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这件事本来是应该在小范围内解决的,因为无论如何当事人的隐私都应该受到保护和尊重。但是现在却以如此迅疾的速度流播了开来,不用想曾虚白也知道是哪些人做的。
曾虚白又开始失眠,整夜和衣仰面躺在床上,疲倦至极却毫无睡意。如此连续两天,整个面颊陷了下去,脖子上的筋都突了出来。
但是该做的事还是要做。每堂课都精心准备,甚至比之前还要认真。旁人踩踏唾弃,自己却不能放弃自己。
曾虚白课堂上的旁听人数激增。有很多人分明只是抱著猎奇的心理,不但不听课,反而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曾虚白尽量提高声线,但有时还是压不住那喁喁的噪音。提醒了两次,却一点不见好转。曾虚白低下头,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深深吸了口气,正准备再扩大点音量的时候,突然一个男生在下面低喊:〃安静点!别说话了!〃
众人一愣,教室里出现了一片真空,突然,有人低声说了句什麽,旁边的一群人哄笑了起来,那个被嘲笑的男生立时脸红得能滴出血来,握紧了拳头,几乎立刻要爆发出来。
这时候突然站起来一个高个子女生:〃都他妈给我闭嘴!再说话就滚出去!以後不是我们系的人就别来上我们的课!〃後边随即有大片学生附和。
那些人一看势头不对,只得闭上了嘴巴。
终於到了下课的时间,曾虚白慢慢把参考书收拾起来,拿起背包往外走。刚要走出教室的时候,突然听见身後一个声音大声喊:〃曾老师,我们永远支持你!〃这个声音使大家都吃了一惊,片刻安静之後,教室里突然爆发出一阵掌声。
曾虚白站住,回头,展开一个微笑,慢慢点了点头,然後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他怕停得久了,会让他们看见自己的眼泪。
第三天的凌晨,曾虚白终於在倦极之後进入了梦乡。朦朦胧胧中,他发现有人坐在自己床头,他竭力挣扎著看过去,是小雨。
梦魇黑沈沈地压在曾虚白身上。他想呼唤小雨的名字,却什麽也说不出来。想挣扎著坐起来,却浑身无力。
小雨静静地坐在那里,用怜悯的眼神看著徒劳挣扎的曾虚白。过了一会,忽然缓缓向曾虚白伸出一只手来。
〃小雨,小雨,你是来召唤我的吗。。。。。。〃曾虚白在心里默念。拚尽了全身的力气,抬起一只手臂去回握小雨的手。
伸出来的手感觉到了森森的凉意,但是他不怕,也许只要能握住前面那只手,一切都可以结束了,从此就是永久的解脱。
眼看两个人的手就要相握了,突然响起了刺耳的铃声。
曾虚白一惊,从床上坐了起来。起得太猛了,只觉得一阵眩晕。好不容易稳住了精神,再睁开眼,屋子里依旧是自己一个人。那铃声是从门边传来的。
曾虚白打开门,带著满面风尘之色的张哲站在外边。
进了屋,刚关上门,张哲就一把揪住了曾虚白的胳膊:〃你!。。。。。。〃他连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匆忙安置了母亲,就往曾虚白这边来了。一路上他极力克制才没在母亲面前泄露自己的狂躁。这算什麽?出了这麽大的事情居然不告诉自己!不是贺肃和杨铭知通知,他现在肯定还是一无所知!
