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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叔父不是和小堂弟一模一样了吗?”我想到和皇帝的形容如出一辙的小堂弟,突然很想笑,连那无比沮丧和失落的情绪,都亮了那么一点点起来。
“不要和朕提谢庭,一想到他朕就气,这么爱粘着君阳,碍眼。还有萧月仪那个狡猾的女人,现在还不肯对君阳放手,明明都已经是出家人了,还老是偷溜出来看儿子,还顺便勾搭君阳。偏偏朕拿这母子俩还一点办法也没有,气死朕了……”气呼呼的,皇帝眼露凶光。
“再怎么说叔父也是小堂弟的爹,陛下连这种醋也吃,不好吧!”我淡淡的道,这皇帝也实在不太象那高高在上的皇帝,和他说话,其实也挺有趣的。
“君阳是谢庭他爹又怎么样,朕可没有什么爱屋及乌的情操。朕只知道一点,只要朕活着一天,君阳就是朕的,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和朕抢……就算朕哪天驾崩上西天去,朕也要拖着君阳去。”听了皇帝的话,我吓了一大跳。普通的人,假使他们相爱,一方死去,不是应该祝福另外一方幸福吗?而他,竟然要所爱的人殉葬……我知道皇帝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因为他的眼睛,很认真也很严肃。
“这太不公平了……陛下可曾想过叔父的想法?叔父难道愿意死吗,叔父是人不是可以让陛下随便玩弄的物品……那太残忍了。”我知道我的话过激,天之骄子的皇帝可能会发火,可是我怎么忍心,怎么忍心听到这么残酷的话语。
“就是因为朕爱他,所以朕不能丢下他一个人不管……”未若我想,皇帝没有发火,深邃的眼睛里尽是深沉。“君阳很害怕寂寞,如果朕留下他一个人走,才是残忍……爱上一个人不是那么容易,你还太小,你不懂看不到自己所爱的人,如果不在这个世界上,会有多么的痛苦。而君阳已经尝过一次那样的痛苦了,再让他经受一次,他根本没办法负担的了,朕怎么忍心让他再那般的难过。人人都以为他笑口常天,得意度日,可是没有人知道他的心有一半是空的。你不了解你的叔父……”
“那陛下很了解叔父吗?”皇帝的最后扬起的笑容实在太刺眼,好似他才是这世上最了解叔父的人,那般的得意洋洋,我忍不住冷冷的丢出一句。
“你最喜欢你叔父哪个地方?”皇帝没有回答我,却问我一个问题。
“眼睛,叔父的眼睛好漂亮,和祖母一样,都是流光溢彩的‘天苍眸’,让人一见了就喜欢。”我想也不想,就答道。那天雪地里的叔父,给我印象最深的地方,就是叔父那双眼睛。
“朕和你不同,朕喜欢的是君阳的勇气。”皇帝微笑着点头,我以为他的想法和我一样,他却悠然神往的告诉我另外一个答案。
“勇气?”我不解的看着皇帝。
“对,就是他的勇气。一个小小的中书舍人敢在半夜三击惊雷鼓,硬生生把朕从安睡的龙床上轰下来,这样的人,绝对不会有第二个。”皇帝的笑颜突然有点苦,像是回忆起了什么。
“惊雷鼓?那是什么东西,只是敲鼓,也能叫勇气吗?”我不明白,皇帝突然正色。
“惊雷鼓,立于皇城门口。天下任何人都可以敲,都有资格敲,敲惊雷鼓的人,无论是谁都可以谒见朕。惊雷鼓响,就算朕在做什么事,也要停下出来接见击鼓的人,因为如不是有天大的事,不会有人去敲这惊雷鼓。”
“那敲这鼓的人不是很多吗?”天底下想见皇帝的人可多了,自然想求皇帝给帮忙的人更多,那皇帝一定很忙。我偷偷瞧着这自己想来应该很“可怜”的皇帝,却发现他叹了口气。
“怎么可能!我宁朝建立一百七十多年,只有三个人曾去敲这惊雷鼓。”
“咦?”
