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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是其一,君山银针制作工艺的复杂严苛也是决定其名茶身份的重要因素,它需要经过杀青、摊凉、初烘、初包、复烘、摊凉、复包、足火等八道工序。优质的君山银针在制作时特别注重杀青、包黄与烘焙的过程。杀青要讲究动作轻快适度,包黄是使茶叶形成黄汤黄叶风格的重要步骤,而烘焙讲究低温之下反复多次,用以充分提高茶香。此茶讲究色、香、味而对形状不做要求,天然去雕饰而韵味本天成。”
孟矣昶说着,又拿起水壶给思凡的杯里注了些水,茶香味从杯口散发出来,幽幽的沁人心脾。
思凡有些恍惚,面前的这个男人笑得如此温文尔雅,说到和品茶相关的事情,似乎是在回忆最美好的事情,他的声音里也漾着些许笑意。思凡简直呆住了,那样的笑容,仿佛多云的日子里从阴翳的天际中漏出的一缕阳光,让大地万物都变得绚烂异常。但是,他今天跟自己说的话似乎比之过去整年还要多,这个诡异的男人,他究竟要向自己传达什么呢?
“中唐诗人元稹有一首咏茶的宝塔诗,其中两句写到‘夜后邀陪明月,晨前命对朝霞’思凡,这两句话你让你想到了什么?”
孟矣昶说完站了起来,擎着杯子背对着蒋思凡走到落地窗前。忽然一转身,那一瞬间,他四周空气的流动似乎都被牵动了,泛出了一圈圈小小的涟漪,而男人清癯的身影静静立在这玄迷气流的中央,沐浴着阳光,如墨的唐装,温和的眉眼,隐隐的强大磁场却让人无法逼视。他用带着笑意的低沉声线寻问蒋思凡,
“它们让你想到了什么呢?”
这一瞬,思凡几乎被男人的风致所惑,为他难得的感性而惊诧,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孟矣昶莞尔,并没有在意,只是自顾自接着说,
“夜后邀陪明月,晨前命对朝霞,是不是很像在抒写爱人?夜后晨前的红袖添香?绝顶的茶叶和绝美的爱情皆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既然制作好茶需要的工序如此繁杂苛刻,那么经营一段感情更得是如此了,你以为呢?”
这就是所谓的正题么?蒋思凡的额头上逐渐渗出冷汗,而他却不敢把它们抹去,身体仿佛被灌了铅一样沉重,没力气移动分毫。
“孟先生,您说得太复杂了,思凡不能理解。”
“思凡,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已经28岁了吧,28岁,接近而立的年纪,虽不至于阅尽千帆,但至少已经识得情爱滋味。那么在你眼里,蔺今,算是一杯什么茶?”
孟矣昶回到位置上坐了下来,他眯起眼睛看住蒋思凡,瞳孔里的颜色开始变得浑浊。
“他大概不是茶,说是酒或者烟更为恰当吧。这个男人有故事,叫人没法一一看清楚。”
思凡忆起昨晚蔺今的冷漠眼神和最后那句话,沉思半晌,慢慢回答。
“好一杯酒,好一支烟。哈哈,在我眼里,他不过是一捧冲泡过无数遍的劣质茶渣,既然是残渣,又怎能再冲泡出美味香茗?”
