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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皱眉闭目,摆手叫他毋言。父王向来行事谨慎,一直想不透何以铤而走险、逼宫夺嫡,现下倒是明白了几分。可心内震动,又岂是一点儿半点儿的?
隔阵子,方又问道:“武圣登基时,长公主第二次回了卫国,莫非此次与你四人之事有关?”
胡大夫踌躇一阵方道:“长公主当年生产时,孩子胎位不正,又是早产,因这事儿,长公主已不能再生育了。而郑王一直蒙在鼓里,对长公主一如既往。长公主毕竟是女子,就是心头有些变化,奴才亦不敢胡乱揣测。可武圣一心想两人能…可能言语间与长公主起了冲突,武圣竟然大怒,令沈莛秦莘行刺郑王。”
“长公主想法子劝服了两人,给了一笔银子叫两人避乱远行了吧。”我按住眉心,一阵头痛。
胡大夫微愣:“三王爷怎知…是了,是了,三王爷亦去过豳国,想来早有觉察才是。”
我苦笑一声,五岁见着长公主时,还讶异怎会有如此美人,谁又晓得美人心思?转念之间,想到一事,不由惊出一头冷汗:“那个孩子,又如何了?”
胡大夫瞅我一眼,神色古怪别扭半晌,方颤声道:“三王爷如此聪颖,又怎会想不到…”
我猛地立起身来,沉声道:“大胆!”
他身子一抖,重重扣下头去,口里轻道:“三王爷细细想想,若真是个寻常婢女,武圣会舍得花这许多心血麽?”
诈言为宫人之子,没有身份地位,自然能保得初时太平,就是有些白眼,亦不是大事。况且,除却衣食之外,旁的诸如念书习武,与别的王子并无二制,甚者,更严厉些。而早早打发出去征战,一来避祸,二来立功,三来,只怕也是替我剔除有野心的子弟。
我颓然一叹,重重跌坐回椅上,父王,你这是爱屋及乌,还是更爱自个儿呢?
胡大夫轻声道:“其实武圣对三王爷真是没的说…碍着那层关系,既不能与三王爷言明,亦不能太过亲近,好多时候,远远瞅着三王爷来问安了,亦只能装着不耐烦。三王爷可晓得,每次告退后,武圣均是叹息良久;三王爷习作的每篇文章,武圣皆反复阅览,直至脱口而出…”
我心头一阵翻涌,强道:“够了,够了…”喘息一阵方道,“那文清娘娘之事,定是与之有关的了?”
胡大夫垂目道:“隐情文清王后如何晓得的,奴才不知,但武圣为了大局,立之为后。”
“就因为晓得这丑事,就要杀人灭口?”我咬牙切齿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且与镱哥又有何干系?!”
胡大夫摇头轻道:“这事儿奴才本不该说,可三王爷既然问着了…”
“快说!”我已然动怒,心头烈火熊熊,一发不可收拾。
“文清娘娘…亦不是简单人物,否则,既不是太子妃,亦不是宠妃,如何能当上王后,且稳当这许多年?”胡大夫眯着眼睛,小声道。
“慧妃生刘钿的时候儿殁了,一国岂能无后?何况…”
“慧妃当年生产并非奴才照看,可三王爷不妨想想,期间多少环节可以动手脚?”
我猛地瞪眼:“你,你是说…”
胡大夫垂下眼来:“奴才甚麽证据也没有,否则,武圣怎会无可奈何至此。”
忍不住一阵恶心。
文清王后早晓得我的身份,却不说破,还百般疼爱,竟真是另有隐情麽?晓得胡大夫是父王密侍,竟敢挑衅上来,也难怪父王狠心发作起来…
只是镱哥,你却冤枉之极,叫我何处替你伸冤去!!!
还是你亦晓得了甚麽,与我是逢场作戏一番?
我压下喉间腥甜,强问道:“你与沈莛秦莘三人先后离了卫国,可有联络?”
胡大夫道:“初时沈莛与奴才联络过,也不过一年一次。但没几年,就又出了二王子那事儿,奴才逃至申国,这事儿也就断了。若非在三王爷府上见着秦莘,奴才还以为这辈子,再见不到他们了。”
我略一思付方道:“你尽快治好秦莘。至于今儿说的,别想着死无对证,我自有法子查清,若有半句假话,我有法子叫你生不如死!”言罢拂袖而去。
胡大夫躬身相送。
反手扣好密室之门,才一口血吐了出来。一擦唇角,我冷冷一笑。高公公,看来非得找你不可了!这恶心世道,就得我这恶心之人来收拾了!!!
