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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下你这没心没肺的东西来辱没人间!”
君瑞自幼便没听过有人如此莫名其妙辱骂自己。因而此刻只得缩在角落,眼里莹然,颤抖着嘴唇,他喏喏道:“我没有!”
“没有!”卫敏大笑,“王爷你究竟喜欢他什么?如此怯懦!我来问你,见太子与珠儿作那事体,你为何在房里吐了?太子那日招你上了太子金辂,你下来时,为何满面通红?今日太子替你除了冠子,拿手来摸你脸儿,你却为何不像方才躲我一般躲了?太子于你,是何意义,你难道还想来蒙人么?”
及至此时,君瑞满心震动,真是酸楚非常。暗自细想近日,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年纪也不过十四,今日却终于情窦初开,知道自己已恋上一人。只他心里欢喜的是个性子难测、音容笑貌皆隐约含着阴冷的尊贵之人,而非是寿阳王这对他倾诉衷肠之人。
生平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
那人身份尊贵,如今又是命悬一线,怎容不伦之事上身,即便是为天下百姓,他也不能连累他性命。况且他又看来冰冷无情、深思熟虑,若与他说,恐日后再无相见之期。眼见得一片心爱要付流水,怎不教他伤心。
只是……为何卫敏竟知道如此隐秘的事体?
重重喘了口气,他是面色煞白。
寿阳见他神色似要崩溃,正要伸手去扶,只见他深吸了一口气,重又站直了身子,冷凝了声音问道:“卫敏,你究竟是什么人?”
那卫敏却不应他,反回身看向门外:“太子殿下,你果然来了!”
房门开处,太子正阴沉了面色看着房里众人。一身赤红衣裳,领口袖边织了精精致致的一圈金丝纹,端的是尊贵卓然。
他慢慢踏进房来,冷眼看着卫敏:“想不到,本宫终是看轻了你。”
第十五回:舌如簧卫敏却糟背 露阴狠元宗自作主
君瑞只见那卫敏灵巧敏捷,挥手谴了自己那两个小童出去。
见房里已无外人,忙一手撂了下摆屈膝跪了下去,仰面向太子,笑嘻嘻道:“杭严道按察史卫勒之子、首阳门左护法——卫敏,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并不理会他,步至案前坐了下来,随手也拿了那宋版《梅花衲》来翻,未翻得几页,嘴里忽然道:“首阳门?怎么,你主子是前朝遗臣,宁死不食‘周’粟?”
“非也非也,‘首阳’指的并非‘首阳山’,不过字面意思而已。”卫敏一笑。
太子听他说话,却仍旧翻他的书册,草草翻了半部,忽然冷笑了起来,半眯了眼睛看向一旁寿阳王,揶揄道:“皇叔果然好风流的人物!讨人喜欢的手段也是如此‘雅致’。”
寿阳本就是朝中有名的“雅王爷”,自然不喜与人明争暗斗,素日只晓得悲春伤秋、依香偎翠、荒颓避祸。如今听太子说得阴沉,顿时吓了一身冷汗出来。忙忙作揖道:“也是卫敏前些时日寻来的稀罕物件,自古知音可遇而不可求,只因知道陆大人也是爱书成癖的,故而借花献佛罢了,实在没有旁的意思。”
太子于是放了手里书册下来,漫不经心去看地下跪的卫敏:“卫公子好本事,如此古籍善本也能轻巧寻来。”
那卫敏顿时一笑:“殿下何必再旁敲侧击?卫敏今日全说了便是。”
太子因而挑眉道:“哦?这又是为何?”
卫敏垂下眼去,贝齿轻噬了一口下唇,皱了两弯细眉,道:“天下苍生与我有何干系!卫敏自知不如穆先生的品行高洁。他是为民,我却是只为了季晨一人。这不成器的东西。当日他来杭州府,我不惜与他割袍断义,又央了王爷指点他办事,他却一意孤行、执意要搅和进来。为他,我不惜与平悠翻脸,平悠这小人是必要说给门主知道的。前日我已得了消息,说是门主当真要动季晨,也要削我手里大权。既然如此,我倒不如真反了他。”话语一顿,又看向太子,忽然笑道,“我自知道殿下是待人极厚道的,事后必不会为难咱们。我心里想的也不多,只望季晨可辞了官位,与我四海游历。”
太子看了他良久,忽然懒洋洋依在太师椅的环手里,笑道:“你为他倒是尽心!只不晓得他可愿意?”