孟矣昶听闻思凡的回答先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又极度轻蔑的反问。
“这几天,小孟在家一直精神萎靡,我却频频梦见忆眉,她还是以前的样子,反复告诫我凡事不要太过用力,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提及忆眉,男人的目光又开始幻化出温柔的光,他浅浅笑着,嘴角的弧度犹如午后的阳光洒落瓷器的边缘。
孟忆眉这个久远的名字让思凡也随之怔住,他的思绪开始飘远,定定望着孟矣昶,几乎溺毙在男人温柔似水的眼底。
那时候,他大概还是个小孩子吧,和孟忆眉只得一面之缘的惊鸿一瞥。秋日暖暖的阳光,倾斜地照在屋顶上,仿佛亘古以来就存在于此。时间被染上了一层朦胧的余韵,女人的脸上泛着蔷薇的晕红,她蹲在院子中央,给一只猫洗澡,大白猫肥硕的身躯在水盆里灵活地跑动,在那样慵懒的时光里,他看到小小的自己,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光线中飞舞的尘埃,一切都是透明的。后来听说她跟着易建明的父亲私奔了,再过六年,又听说她在一场大火中死去了。
孟忆昶长长的叹息打断了蒋思凡的追忆,低低地话语回响在耳边,有些潮湿的,带着梦呓般的不真实,
“我现在就想,干脆什么都不要做,我们一起来看一看,已经早就不值得再杀青、摊凉、烘焙的叶子,能配出何等样的好茶。这就是我带小孟回来这里的原因,思凡,你很聪明,应该懂得我的意思。”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猛地一转,瞳孔缩紧,凑近了,视线变得格外犀利。
“是的,我明白。”
思凡心头倏地一惊,或许他知道了?或许是知道了吧。自己那些肮脏的欲望和妒忌。
“蔺今毕竟是比较有身份和影响力的演员,我量他也没勇气闹出什么。思凡,你知道什么叫做悲剧么?”得到对方的回应,孟矣昶满意地点点头,但又似乎不需要他回答,便接着说,
“所谓悲剧,就是把美丽的东西打碎了给人看。现在有人想要演出一场悲剧,咱们当当观众也无妨,反正小孟还年轻,年轻人在感情上受挫折反而不是坏事,但是如果本身已经是千疮百孔,大概只能是这样的结果。。。。。。”
孟矣昶的嘴角泛起一丝恶毒的笑容,突然把手伸入思凡的玻璃杯里,抓起一把茶叶,合起掌心,聚拢五指,拧干水分,那极品珍贵的君山银针,便像一把揉烂的黑色叶子,被丢弃在满是烟蒂的烟灰缸里。
做完这些,男人优雅地站了起来,拿出手帕轻轻擦了擦沾湿的手指,旋即表情严肃地看过来,
“没有我的示意,别再做多余的事情,风筝就算是线断了,还是一样能落地。”
“是!”思凡立刻随之站起,垂在桌下的双手紧紧握拳,怎么也克制不住全身的战栗。
“好了,我下去了,对了,你带几个人回去把易歆送回乐生,西塘的气候太潮湿,不适合养病。”
孟矣昶最后交待完,没有再看他一眼,就径自从他身边穿过。擦肩而过的时候,男人的衣角飘飞,挟带的一股微风一根一根拂起了蒋思凡的汗毛,一瞬间,整个大厅的声音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吸了去。世界如同一场无声电影,只有画面,而没有声音。
思凡挺直了脊背呆呆地望着他离去,一直到男人颀长的身影隐没在大厅转角,才终于卸下全身的力气倒回座位上,浑身上下止不住簌簌地颤抖。
短短的十几分钟,这个男人从温文尔雅地侃侃而谈,到不动声色地旁敲侧击,再到最后赤裸裸的威胁警戒,字字句句经心编制但表面上却和和气气。这样的人,如若真的要下定决心来算计某个人,相信已经没有谁能成为他的对手,而那片茶渣蔺今,优柔多情对决冷酷无情,压根就没有半点胜算。
经年的岁月流逝,让这个男人慢慢把自己打造成一个巨大的深渊,所有早已无法言说的寂寞和疼痛,在洪荒里被冲刷揉烂,变成深渊里深如汪洋的虚无,把面前经过的所有伪装面具与坚强一一撕碎,瞬间打回原形,将一切的鲜血和眼泪瞬间覆盖倾没。
思凡拍拍胸口平复一下思绪,一口气喝光下茶壶里剩下的君山银针,尽管茶已凉,但是味道依然清新隽永。
太阳升至当空,透过玻璃有些刺眼的灼热。思凡眯起眼睛,眼前浮现起刚才男人站在窗边的迷离笑容,禁不住想,这样一个早已刀枪不入的人,究竟有谁,还能走进他的心里。
作者有话要说:我写得累死了。这章大叔小易都没出场,别PIA我 我怎么觉得我写得有点暧昧呢。
to be with you
蔺今坐在阳台的躺椅上晒太阳,下午三点的温暖阳光,把全身晒得慵懒无比,他觉得自己好像一只起酥的月饼,身体各处无一不是盈满了甜蜜且馥郁的夹心,有风吹过来,混合着雨后的清新气息,仿佛是浸上来的热水,温润地淹没所有的视听。
易建明正在厨房为他煲鸡汤,锅子里冒出咕咕嘟嘟的声响,香味慢慢飘了过来。
人生中,总有一些这样幸福的时刻,掐头去尾,硬生生洒进大片的温暖,阳光照得人影也轻薄透明起来,轻轻一碰就晃悠个不停,怡然自得。昔日的幸福是苏倾和蔺明赐予的,后来被自己亲手毁掉。那么现在的幸福时光,大概是易建明所带来的。久违的感觉,爱情和生活都是如此奇妙的事物,没有任何理由却可以安然地演绎世界上所有的纠结。
一群鸽子扑打着翅膀在高楼的缝隙间滑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