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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郎笑了笑说:“回去啊,宋春今晚会回来,找不到我,会著急。”
王锦疑惑地看著他道:“你不是要把什麽都告诉他吧?”
九郎不作声,王锦心里便有几分信,颤声道:“你……真的要把什麽都和他说了?”
九郎沈默了片刻道:“锦哥,我不想瞒他。我把什麽都和他说了,他容得下我,我就留下来陪他,他若容不得我,我回涂山去就是了。”
王锦急得白了脸道:“回涂山,你以为你还回得了?”
九郎低头道:“活著回不去,魂总归是要回去的。”
王锦一把攥住他道:“九郎,听你锦哥一句,别告诉他。你实在不愿意害他,咱们走就是了,就当他真不过是个偷香的浪荡子罢了,你忘了他。”
九郎摇了摇头,轻声道:“忘不了啦,锦哥,咱们将他引到山中那天,我看到他的样子,我就知道,我只怕……只怕……没法子忘记他,你由我去吧。”
说完拂开王锦的手,头也不回地去了。
天色已经不早了,路上行人却不少,都是玩闹够了的人三三两两,呼朋引伴的闹嚷著往回走,小孩子们在汴河边放河灯,九郎且走且停,回到宋府时,门上已经点上了大红的灯笼,他加快脚步奔了过去。
宋春他们赶到南山王皇观时,门上的小道士却说观里的当家道长出门云游了,行前发话说,三五载才会回来。
宋春他们面面相觑,宋春便问他们观里现在主事的道长是谁,小道士说长一辈的道长们都不在,现在观内主持事务的都是二代大弟子。
宋春想这狐狸惑人一说,本来是皇泽寺老和尚猜的,皇泽寺与玉皇观,向来都有些儿不眸, 老和尚自己奈何不了的事,却推到道士们头上来,如今当家的道长不在,被朝廷赦封过的有法力的真人们也不在,请几个半吊子二代弟子回去,那更加不济事。
他想来想去,在玉皇观歇息一夜,第二日一早便返京复命。
他挂念著顾九郎,行程匆匆,走到凤翔,随从笑道:“大人,过了这个镇子,便离京只有四十里地了,咱们赶得快一点,晚间便可进城了。”
宋春点了点头,适逢端午,凤翔也颇为热闹,一行人在人丛中走著,一不留神,一名随从便撞到别人身上,几乎将那人撞到在地,宋春连忙扶住那人,那人回过头来,宋春一怔,原来是个和尚难,三十来岁年纪,面容清臒,眉间离得甚近期内,看上去有些愁绪缭绕其间。
宋春便道了一声对不住,那和尚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宋春便招呼从人赶路,才走出三两步,只听那和尚道:“施主且慢。”
宋春回过头道:“大师还有话说麽?”
那和尚道:“贫僧法号去尘,冒昧想问施主一件事,施主可否借一步说话?”
宋春虽有些著急赶路,却也不便拒绝,便只得支退从人,与那和尚走到一处屋檐下,那去尘和尚上下看了他一阵,只看得宋春心里发毛,又有些不耐烦,便道:“大师有话请说,在下还要赶路呢。”
那和尚道:“施主,最近可有遇到什麽陌生人麽?”
宋春笑道:“在下出门在外,天天遇著陌生人,比如大师你,不也是陌生人麽?”
那和尚摇了摇头道:“贫僧说的陌生人,也许不是个陌生人,公子最近可有什麽奇遇没有?”
宋春突然想起了顾九,断然道:“没有。”
那和尚微微一笑道:“施主又何必隐瞒,施主的枕边之人,可是最近才得的?”
宋春心中一惊,强道:“谁说的,五年之前便得遇此人。”
去尘呵呵而笑:“施主那是鸳梦重温了,凶险万分啊。”
宋春嘻嘻一笑:“凶险便凶险了,有什麽大不了的?”
那和尚微吃一惊道:“施主全不在意生死麽?”
宋春不耐烦和这和尚罗索个没完,当下道:“和尚,普渡众生去吧,在下还急著赶路,就不奉陪了。”
那和尚一把扯住道:“公子,色子头上一把刀,公子不可贪图美色,而断送了性命。”宋春道:“生死有命,在下无所谓。”
那和尚道:“公子是不相信贫僧的话麽?公子面色不好,形容憔悴,眼下还不十分要紧,若是一味沈溺下去,只怕性命也送在妖物手中了。”
宋春听他说得真切,便朝他揖了一揖道:“多谢师父了,只是在下沈溺已久,再难自拔,就算他是妖物,也离不得了。在一日便多一日欢喜,若是真死在他手里,在下无怨无悔,佛经常说,缘法命定,如何大师却不明白?佛也曾说过,人不可有执念,大师喋喋不休,岂非执念太过?”
