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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说完就后悔了,话里没有一丝诚恳的味道,反而过分的刻薄和严厉连他自己听起来都觉得刺耳。康拉德急忙举起手,掌心向下似乎想压住自己说的话,但已经迟了。
“我为了天堂,为了见一眼天堂的景象所失去的东西超过你能够想象的。”古斯塔夫厉声说道,“当你缩在修道院的壁炉边读着那些发黄的纸片时,我已经在生死边缘奋战,把您那伟大父亲的号召当作天命一样。我们在安条克城外的沙漠里几乎要渴死了,您知道您父亲是怎么鼓励我们的吗?‘把你的一切都献给主吧,因为和他将给予的相比,你所付出的简直微不足道。’我带着七百名瑞典最年青的骑士离开君士坦丁堡,只有两百人活着进入安条克,而现在您却在这儿和我谈论天堂?”
康拉德沉默了,他面对着湖面上吹来的晚风静静地站了好一会儿。暮色渐浓,山坡另一头的松林在黄昏残照中拖着悠长的影子,正落在古斯塔夫的身上,康拉德知道要看清他的表情就必须和他一起进入黑暗中。
值得吗?他问自己,你能够控制吗?你会失去什么,又能得到什么呢?
他转过身,望向古斯塔夫。
“我了解您的观点,和为什么您会这样看待世界。那根源不在于我,不在于教皇,而是更久以前。您一直没办法原谅他,这才是您愤怒的原因。”他看见古斯塔夫猛然间倒抽了一口气,用一个大幅度的手势想要挥开他,——他已经跨出最道难以逾越的那一步,只要古斯塔夫不逃走他就能接近他。“您伤害过我的,陛下,您自己心里也清楚那是什么,但我还是愿意……我还是尽我所能不再恨您……”
“您是在建议我效仿您吗?宽大,仁慈,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古斯塔夫的语气冷冷淡淡的,因为某种情绪而压低了嗓门,“我告诉您,大主教,您能这样轻而易举地原谅是因为您从没有真正爱过。”
康拉德觉得措手不及,他绝对没有料到古斯塔夫会说出这样的话,他发现自己走得太远了。他想要恢复冷静自持,想着要摆脱出来,然而他的回答却出乎他的预计。
“我爱过的,陛下。”康拉德说,“只是在与你无关的地方。”
第四章(4)
“本人卡尔·古斯塔夫,上帝恩赐的国王和公爵,经过深思熟虑,愿为我的灵魂得救,献出我已有的地产,交付圣彼得在人间的使者全权支配。
我将按下述特定方式安排捐献:在建造荣耀的圣米歇尔大教堂,使圣彼得的使者在此生活,并永远拥有、占用、维护、管理此产业,但希望他们牢记以其赞颂和祈祷,虔诚地使此令人肃然起敬的圣地永葆生气;以其全部愿望和全部热忱探求天主的真理。我也希望在此处每日对可怜人、穷苦人、外乡人和朝圣者慈悲行善。”
读到这里古斯塔夫停下来喘了口气,吉恩难以置信地眨着眼睛。
“你要签字吗?”他忍不住问道,“别告诉我你打算挪用军费。”
“那还不是最困难的部分,事实上,他要求我在奠基仪式上当着全瑞典的显贵们大声念完它。”古斯塔夫紧蹙着眉头,不出声地重新又读了一遍,“那么多拗口的句子,还有你看这些花俏的旋笔……”
奈斯侯爵夫人的扇子噼啪作响,她唉呀哼地叹着气,直到古斯塔夫和吉恩打住话朝她扭过头来。
“陛下,请容许我先说禀告完好么?”她立在一旁极不耐烦地踱着脚,仍尽量保持仪态万方的风度,“集市马上就要开始拍卖维斯比工坊的圣母护身项链,如果让罗森博姆那女人抢了先,下次狩猎会上我拿什么见人哪?”
两个男人默默地交换了眼神,对这样微不足道的理由实在感到不以为然,但也实在缺乏直接表达出来的勇气。
“我领着他参加了所有您希望他参加的聚会,您安排在里面的那些爵爷们的演技真是让我倒足了胃口,不过好在他总算相信了。放心吧,他会告诉阿基坦您将怀着无比的仇恨向丹麦国王宣战,那些准备都不是为了对付北方的。”
“您一定收入颇丰吧?”古斯塔夫问,他注意到她总是有意无意地抬起手按着胸口,指尖在缀满珍珠的绞丝金项链上来回抚摸。那条首饰色泽纯正、分量惊人,他以前从未见她佩戴过。“您脖子上挂着这东西能喘过气来吗?”
