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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他们都该死,他们早就应该死了,即使你不杀,我也会杀了他们的!
我用眼神询问。
你冷笑着道,你想问我为什么?你为什么不去问问他们?问他们怎么对待晚晴的!这就是江湖正派,为了逼我出来,连晚晴的尸体都不放过!戚少商,你知道那种躲在角落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妻子到死都不得安宁是什么样的感觉吗?生不能生,死不能死,只有疯了才行。
你说疯了的时候,神情那样凄凉。
也罢也罢,我替你杀了他们,然后你安心地活着,从此不再有仇怨,好不好?
可是为什么你还是不满意?
你望进我的眼睛,说,晚晴让我活着,我即使疯了也还要活着,那么我不许你死,你便做什么都可以,只不可以死。
我摇头,那是不一样的。
你说,是一样的。
你怕我不信,发了疯似地吻我的唇,咬我的脸。
我知道你想表达的意思,可是惜朝,即使我很高兴,即使我不忍心丢下你又孤苦一人,即使我也想活下去,我还有机会再活么。
我在你的吻中陷入昏迷,再也不曾真正清醒。
我能感觉到你在做什么,可是却连眼皮也睁不开。
你每天都叫我的名字,戚少商,大当家的,少商,包子。
一声比一声深情,一声比一声凄凉,我却给不了你任何回应。每一次的努力,都只陷入更深的混沌。
我的身体被你用树枝和藤条固定在担架样的物体上,你每天拖着我走。
森林的阴寒变成了草原的空旷,野果的味道变成了牛羊的腥臊。
我不知道你拖着一条瘸着的腿怎么还能带得动我。
跳下山崖,即使在我怀中,也不会毫不受伤。
你还要日日寻找食物,或者维持我身体的草药,有时甚至要嚼烂了才能让我吞下。
你的辛苦,你的细心,你的坚持,我只能尽力配合。
我不知道你要带我到哪里去,可我真的不想让你失望。
偶尔,阳光灿烂的日子,会有彩色的幻觉。
如果我终究没死,我们是不是从此就能幸福地生活?
当寒冷袭来的时候,我吻到了雪的气息。
你越走越慢,常常停下来看我的状况。
曾经照顾过你的一切,被你尽数地模仿,你的胸怀单薄而冰凉,可是我心里,却都是冬日的暖阳。
你不再多言,好像卯着一口气的孩子,只看得见目标。
也不再离我寸步,除了行走,便是依偎。
嗅到血的味道,我心里一阵惊慌。却发现它越来越浓,越来越近,直到贴近我的唇上。
你捏住我的下巴,迫我张嘴,我触到你冰凉的肌肤和温热的鲜血,对比鲜明。
不,不要!
我宁可去死,也不要你如此对我!
喉咙哽住,忘了这是用来吞咽的地方。只有酸,只有涩。
你说,戚少商,别装死!你还会哭,就死不了!我的血不多,你要是敢浪费,就给我试试看!
其实你说得凶狠,却底气不足。我不知道你那时该是怎样一幅虚弱的模样。
无力阻止,只有听话。这样,才能给你希望。
吞多少血,就留多少泪。然后发现,你的血,竟比那眼泪还要苦。
你说,戚少商你听好了,你现在喝了我的血,你的命就是我的。我不许你死的时候,你要是敢死 ,我就追杀你生生世世!
如果真的可以选择,我想我宁可选择被你追杀,只追杀我一个人就好。
每天每天地被你喂血,几乎每一次有意识的时候都是被那血腥味呛到。
努力想能睁开眼给你一个灿烂的微笑,告诉你其实我很强壮,不用你的血来补充营养。可是我说的话,为什么你都听不到?
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坍塌,世界开始天旋地转。
你抱着我,那是我最后的触觉。我想告诉你,放手吧。可是你越抱越紧,死死不放。你的希望变得渺茫,无论我怎样努力,外面的世界都越来越轻越来越淡。
我多么不甘心,多么不想让你失望。
可是,其实,能死在你的怀里,又是件多么幸福的事。
做好了死的准备,却最终在毁诺城中醒来。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样活着被顾惜朝拖上天山之巅的。或许,这个过程,永远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回忆到此为止,梦里的情景依然是梦一样的出现。不同的,只是明了了一切之后,我才知道,为什么他的背影是那样沉重与疲惫,决绝而哀伤。
那些过往的辛苦、挣扎、努力,那个要追杀我生生世世的誓言,那段仇与怨中谁也无法抹去的深深的爱,惜朝,难道你真的都选择放弃了吗?