还没等张哲发作,曾虚白突然回握住他的胳膊,像是不敢确定似的在晨曦里来回打量著他,终於,长长舒了口气:〃是你回来了。。。。。。〃说著把头埋在了张哲肩上。
张哲抱住这消瘦的身体,满腔的怒意顿时化为无限心酸。他抱住了这个人,紧紧地抱住,永远都不撒手。
37
张哲回来了,这让曾虚白心里踏实不少。但是他却不让张哲再到家里来找他,也杜绝杨铭知、贺肃来访,因为他不想影响到他们。
还记得在会议室亲口承认自己同志身份的那一刹那,那些人如看待异形生物的眼神。
还记得院长会後的痛心疾首,和〃就算。。。。。。,也不能这麽自暴其短〃的埋怨。撒谎起码还表示了对法则的敬畏,承认却意味著蔑视和挑衅。
曾虚白当时回答得很平静:〃我不能在指责别人造假的同时自己也撒谎。〃但是,当那一切结束回到家里的时候,曾虚白却几乎因胃痉挛而昏倒。
走到校园里的时候,常常能感觉到背後的指指点点。上课的时候,学生偷偷拿手机拍照、录像。
网络上,更是流传著各种流言蜚语,有的简直污秽不堪。
窥视的眼光似乎无所不在。每一分、每一秒,似乎都要面临新的拷问。
而这一切,只因为你作了一种和旁人不同的生活选择。
如果有可能,曾虚白希望张哲、贺肃、杨铭知他们永远也不要面临这种拷问,它打击的不仅是自信,更是对尊严的剥夺。
曾虚白本来以为以张哲的脾气,肯定会对他这种疏远很恼火,谁知张哲这次却很配合。曾虚白不让他来,他便不来,但是电话、短信却接连不断。
看不见的时候,默契反而更深。每天晚上,曾虚白都是在和张哲煲完电话粥之後才带著疲倦却安稳的心态入眠。如果夜半惊醒,无论何时打电话过去,张哲都会立刻接听。
其实曾虚白很不愿意表现得这麽软弱。但是他觉得自己又冷、又疲惫,忍不住想往温暖的地方靠过去一点、再靠过去一点。
他知道张哲也想要尽力帮他,但是,他也知道,即便是借助他父亲的力量,也无法轻易将事态平息。因为对方这次并不是自上而下施加压力,而是利用了公众舆论的力量。他们,是真的想置他於死地,并借此彻底打击那些自命不凡、想要从主流派那里瓜分声望和权力的清流党。
而那些曾经在停课事件中支持他、称赞他、为他加油助威的同仁,此刻却一致选择了沈默和回避。曾虚白能够理解他们爱惜羽毛的态度,但是却不免感到苍凉。
曾虚白不让贺肃和杨铭知他们靠近自己,杨铭知很听话的照著做了,贺肃却不管那麽多。在校园里见到就飞跑过去打招呼,看到网上有诽谤曾虚白的就气得过去回帖叫骂。曾虚白很感动於他这种热情,但是这种对抗就好像是无物之阵中的征讨,除了落下更多的话柄,并没有实际的帮助。
几个回合之後,好勇斗狠的贺肃也沈郁了起来,开始更深切地看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开始明白这次张哲为什麽孬种的选择了回避,因为有时候站在暗处反而更容易发力。
张哲一连几天跑得不见踪影,贺肃想找他商量事情都找不到。再看见他时,张哲整个人瘦了一圈,嘴唇上起了大大的燎泡,脸色十分晦暗。不用问也知道,事情进行得很不顺利。
这次他父亲不但不肯出手帮忙,反而告诫他要收敛点,知道他打得是什麽主意,但是玩玩可以,却不能卷进这种是非里。他将来是要进入政界的,正常的性向和幸福的家庭是他晋身的必要装备,其他那些〃爱好〃,私下里消遣就好,影响大局的话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张哲不敢勉强,不然只会适得其反。
还要怎麽办,才能保全他,让他免於伤害,维护他的骄傲和尊严?张哲不是没有想过挥袖而去,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大不了可以先出国。但是他了解曾虚白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脾性,此时如果选择逃避,肯定会被他视为终身的耻辱。
而且,就这麽灰溜溜的走了,真他妈太不甘心了!
但是显然无论公众舆论还是官方态度都对曾虚白极为不利。张哲已经通过校某高层得知,如果校委员会认定曾虚白和丁昭有暧昧关系的话,曾虚白很可能会被辞退,而且有了这种经历之後,肯定不会再有高校愿意聘任他。
更糟糕的是,那些人在曾虚白承认了自己的同志身份之後就已经给他定了罪了。同性恋就是私生活混乱的代名词,他甚至连替自己辩护的机会都没有。
这一次,张哲也开始彻夜难眠了。
曾虚白失眠是疲惫过度,张哲失眠却是精神高度亢奋。
我们都不会放弃,我们都不会屈服的。张哲躺在黑暗里,睁大眼睛望著天花板,握紧了拳头。一个又一个想法飞速从他脑海中流过,他反复思考掂量著这些方法的可行性。
走上层路线不行的话,只能靠自己了。目下之际,唯有背水一战。
凌晨一点半,张哲拨通了曾虚白的电话。
〃你和丁昭的通信,还保存的有吗?〃
曾虚白沈默了半天,才缓缓开口:
〃第一,如果你想公布信件来为我洗白,那没有用的,因为淫者见淫,带著有色眼睛看,反而会把它们当作罪证,或者说是假造的,筛选的。第二,这里面涉及到很多丁昭的隐私,我不能给他们侮辱和意淫死者的机会。〃
张哲在电话那头笑了。他觉得非常自豪和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