“哈,”她冷眼瞧了瞧他,不屑于与他争辩,“当心您自己的脖子吧。伯爵虽然轻信但还不蠢,他有好几次装作不在意地问起大主教,想知道露西亚节后是否有机会邀请法座去北方巡游。我强烈建议您及早加冕,如果大主教要把王冠放到巴基坦的头上,到时候您就是叛军了。”
“佛莱娅,”古斯塔夫两手交叠搁在膝盖上,他向前倾,很虔诚地唤着她的闺名,“嫁给我吧。”
房间里顿时鸦雀无声。奈斯夫人正把手抬到眼前整理着袖口的蕾丝花边,她凝固于这个姿势好一阵工夫,突然咯咯地笑了出来。
“您那样笑是什么意思?”古斯塔夫板起脸,“我是认真的。”
侯爵夫人软倒在圈手椅上,翠绿的眼中泪光盈盈,“不……”她摊开手掌想作出解释,然而却无法抑制地笑个不停。吉恩伯爵的自制力显然更胜一筹,他只是垂下头,拿眼睛瞄着那位受到挫折的求婚者。国王终于高声叫起来:“嗨,夫人,您伤了我的心和我的自尊了,现在您不说明白我就削了您的爵位。”
“请原谅,”提到这个让她马上恢复了冷静,她依然笑意盎然,但已是温柔可人的微笑了。“我受宠若惊,陛下,但我必须说不,我也是认真的。”
“为什么?”像个求爱失败的少年情人似的,古斯塔夫毫不放松。侯爵夫人看了看吉恩,伯爵一声不吭,早就难堪得涨红了脸。
“因为,”她托起国王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里,她望向他的脸,“您并不为我着迷。不论您抱着哪个男孩或者女孩,无论您多么满意,我都没见您着迷过。如果您心情好,可以让人体会到无比的快乐,但您始终置身其外。所以对我而言,您太缺乏激|情了。我可以想象那是什么样的婚姻,我很快会厌倦的,迟早有一天您也会的。”
古斯塔夫半晌都没有开口,侯爵夫人暗暗地打量他,不晓得自己是不是已经安然脱离危险。然后她看见国王露出了他那著名的高深莫测的笑容。
“您下次结婚的时候,我必定会送一座配得上您的城堡做贺礼。”
“恐怕再那之前,”她大胆地加了一句,“您要先送个配得上我的夫婿吧。”
国王大笑着抱住她,俯下脸吻了吻她的她额头。爵夫人莞尔一笑,接受了这个异常热情的表示,不过古斯塔夫看得出她的心思早就飞到那条衬着绸缎底座的闪闪发亮的首饰上了。当她抽身离开时他想起了在某个无关紧要的场合她对他说的话,男人,她不无遗憾地说,多么善变和易于放弃啊!只有珠宝才会是永远忠诚的情人。
古斯塔夫回到他那堆满命令、信件和报告的大桌子后面,他翻过了诏书的前几页,看了看大主教在附录里开列出的各项费用。他正在努力振作,但还显得有些消沉,心不在焉。吉恩低下头悄悄地笑了。
“我希望下次你能表现得更好些。”伯爵说道,努力摆出一本正经的样子。
“比起你如何?”国王似乎快要生气了,“你那时甚至说不出一句像样的话来呢。”
“如果不是因为你总躲在露台的树枝后面瞧着我们,——那让我很紧张,我觉得好像被监视着。”
“我简直不敢相信现在你居然责怪我!”古斯塔夫得意洋洋地往后一挪,“六圈,你们绕着花园走了六圈。我肯定玛格丽特实在厌烦透了才答应你的。”
吉恩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渐渐变了样,紧接着一种不由自主的非自然的沉默降临到他们身上。
从城堡外的圣亚尔班教堂那儿传来了晚钟声,在沉静的空中久久飘荡。吉恩向窗口走去,仿佛被那钟声牵引着。他背对着古斯塔夫站在窗户前,古斯塔夫一抬头,就能看见他被明亮的天空衬得发黑的轮廓。
“我想为她做一次弥撒,”等钟声消失后吉恩说,“由大主教主持的弥撒。”
古斯塔夫在纸面上做了个记号以示停顿。“你在和我说话吗?” 他用亚麻布慢慢地将笔尖擦拭干净,“那就转过来看着我。”
“我想为她办弥撒,”吉恩重复道,“你失去了你的信仰,但她没有,她直到死都在向上帝忏悔,可是她死的时候身边没有神父,她得不到宽恕。我需要一个弥撒,为了她的灵魂,我要她得救。”吉恩将这些话说了出来,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等待古斯塔夫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