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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没有做过一回真正的自己。纪远之一面谈笑自若,一面暗生警惕,提醒自己,齐侑于自己如深渊,如罂栗,只可远观。
〃元淳家住哪儿?在哪个学校念书?〃
〃我就住在本市,不过,没在念书了,在家闲着呢。〃纪远之被这么一问,才想起来,自己这身体才二十岁不到,就天天闲在家里,还真容易受人非议。想泯于大众,还真有点难。看来以后得想想怎么办才好。
齐侑虽然对纪远之的这种情况略感吃惊,但人家的私事也不好多问,礼貌地面不改色点点头,笑道:〃什么时候有兴趣,可以来我们学校听听课,我们学校的中文系据说还是不错的。哦,对了。〃齐侑起身拿了张名片递过来,道:〃我忘了说,我是A大的老师,有什么需要给我打电话吧。〃
纪远之接过名片,紧紧捏着,笑容几乎要挂不住。这名片还是自己设计的,齐侑学的是高分子材料,经常做实验,自己就画了个被炸得头发乱飞,脸色黝黑的卡通图做为名片的LOGO。这个卡通人像与齐侑神似,表情似笑非笑,虽然狼狈,也顾忌风度的样子,纪远之以前每每看到都觉得是自己的神来之笔,齐侑也不以为忤,喜欢得很,遂印成了名片。
如今再次看到,却已是隔世。看来齐侑真的是对自己无情,这样毫不在乎地住着充满回忆的房子,用着自己设计的名片。生活过得有滋有味,想来有了大哥的支持,他的科研成果有望了吧?
〃这名片真别致。〃纪远之低了头,喃喃地说道。
〃嗯,当初远之帮我设计的。〃齐侑说起纪远之来无所谓得很,既不刻意忌讳,也不努力提起,这种态度让纪远之说不出的伤感。
〃那,齐。。。。。。老师,你能给我说说纪远之么?〃纪远之还是没忍住心思,想听听在齐侑的嘴里,自己是个什么样子。
〃叫我名字就行了,你又不是我学生,叫老师我还真不敢当。〃齐侑笑笑,温柔得很,晃得纪远之一阵眼花。只听齐侑慢慢地说道:〃我与远之做朋友太久,情谊太深,他过世之后,我当然只记得他的好,真要说出来评价的话,怕会不公允。〃
真会说话。纪远之暗自抿了抿嘴,心想,齐侑总是这样,一点可能的错误都不肯犯,说话做事总要做到滴水不漏才罢休。放开心思之后,再看自己与他二人,也万分不明白了,当初怎么可能在一起的?自己当初的性格是情之所至大开大阖,齐侑却是看似温和却永远没有温度。真的是自己强迫他的吗?他没有半分情愿?
〃没事,我不在乎公允。〃纪远之说完有些恨自己无谓的执着。
〃呵呵,今天没时间了,我一会儿还有课,下次我们约个时间,我细细说给你听。〃
话说到这份上,纪远之只好起身告辞。齐侑道:〃刚好,我也要去学校,送你一程吧。这个地方不太好打车的。〃纪远之无奈,笑着点头道谢。
车上,纪远之一直有意无意地盯着齐侑看。这么久没见,经历过死亡离别的齐侑一点都没变。一点都没变,既没有因为忧伤留下的疲倦的痕迹,也没有因为松一口气而留下的展颜的纹路,一切一如从前。原来自己在他心里一点份量都没有!到现在才真正明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齐侑与大哥才是一种人,毫不在乎,永不疲倦。纪远之觉得心里有根刺,使劲扎着自己,好难受。
〃齐侑,纪远之死了之后,你伤心么?〃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齐侑知道元淳一直在看着自己,研究自己。虽然装作若无其事,心中还是有些不舒服。又听到他问出这样失礼的话来,更觉得这元淳怕是与纪远之有自己所不知道的关系。于是,弯弯嘴角,道:〃元淳呢?你伤心么?〃
纪远之愣住。伤心么?怎么可能伤心?自己从未真正觉得自己死了。纪远之闭了闭眼睛。唉,说是要去做元淳,可真的抛下纪远之的身份真的太难,纪远之已经象一枚钉子,深深地钉在了自己的骨髓里。比如象现在问出的这些问题,真的很无谓,知道了又如何呢?说到底,只是意难平罢了。意难平呀。。。。。。纪远之深深地叹口气。