第五十六章 太子监国
一夜辗转难寐,好容易熬到天亮,满腹心思,与子敬骑马入宫不提。
到的稍早,就在殿外角门处耳房稍停,方入门,就见着亓过。不免寒暄几句,心里厌得紧,又不好抽身。正说着,镗儿铭儿都到了,托词过来,却又被郭采半道儿唤住,只得行过去。
郭采上下打量我一阵方道:“三王爷今儿气色可不大好。”
我点头含笑道:“有劳郭相牵念,不过是受了风寒,不妨事。”
郭采关切道:“风寒?这暑月里早晚寒气重些,三王爷可要爱惜身子骨。”
我客气道:“本也没甚麽,服过药,已大好了。”
郭采摇摇头:“那些汤药补是补,就是见效慢些,还得卧床休养,以三王爷勤勉之志,定是不愿高床软枕的了。老臣家里倒自个儿配了些药丸子,三王爷要不嫌弃,不如试试?”
颇有些奇了,郭采从不刻意偏私亲近,怎麽今儿转了性子?又不好随意回了他,遂笑道:“那感情好。郭相如此热心,刘锶先谢了。”话锋一转,“只是府中也吃着药,怕那药性克着了,反倒不美。不若先厚颜问郭相讨了来,待那药吃罢了一贴,再用如何?”
郭采一拱手:“如此三王爷先用着府上的药,等罢了,支会一声儿,老臣轻自送到王爷府上。”
我忙道:“郭相言重了!自该刘锶亲往求药才是。”
正客套间,南宫闵苦着脸进来,后头儿庭继小声耳语甚麽。南宫只是不理,皱眉往前,见我亦只是随手一拱,并不搭话。面上竟有微怒的样儿,我倒是头回见着。
紧跟着后脚儿连之也到了。一进耳房就四下打量,瞅我望着他,面上一舒。旁的官儿给他施礼,他亦不回,直冲着我过来。
也就给郭采告个罪,迎了上去。
连之喘口气方道:“可找着你了,本以为你还不曾上朝,方才派了个公公去你府上。”
我摇摇头,拉他往拐角处走。这耳房里人多口杂的,怎是说事儿的地儿?站定了,方问道:“甚麽事儿这般急?”又一想,“方才见着南宫和老蔡,莫非也有干系?”
连之叹口气:“这事儿真没法子说。”
我摇首道:“那还巴巴儿的来找我?”
连之哭笑不得瞪我一眼,又瞟眼屋里众臣往殿内走着,刻意压着步子耳语道:“眼下也就你能劝着皇上了。”
我左眉一挑,留心他眼眶微肿:“昨儿甚麽时辰入的宫?”
连之一愣,方急道:“这时候而还说这些不相干的,真是…”
我暗握他手:“你自是我在意的,可我问了也有我的道理。”
连之被我一拉,窘得面上一红,瞄眼四下里没人注意,这才小声道:“昨儿我回了翠羽山,没见着韩焉,也就回了。正想着来不来寻你,高公公一旨就把我宣进宫去,这回子才和南宫从御书房放出来,若不是这早朝,只怕脸子一两日不能沾水洗洗了。”
我自怀中取方锦帕递去,他自接了擦拭,我口里笑道:“这麽算来,你在宫里也有七八个时辰了,这回子出来了,不如我替你告个假,回去歇着吧。”
连之连连摇手:“这事儿可急,我长话短说。一会儿皇上提了出宫的事儿,你死活得拉下来!”
我一皱眉,正欲细问,就听当值太监立在门边喊了一嗓子:“三王爷,林大人,时辰不早了,还请入殿候着吧。”
也就只得罢了,匆匆入朝站定,高公公尖细嗓门正唤着:“皇上驾到——”群臣跪迎,待礼罢方起立定。
武圣面有疲色,双目却精光四射。扫眼群臣,声如洪钟:“众位可有本奏?”
古华出列奉折道:“臣工部尚书古华有本奏——”高公公下来接了折子递上。
古华朗声道:“今春水患,幸得吾皇庇佑,三王爷南下赈灾,巧置水防,施粮放药,又收服上游水坝,经这数月修整,已无大碍。特为修缮明细,呈皇上御览。”
武圣细细瞅了,方抬眼道:“这银子是工部亲核的,还是地方官儿各自算的?”
南宫闵出列躬身道:“回皇上,数额均由地方报上,工部验过,再与户部之处对过,臣有经手。”
武圣一皱眉:“户部尚书倒真是朕的左膀右臂。”
南宫叩个头:“食君之禄,职责所在。”
我倒有些诧异,南宫素来性子和乐,今儿怎地一板一眼?
武圣倒没说甚麽,只是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