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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再拿起一封密函,江隆聿似乎是自言自语一般的道,“端王的五千人马,这个时候也应该赶到了……”
来的正是端王齐青扬。
率领着他自关外带来的五千子弟兵,在林秉哲出发后,也一路偃旗息鼓悄没声息的尾随而至。
此刻,端王手中马鞭一扬,身后的士兵就朝两边跑开,和林秉哲的人马汇集在一起,和吴志伟针锋相对。
“想拿下?你拿得下吗?”
端王朗声喝道。
吴志伟咬牙,手再一挥,兵士们立刻将手里的兵刃对准了对面的人。
两下里僵持。
树林里一片静默,只听的见紧张的呼吸之声,所有人都是连大气都不敢出,不知下一刻又会是怎般局势。
饶是端王再怎么见过大场面,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考验,此时,额上还是缓缓的流下了汗水。
吴志伟一言不发,也在强装着镇定,心下翻腾不已,嘴角微微抽搐,只拿眼恶狠狠的瞪着端王。
把密函拆开看了看,江隆聿皱起了眉,“但是,凌凤丘却还在”
忽然西面又是一声长长的马嘶,很多人举着火把出现在吴志伟身后。
凌安王的援兵到了!
所有人为之变色。
端王变色,因为他没料到凌凤丘会来的这么快!
林秉哲变色,因为他这时方才相信,凌凤丘是真的投靠了吴志伟!
吴志伟变色,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赢了!
连忙驱马上前,迎着凌凤丘道,“世子你果然守信!”
凌凤丘笑了,看了看对面脸色灰败又愤恨不已的两人,若无其事的回道,“太傅言重了。”
吴志伟得意的笑了,笑的张狂,笑得毫不掩饰,居高临下的看向端王,“端王,你以为螳螂捕蝉,却不知我黄雀在后!你输了!”
端王脸色苍白,咬了咬嘴唇,也不答话,只握紧了手里的马鞭,瞪着眼,抿着唇,冲凌凤丘指了指,“你你这样做,可对得起你忠心耿耿的父亲?”
凤丘叹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件金色的东西,高高举起。
“这是凌安虎符,可以调动千军万马。”他淡淡的道,“端王爷,你应该明白这样东西在我手里,代表着什么意思吧?”
“……你胡涂!没想到连你老子都一样胡涂!”端王怒斥,虽然不愿相信,但是眼见为实,凌安虎符在火光下闪耀着金色的光芒。
凤丘耸耸肩,把虎符又收进了怀里。
这时,林秉哲说话了,“凌凤丘,我本来以为我们是朋友,没想到你却背叛了我们!”
“官场上,没有朋友。”凤丘看了林秉哲一眼,语气略带轻蔑,“谁敢知心相交,谁就只有死路一条。”
“你!”林秉哲大怒,举起手中的宝剑指向他,“你这个小人!”
面对指责,凤丘却没有反驳,眼神不被察觉的黯淡了一下,于是侧开脸去,一旁,吴志伟大声喝道,“成王败寇!还废话什么?趁早拿下是正经!”
他又对凤丘道,“免得夜长梦多,被他们死里逃生!早一刻拿下就多一分胜算!”
凤丘点点头,“不错!”
吴志伟于是大声下令,“把他们都拿下!违抗者格杀勿论!”
端王他们立刻严阵以待,竟是要拼个你死我活的局面!
杀戮一触即发!
树林里,顿时紧张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谁都没有说话。
谁也不敢说话。
一出声,谁能预料接下来的局面?
因此都沉默着,吴志伟也好,端王也好。
都狰狞了眼,像两只受伤的兽,只等着灭下对方去!
却在这当口,凌凤丘的声音缓缓响起,清冷又残酷,听在耳朵里却有如五雷轰顶。
“凌安兵听令!把叛臣吴志伟拿下!违令者斩!”
再举起另外一封密函到眼前晃了晃,江隆聿笑了,阴冷的,让人毛骨悚然的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一个字一个字的慢慢道,“谁输谁赢还没定呢!”
吴志伟看着那一排排对着自己的刀剑,忽然觉得有点如坠梦里。
为什么?明明自己已经掌握住了全部局面,却忽然间一切颠倒!
台上粉墨登场的一瞬间变了脸,台下热热闹闹看戏的观众也一个翻身上了舞台!
刹那间,翻云覆雨天地变!
他缓缓的,不敢相信的看现凌凤丘,“你出卖我?”
凌凤丘已经走到端王身边,回头道,“我一直都是忠于皇上的。”
吴志伟瞪着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怨毒的眼神慢慢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端王、林秉哲、凌凤丘……
他不甘心呀!