〃不会伤心,他早就想死,只是一直没有死掉的机会罢了。〃
〃是的,元淳,你很了解远之。所以,我也不伤心,了解他的人应该庆幸他的解脱。〃齐侑温柔的声音在耳边残酷响起,纪远之真想笑,这就是自己一直执着的答案?这就是自己用所有青春所有爱,换来的答案?纪远之转过头去不再看齐侑,看向窗外,泪流不出来。
第 16 章
纪远之在车进了市区之后,随便找了个理由下了车,头也不回地走开。齐侑有些不解地看着纪远之的背影,纪远之在问过是否伤心的问题之后的沉默,齐侑不是傻的,自是知道惹了他哪里不开心,可一则此人与自己不熟,二则,自己也没有哄人的习惯,也就随了他去。看着他的背影远去,突然发现,这个叫元淳的小子,连走路的姿式都与纪远之如出一辙。真是诡异。齐侑暗自记下了这个元淳,踩了油门往学校开去。
纪远之打车回家,洗了澡,躺在床上昏天黑地的足足熬了一天。时睡时醒,做些稀奇古怪让人或伤感或快乐的梦。更多的是胡思乱想。不肯睁眼,纪远之第一次觉得这睁眼的繁华远不闭眼的沉静来得幸福。终于是躺得头痛腰酸,无法再逃避下去了,才慢慢睁开眼,面对现实。
在浴室里一照镜子,纪远之自己吓了一跳。脸色青白,眼泡浮肿,一头乱发,充满怨气的眼神。操,为个过去式的情情爱爱把自己搞成这德性,纪远之,你也太熊了吧?还是不是个男人呀?在心里把自己鄙视一遍,打起精神把自己收拾整齐,出门。
既然齐侑对自己来说,犹如罂粟,那自己就尊从大众教导:远离毒品,珍爱生命。城市那么大,不主动寻找,想遇到一个特定的人,称为奇迹也不为过。
纪远之吃了点东西填了填一天未进食的胃,慢慢地在小区边上的公园里散步,让自己白得吓人的皮肤晒晒太阳。顺便想一想未来。本来是不想未来的,活到哪时候死了算,怎么都算赚到了。从前是没有天空,也不相信有天堂。浑浑噩噩迅速地颓败下去,是自己可以预见的生命轨迹。可如今,见到了齐侑,他一样活得滋润,不因自己而有半分改变。那自己又是为什么这么无谓地因着他而凋谢呢?这种争胜心,纪远之很清楚,说到底,还是意难平。
用三十六岁的纪远之的灵魂计划起才十九岁的元淳的未来,一切都有目的性,一切都是捷径,同样的,一切都是俗不可耐。纪远之看着自己脑中的可选计划,无奈地摇摇头。无计可施,一个老灵魂,怎么操纵,都是一个没有青春的人生。
青春允许犯错,甚至有的错误在老了以后回想起来,都是一种不可重复的浪漫。可自己已经不会犯错了呢。操,从现在一直老,一直要老到六十岁再返老还童?这世界还真是残酷。向自己屈服,怎么说,都是让人郁闷的事。不过,老练的人生,连忏悔的时间都不会留给自己。纪远之一方面有些无谓,一方面积极地开始为未来做准备。这个准备,当然就离不开钱与关系。
朱则安在离开纪远之一个月零二十三天的时候,接到了纪远之的电话。电话的内容颇有些让朱则安沮丧,纪远之是来要稿费的。但朱则安早就定了决心,只要纪远之敢出现,就决不放手,眼下不管他以什么理由出现,朱则安的表情都是狼。
〃我们约个地方吧。〃纪远之的声音清朗。
〃什么约地方?我一天到晚累得要死,下了班就是要回家休息,你直接来就是了,你又不是不认识地儿,装什么不熟?〃朱则安一句话打死。
〃呵呵。〃纪远之笑了两声。心里自是知道这一去难免一番性事,不过也不讨厌就是了。想想,其实挺喜欢朱则安这小子的,与他相处,非常舒适。只是现在的自己没什么心情与人经营这一类的感情,才搬离去。现在他这么上架子,自己当然也不会推脱,笑道:〃好,晚上六点,你家。〃说完就挂了。
朱则安看着被挂了的电话,大笑。
这一天,则安出版社的人感觉如沐春风,一个多月来的低气压终于过境。
下午六点,纪远之按响久别的朱则安家的门铃。按下的第一响还没响完,门就被打开。朱则安漂亮的脸勾着纪则安很少见到的坏笑,迎了过来。纪远之还未说话,就被朱则安一把拉了进去,贴上了唇。
不知道是不是与朱则安太过习惯,纪远之在他面前总是容易放开自己,很容易被朱则安勾到失去控制,把自己埋没已久的粗野本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