拉妈咪的电话号码打电话,电话的那头说,我是他的儿子,您有什么事?我父亲一周前去世了。
    大连的老虎滩,海风潮湿、强劲,盛夏季节里风仍然很凉。海风中飘着很多用作广告的氢气球,高高的,大大的,比罗老爷当初在莫斯科卖的气球要大上几百倍。
    罗老爷的儿子说,父亲是研究《易经》的,一辈子都在试图找一些关于命运、人生的所谓道理,但他却不能使自己长寿一些,闯出去为儿女拼命赚钱,为儿女的儿女拼命赚钱,等把大把的钞票带回家里的时候,他却没有享受的机会了。
    我掐指一算,罗老爷今年才六十七岁。
    十年前罗老爷给爸爸算了一卦,爸爸没能躲过那场变故,伤了元气,再没能翻身。十年前罗老爷也当着爸爸和舒拉妈咪的面给我看了相,他说,小细艳,你应该回去,你长成大姑娘的时候应该回中国嫁人,你不是“走汪洋”的人。
第五章 阴阳之间未婚的邱雨寒
    邱雨寒早过了婚龄,他至今未婚。
    九年前,我第二次见到邱雨寒的日子,是五月一日。
    那天莫斯科的街上行人手捧鲜花的很多,学生们穿戴整齐的也很多,可惜我们学校没组织什么游园活动,我只是和几个女生随便地去红场看了看热闹,就信步逛了阿尔巴特大街。五一节是俄罗斯的大节日,到处都可以看到胸前挂满勋章的老人们,街头搭起的台子上有歌星在唱歌跳舞,人们手里几乎都攥着个彩旗气球什么的。我眼前被一面绿色的小旗子挡了一下,我拨开旗子,后面的人是邱雨寒。
    他请我们几个女生吃冰激凌,给和他在一起的一位俄罗斯女孩子买了瓶可口可乐。我注意看了看那女孩子,皮肤白净得无血色,头发却染成了黑色,对比度产生的突然而且强烈。
    我的同学好奇地结识邱雨寒,把他当作了我的“乡党”。
    “红场的仪式看到了?”他问我。
    “没看到,我们来的晚。”我说。
    “不如看歌星唱歌了。”他说。
    “歌星也是三流的歌星嘛。”我说。
    “一流的都在电视台呢,能看到三流的就蛮好啦。”他说。
    我不知道怎么和他说话,用俄语和汉语都找不到和他的话题。我吃了他买的冰激凌,感觉刚刚开始了五月就好像夏季一样炎热。
    邱雨寒的模样很中国,身上是看不出他怎么有钱的,讲话也随和得显不出睿智或聪明来。他的笑脸让人很想和他聊天,我的女同学们都能和他起劲儿地聊起来。我琢磨自己,不能在他面前随便的原因应该是我知道了他和“麒麟城”的瓜葛。这个“瓜葛”牵扯的人和事都好像很多,包括我一直说不准他使得“麒麟城”重新开业这个作为,到底是帮了我家的忙,还是有意识在逐渐“吞并”我们王家。对于这件事,爸爸在当时没有表现出应有的热烈的感激,我在潜意识中便结了个不松不紧的疙瘩。
    邱雨寒比我大,但那时他脸上好像还有和我一样的稚气。
    我多看了他一眼,几个女生围着他表现得都蛮有热情,他也许是个情种,天生招女生喜欢。他的“冰美人”并没有在意我的同学们大胆的殷勤,把目光集中在街当中舞台上高歌的歌星身上。
    我感觉脑子里很分散。节日是喧闹的,身边是嘈杂的,我却终止不了脑子里的凌乱。我用汉语对邱雨寒说“我们还是找个地方坐坐吧”,邱雨寒指着附近一家咖啡店说“就那了”。
    当然是满员的,节日里俄国人最喜欢的地方就是咖啡厅。“冰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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