我掏出木娃娃,沮丧的模样,那不是你喜欢的九现神龙。
握住逆水寒的剑尖,我的手比你有力道。刻痕变的粗而重,微微向下的嘴角,重新咧成开心的模样。而且比原来咧得很大,酒窝也比原来更深。
我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有点丑,有点傻,可是,我知道你不会在意。
我知道你一定在等着我,等我找到你,把他交还到你的手中。
路过连云债,我只稍作停留,为了解去最后一个心结。
老八的儿子刚刚出世。跟他简单地说明一切,老八终也被顾惜朝的倔强和骄傲折服,抓着脑袋说:“真是搞不懂,这人做好事比人家做坏事瞒得还紧。大当家,你说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这个,我冤枉了他,总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你想怎么样?”
“我就是不知道才问大当家啊,要是以前大不了要头一颗要命一条,可是现在我媳妇跟我儿子怎么办呢?”
我笑他的傻样,“他不会要你的头要你的命的,要去也没用。”
“可我心里不舒坦啊。要不把我儿子送给他做干儿子,行不行?”
真是服了老八的脑筋,这是偿还顾惜朝呢,还是想在他那占点便宜?
“要是找到他,我帮你问问吧。不过你得把你儿子养聪明点,太笨了,没准他可看不上眼。”
老八搓搓手,“这个没问题,我媳妇儿聪明着呢。”
临行时,老八说雪山上天寒,给我准备了以前常穿的那件熊皮披风和两坛炮打灯。
这是真正不掺水的酒,是让我跟顾惜朝结缘的酒。所以,他才对醉琼楼的冲天炮异常不满,四不像。
那件披风,自失忆醒来就没再穿过,嫌他丑。于是,被老八带回来作纪念。这回,我却很想早日穿上,给他看见。
骑马走了一段,突然听见老八在后面吆喝。
“大当家,娃儿还没取名字呢!要不,你让顾惜朝给取一个,跟他姓也没关系!”
我微笑,没有回头,一挥马鞭,疾驰而去。
天山的脚下的确很美,比伊娜那个丫头形容的还要美很多倍。不过我知道,在山上住了五年,顾惜朝也未必好好地欣赏过这些塞外的美景。
上天山的路,我走得不算顺畅。半山腰以上,便是风雪。有时狂风袭来,满山雪舞,根本辨不清方向。山陡的地方,还要当心雪崩,万一被埋没,便是再无生还的可能。少数无风的时候,轻功尚可施展,有风的日子,只能先找不会发生雪崩的背风处躲一阵。
无法想象,顾惜朝当年究竟是怎样做到的。那个人,也许真的是神也说不定。
到达冰雪宫时,已差不多成了雪人。裹紧披风,我将两坛炮打灯抱在怀中。不舍得喝,因为想要给他一个惊喜。
有侍女来询问,我说要见宫主。她进去不多时,出来迎接我的人,却是伊丽。
准确地讲,她不是来迎接我,而只是说一句话,完成一个动作。
她递给我一副卷轴,说:“你走吧,顾宫主不会再回来的。”
依然是冷眼的模样,但更多地是漠然,而不是愤怒。
她的话让我有那么一瞬间的痴呆。摸着怀中的失了重心的木娃娃,突然间,恍然大悟。
顾惜朝丢下了我,却带走了晚晴的木娃娃,还能去哪里?
我们曾经的过往里,最轻松最幸福的时光,又在哪里?
我怎么会跑到这个冻死人的冰雪宫来?他根本就不喜欢这里的啊!
转身飞奔而去,下山的路,滚也好,爬也罢,磕磕撞撞,跌跌碰碰,无论如何却总比上山要快得多。
疾马飞驰,没日没夜。
终于,在落日的黄昏里,我看到一片残红凸现。那是深山最后的杜鹃。
修葺新整的墓旁,一抹青影,寂寞孤独。
所有想要给他看的一切都不再重要,我扔了所有,只将他缓缓地拥入怀中。
抱紧,再不放手。
●大结局
我转过那人的身子,半个月不见,又清瘦了许多。肯定没有好好吃饭。
我知道他还在气我。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还在这里,他没有放弃。
顾惜朝,本就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
我庆幸,又心疼。
他此刻该是怎样想痛扁我一顿,却又终究狠不下心不手,只能这样倔强地扭着脖子看向远方。黑白分明的眸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