他说完, 推开和尚难,唤了众从人,一径去了,那和尚给他说得呆呆的,在原地愣了半日,跺了跺脚,跟著追了下去。
宋春回到府中,顾九却不在,唤了杏儿来问,说是探姐夫去了,他远道而归,十分疲累,便上床歇息,再醒来,已经掌上灯来,灯光下坐著顾九,眉目如画,浅笑盈盈地瞧著他道:“ 你醒了?”
宋春一笑道:“你哪去了,我等你等得睡著了。”
顾九道:“请到道长了吗?”
宋春摇了摇头道:“他们都不在,白跑了一趟。”
顾九便走到床边道:“其实玉皇观的道士来了也不济事的,文秀有千年的道行,寻常人根本奈何不了他。”
宋春睁大双眼道:“文秀?可是那日将我引到山中那个少年?”
顾九点了点头,自怀里取出个锦盒递给宋春道:“这是紫桐合出来的驱毒药,你拿去给那位娘娘服下,连用三日便可驱尽她体内的毒,我会去找文秀,让他不要再去纠缠她。”
宋春接了那盒子,只觉得一股幽香真内隐隐透出,便道:“文秀。。。。。。。是个什麽精怪?”
顾九道:“ 他的真身我不能说给你听,但我能再世为人,全是他的功德,若是你真心爱我,就别再去妄想收服他,我去劝说他放过你们的娘娘。”
宋春看著顾九俊秀的脸面,终於忍不住道:“文秀真身不能说给我听,你的呢?九郎?路上回来的时候,遇著个和尚,非要说我被妖物缠上了,要替我驱妖呢,九郎,告诉我你是什麽?”
顾九一怔,道:“我是鬼魂,你不知道吗?”
宋春摇了摇头道:“我听人说,鬼光下无影,不食烟火之食,九郎,你可不是这般。”
顾九道:“那你觉得我是个什麽?”
宋春看了他半晌,笑道:“是人。我的心上人。”
宋春其实真不想去领这个赏,可是皇帝已经赏下来了,他就不能不领,而这赏里有一半,他还得送到家里去。
他治好了吴妃的病,皇帝给他官升两级,同时将他妻子封为一品诰命,宋春瞧了那凤冠霞帔,真是哭笑不得,可是皇帝的赏和罚都不管他愿意不愿意要,给你了你就得收著。
他带了传旨的太监回到老宅,他自离开这里已经好几年,除了逢年过节,父母寿辰,几乎从不回来,这时候一脚踏进来,看著庭院有几分陌生。
他在门厅站了一会儿,那太监传了皇帝的旨意,留下凤冠霞帔便回宫去了。
宋春多时不曾回来,这时见父母都是两鬓灰白,看上去苍老不少,心中不由一酸,宋夫人的眼圈便红了,才叫了一声儿,就说不下去。
宋春眼眶也是一红。
宋夫人便拉住他道:“儿啊,那事过了这麽久了,再大的过错也该过去了,你就回家来住吧。”
宋春黯然不语,宋夫人道:“她当年也是一时心急,再说事最後也不是咱们家做的。。。。。。。,她总是为你好才那样设计的,春儿,爹妈没几年好活了,你回家来吧。”
那刘氏瞧了瞧案上的凤冠霞帔,脸色雪白,目光却完全没了当年的锐气,宋春心里一软,道:“也没什麽了,爹娘,让儿子和媳妇说几句话可成?”
他这些年回家来,从来都是给父母请过安便走,一句话也不肯和刘氏说,宋夫人这时候乍听他这样说,只当他回心转意了,高兴得想哭,便对宋然卿使了个眼色,站起身来道:“正是,你们夫妻多时不见,正有话要说,春儿,一夜夫妻百日恩,你好好地和你媳妇说话。”
说著老两口离了正厅,留下宋春夫妻两个。
刘氏便低下头,宋春道:“这些年,委屈了你。我想过了,你如今还年青,老这麽守在家里,白白耽误了你的青春,我让你回娘家择人另嫁如何?”
刘氏身子一震道:“你说什麽?我犯了什麽错你要休了我?”
宋春看著她道:“过去的事我不想提了,我那时候年少气盛,也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你守在这儿是没结果的。。。”
刘氏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