“我自是有手段的,他这人,虽然处世圆滑,却实在不是个人精子呢!……如此说来,殿下是允了我了?”
太子笑眼蕴了一片冰冷,直直看他:“不忙!卫敏,你既是投诚,总该拿出几分诚意来吧。况且,你又与君瑞多有积怨,本宫怎能轻易信你?”
卫敏偷看向一旁君瑞,眼珠一转,忽然又笑:“殿下是误会草民的一片苦心了!草民怎敢与陆大人有隙!方才斗胆得罪,也是知道殿下万金之驾到此,故意激他,也算是为殿下解一结罢了。多有冒犯之处,想必如此才高清贵的陆大人雅量海涵,自是不会放在心上的。若说诚意,草民愿奉上首阳门上下名册、宫中布置,至于杭州府秋粮走水的真相,草民也是知道的。草民如此诚意,殿下可还满意?”
太子顿时仰天大笑了起来:“好个卫敏!舌粲莲花,也聪明过人。你既然故意是当了王爷、侍读之面讨要本宫的允诺,本宫敬你才干!这事体,本宫准了!你起来说话。”
“谢太子恩典!”卫敏忙在地下狠狠磕了个响头,干干脆脆起身,又探手自怀里掏了两本折子出来,奉于太子。
见太子翻了折子要看,又赶忙上前,将案上蜡烛芯子剪了剪。
太子顿时冷笑,也不说话,只是拿了那两本折子细翻。半晌,才把折子放下,一手按在折子上头:“卫敏呐,你似乎还有话未曾说得完全。”
似笑非笑,拿一双厉眼看向卫敏,卫敏正缩在袖里的手顿时轻轻一颤,脸上却堆了笑,道:“殿下莫急,我既说了,自会说得完全。”
顿了片时,方又往下说道:“殿下怕是已经猜到,咱们的门主便是礼部右侍郎李孜省李大人。这回秋粮走水一案,本只是此地粮长、大户、书手等作弊害民。此事倒也是习以为常的。究其原因,则因为问罪监追,“不过杂犯死罪、徒流罪名,但折纳米稻而已”,故而苏、松一带粮长、大户等欺侵钱粮的现象十分严重。今次这些人又勾结了督粮道伍路莹,卖了朝廷的秋税米粮。惟恐东窗事发,才一把火烧了府仓重地。这伍路莹乃是李孜省的门徒,此人本也没有什么本事,得了这个肥差,每年便孝敬侍郎大人十万两银子。有了皇上面前的红人作靠山,伍路莹自然敞开手脚大干。至于谋反一说,也是侍郎大人的主意。只因近来宫中万妃娘娘动作频频,李大人有意助她,便想了这么个主意,把殿下缠在此地,延误殿下回京。而王越大人是坐山观虎斗,咱们门里人已吹了他三年枕头风,他却不置一词。哪方来人他皆是冷冷淡淡,也不知道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至于左军都督府右都督孟和孟大人,此人最不好相与。手里掌了兵权,也坚持不入咱们门里。若说他独善其身,可又常常助着伍路莹作恶,拿他好处。咱们门里的细作却怎么也进不得他的门去,及至今日,慢说是他的底细了,就是他的喜好,也无从知道。……另外,此地领了杭州府牙帖的平家米粮牙行主子平悠乃是首阳门右护法,他出钱财予未央,开了个‘吟韵楼’作为首阳门在杭州府的据点。”
“吟韵楼?”太子眉尖一挑。
“是个娼馆,珠儿便是出身于此。那未央听说乃是李孜省的男宠,半月前方才受命南下来此。如今送到赵醒身边的平秋乃是平悠的哥子,只因他在家中无地位,前些时日又遭平悠陷害得罪了我,所以平悠便教他落了风尘来宽我心。因他讨了赵醒喜欢,前日,赵醒已画了效忠册,投靠了我首阳门。至于那负了珠儿的冯于,他本是奉命收买名士汪亭神入门,以为我门在仕林中的喉舌,只是冯于心胸狭隘、疾贤妒能,便使计想害那文名尚在他之上的‘南松北雪’。谁想那汪亭神果不亏为一代名士,为救陈允,竟不惜跳了绘江别院的卓才楼。那冯于并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