“你当皇帝是这么好见的吗?敲响惊雷鼓,自然是可以立时见到朕,可是击鼓的人也要走过一段由针板所铺成的路,有很多人,还没走过针板路,就流血过多而死了。而且即使走过了针板路,朕也不一定会准许那个人的请求……天底下的人,有几个这么傻,肯做吃力不讨好的事。”皇帝感慨不已。
我默然无语,低下了头,突然想起那夜我所见到叔父脚上那一排排似针孔般的灰白痕迹……心一惊。
“难道叔父,就是走了那针板路才见到陛下的。”皇帝沉重的点点头,我吃惊的捂住嘴。
“那天他所走的针板路,还比别人都要长,因为朕当时的心情不好,好不容易才歇下。突然听到高福宁说有人敲惊雷鼓,朕气极了,于是吩咐御林军把那针板路铺长一些……朕升殿之后才发现击鼓的人是君阳,那个时候已经太迟了。朕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吩咐撤去针板路,规矩是不能破的……即使朕为皇帝也一样。”皇帝有些感伤,似乎对自己的无能为力非常的痛恨。
“叔父不害怕,他难道不怕疼吗?”想到那样的由绣花针密密麻麻排成的针板路,我都觉得毛骨悚然。那时的叔父,怎么会不害怕呢!
“不,他很害怕。朕看得很清楚,他盯着那条长长的针板路,脸色苍白的和纸没什么两样,肩微微的有点哆嗦,拳头握得紧紧的,唇上连血都咬了出来。朕见他那么的害怕,也实在不忍心他受这种罪,于是破例打算让他回去。反正他是中书舍人,有事也可以上题本向朕奏事,没必要来走这破针板路,可他却拒绝了朕。”
“那后来呢?”一颗心就象要跳出来一样,我紧接着问。
“朕没有办法,于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走针板路。君阳开始走得很快,后来渐渐的慢了,朕看到他的衣服下摆上全部都是血……像是流也流不完似的一直不停的流……开始他的脸上还有笑容,后来他的脸色越来越差,走完针板路的时间未到半刻,可当他走完最后一步,整个人已经撑不住了,倒在了地上。”
“那个时候他肯定是很疼很疼的,朕也吓坏了,朕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血。朕叫太医想为君阳治疗,可是君阳一概摇头,他只要朕听他的请求……可是你知道吗?他敲惊雷鼓走针板路来见朕的理由竟然是他的下属,一个犯事被捕入刑部大牢的下属的母亲病危,想见她儿子一面。君阳竟然是为这种小事,小到不能再小的事来敲惊雷鼓,不是为了自己,那个时候朕觉得他就象个傻瓜……这样的事太不合情理,朕怎么可能答应呢!”
“可是朕忘不了他那时的神情,他见到朕听到他的请求之后愕然的神态,他见到了朕的不以为然……还有一旁众人窃笑的声音,他都见到听到,可是他的眼神好坚定……他只是紧盯着朕,像是在祈求朕答应他。那双眼睛里闪亮着勇气与无所畏惧的光芒……朕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刻朕的心所受的震撼……那时朕也正逢朝中的权力斗争,朕很累很累,累的都很想放弃的时候,却让朕看到这个只有十六岁的孩子身上,所散发出的勇气……”
皇帝喃喃自语,他瞧着我,露出一抹悲哀的笑容。
“某种意义上说,是君阳救了朕。可那天以后,朕虽然治好了他脚上的伤,可是他再也不能跑了……甚至连走路都成问题,他根本就没办法走快,那针板路毁了他的脚……朕救不了他,可他却总是笑着和朕说没关系。”
皇帝看着我,声音哽咽,他像是忍不住了,没看我,便一个人进了屋。
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叔父走路会慢的象乌龟爬一样,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叔父那天夜里对着大哥说他脚疼的时候皇帝的反应竟是那般剧烈的原因……
可为什么叔父还是能够露出那样明亮的笑容呢?
那样的温和的笑容背后,到底隐藏着多少的悲伤与无奈……
《雪魅芳华》第四话 解意(全)
雨夜,风凉。
与别处不同,叔父卧房的回廊之上并无驻守的兵将,前庭的喧闹离这里真的好远,恍若隔世。
只有那如乐舞的雨声滴答相伴,极静。
所以,那坏脾气的声音就这么清晰的径自传入了我的耳边,连不想听都不行。
“不要,鸡肉不好吃。”
天际已经露出一抹微亮,而我依然沉浸在自己杂乱的思绪里,不晓得自己已在这回廊之上站了大半夜,身畔无人相伴。
脚已经麻木的象没有知觉,而膝上的伤已经被一圈圈的纱布所裹,不觉得疼。皇家的药必是民间极品,昨夜方才敷上药,今天就已见了效果,难怪叔父好得这么快。
刚刚听到的声音,不带着凉的沙哑的声音,却是带了点鼻音的话语……叔父醒了吗?
我不禁侧耳倾听。
“君阳,听话,你才退了风寒。现在身体正虚,不要和平时一样挑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