却已经是大势已去,无力回天!
原本以为胜卷在握,哪知却被临阵倒戈,功亏一篑!
不甘啊!不甘心啊!
但是败局已定,再不甘心又奈何?
忽然仰天大笑,“天意!天意啊!”
他笑的凄凉,远远的传了出去,在这漆黑的夜里越发显得像是狼嚎一般,叫人听了心里发怵,忍不住激灵灵的打冷战。
端王挥手,“拿下!”
太傅吴志伟束手就擒。
宫灯早已经熄灭。
江隆聿悠闲的靠在椅子上,看着窗棂上透进来缕缕晨光。
天亮了。
一旁的软榻上,祈安熬不住夜,已然沉沉睡去。
江隆聿看了看他,然后起身打开了房门。
夜里还未散尽的寒气随着房门的开启卷了进来,祈安被冷风一吹,小声的打了个喷嚏,睡眼稀松的醒了过来。
“皇上?”
他迷迷糊糊的问。
江隆聿却已经走到了御书房外。
“皇上?”祈安再唤了一声,听见外面有些微的响动,于是抓起一旁的锦袍也跟了出去。
“早上风大……”想要把锦袍给皇帝披上,却被他制止。
天边慢慢变亮,红色的霞光像是血色一般逐渐浸出,似乎是一场光与暗的厮杀。
华丽,而又残忍。
江隆聿看着,英俊的脸上慢慢的露出笑容。
那是站在泰山之巅俯瞰尘世的笑。
是天下尽握手中,帝王的笑!
第十九章
天牢,阴森而潮湿,空气里似乎都是地府深处浸出的怨气,让人忍不住打冷战。
凌凤丘缓步行在其中。
来到走廊尽头的那间牢房前,他停下了脚步。
“吴太傅……”
里面的人应声抬起头来。
已经不再是紫蟒貂裘,位高权重,吴志伟披头散发,身穿囚衣,却是一脸的安静自如,似乎生死已置之度外。
见是凌凤丘,吴志伟安静的答道,“吴某已经不是太傅,世子不用再这样称呼。”
凌凤丘哑然,吴志伟却又抬起头来,“世子如今是当朝红人,竟来看我这个将死之人,吴某感激。”
他叹一声,世事无常的感慨在阴湿的空气里悠悠盘旋。
“还敢来看我的也只有你了,其它的人都怕和我扯上关系,如遇鬼神一般避之唯恐不及。”
凤丘不禁苦笑。
官场如此。
人性如此。
谁能免俗?
只是吴志伟却似一朝顿悟,竟与之前判若两人。想是知道自己难逃一死,于是都看开了。
以前执着的,在意的,拿命相博的,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一场好笑的儿戏。
却都便宜了谁?
吴志伟不语,凤丘也难言。
既然无话,凤丘打算离开,刚转身,身后又传来话语。
“听说已经判了我明天午时斩立决?”
凤丘呆了呆,也不回身,应道,“是的。”
“呵呵……”
吴志伟笑了,凌凤丘忍不住还是转过身来,问道,“你难道就一点也不怕么?”
“怕?”吴志伟看着他,“成王败寇,我输了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他顿了顿,又看向凌凤丘,“只是,我死了之后,该感到害怕的人,就会是你了。”
吴志伟平静的对凌凤丘缓缓说来。
凤丘一愣,不明白吴志伟为什么会对自己说这样的话,正想进一步追问,吴志伟又开了口。
“当今天子是什么样的角色,你心里很明白。”他继续说道,像是一位仁慈的长者,正在耐心的为小辈解答着疑惑不解,“就算除掉了我,他依旧食不安稳睡不安寝,原因无他”
吴志伟伸手指着凌凤丘,一个字一个字的慢慢把话吐出了口,“你的存在!就是他的另一个威胁!”
凌凤丘听了沉默不语,半晌才低声道,“……我没想过……我从来不想介入这些……”
吴志伟冷笑一声,“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他说完这八个字,就转身面朝着墙壁,老僧入定一般闭着眼,再不说一言半句,分明是下了逐客令。
凤丘见状也只好慢慢的离开。
脚步声在这阴暗的牢房里回响,然后逐渐消失。
明宏十一年秋,太傅吴志伟、周维谦意图谋反,被一举拿下。
斩立决!
其九族诛。
从犯党羽或斩或杀或流放发配,无一幸免。
同月,太傅赵星阜和施文远提前归政于帝,告老还乡,永不入朝。
明宏帝江隆聿,终于真正的成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