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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卫水申火-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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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远远传声:“武圣到——”
也就回身立定,躬身为礼。
父王神清气爽,朗声大笑:“罢了罢了,都起来起来,今儿是私宴,不是甚麽要紧的事儿,你们自在些为好。”
群臣谢过一回子,这才起身。
父王望了一圈儿,见着我,面上一喜,连连招手:“老三过来。”
只得硬着头皮上前:“给父王见礼。”
“得了得了,你这回算是辛苦够了,有甚麽想要的,不妨说来听听?”父王和颜悦色,倒是稀罕。
想要甚麽。
早些将崇明长公主赐还封地颐养天年?准我立即入豳国?告知韩焉之事?收回逐刘忠之名?与刘滟退婚?
叹口气,亓过那句“今日莫要触逆鳞”又响撤耳际。
“怎麽,想要的这麽多,竟然说不出口?”父王虽是笑,却含着威胁。
不由心中一寒,忙仰面笑道:“儿子一时也不晓得要甚麽,故而迟疑,父王莫恼。”
武圣摆摆手:“想不到麽…那就随我赏赐可好?”
我忙跪下:“父王仁厚体己,儿臣惶恐。”
“你爵位够大的了,领双俸也不见得能长多少银子,反正攻下了申国,那地方自今日起改名汐阑,就封你作汐阑王吧。”
不由一抖。
我卫自开朝以来,裂土封疆者,皆是与大王同辈的宗室兄弟。子侄之辈,即便其父过世,也只能代为行事,作个“假王”,待新王登基,才能请命正名。
但各地封王总是不便,自四代前,卫王已着手削番。到父王时,除安俊侯尚有封地外,其余宗室徒留封号而已。而安俊侯亦是降为侯爵,在名分上早被断了夺位之实。且有了封地,自要出东也镇守,离了京城,就是远离政权中心,莫非父王试探?今日这一出,端的凶险!
群臣亦是私议纷纷,好不尴尬。
武圣一眯眼:“怎的,嫌弃汐阑方经战祸,不愿接手?”
我忙叩首:“儿臣不敢,只是儿臣功勋浅薄,不善政事,不敢担此大任。况多征战在外,愿留在父王身边尽孝。”
武圣哈哈一笑:“原来是想尽孝,那孤倒给你这个机会。”言罢正色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孤可等着抱孙子好久了。”
“父王枝叶繁茂,不愁香火。”我斟酌着。
“就知道你小子心不定。”父王行过来执安俊侯之手笑道,“滟儿等你不也少日子了,捡个吉时把这事儿办了吧。”
安俊侯捻须一笑:“正是呢。那傻丫头儿都想出病来了,呵呵。”
只得躬身道:“不敢烦劳父王六叔挂心,此事,此事儿臣自会…”
“等你来办,只怕孤入土那天都等不到了。”武圣一瞪眼,“拖了小半年儿了,老有事儿担搁着,今儿就定了,礼部尚书何在?”
蔡庭继上前躬身道:“武圣有何吩咐?”
“这个月何时是好日子?”
庭继瞅我一眼,我忙使个眼色,他眼中一笑,忙又正色应道:“昨儿本是吉日,可惜过了。今儿也宜行婚嫁,不过礼部与工部未作准备。这月若说好日子,只剩二十四的二郎神诞,只那日子宜祀宗庙,婚嫁不妥。下个月是鬼月,宜祭先人,婚嫁不合。”
武圣眯眯眼:“这麽说,得拖到八月了?”
庭继朗声道:“八月初一是天医节,初五是万圣节,该给武圣祝寿,初八…”
“初八是转发轮日,佛谓释迦牟尼成道后于是日在鹿里了苑说法,意即初转法轮,倒是个吉日。”安俊侯浅浅一笑。
武圣亦是颔首:“有些地方诸族以是日祭祀牛神,是经略之日。”
庭继接口道:“那日南地俗称八乌娘娘生日,老妪多进香献履,据说来世可托男身,是旺子添丁的吉日。”
武圣自冲安俊侯笑道:“如此甚好,就这麽定了。八月初八,你我亲上加亲!”
安俊侯拊掌大笑:“甚好甚好!”
我滴下冷汗,本想以镗儿尚未还朝为由拒了,这可好!
武圣笑罢了,也就叫我起身:“你累了,今日且放开言笑,莫要怕醉,若是晚了,就宿在宫中吧。”
言罢与安俊侯转身饮酒不提。
群臣亦尾随而去,我立于池边,望那一池荷花,独自叹息良久。


第五十章 夜宿宫中


这一趟赏莲,本是吃个风雅,奈何群臣劝酒,推不得,只得一一应了。到天暗上灯时,已是半醉。怕行差踏错,就告了饶。父王怕我骑马路上出岔子,留在宫中,准我先退下歇息。这才绕过廊殿,回我旧时偏殿住下。
吃了些酒,有些气闷,也睡不踏实,索性坐于门前台阶上,凉风习习,倒也爽快。

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牛郎织女星。
“镱哥镱哥,哪个是织女?”我望天而问。
回眸处,一人含笑而立,面目清矍。
“天汉之侧,闪闪发亮的,可看见?”只一指,满天星光亦暗。
“那对岸的就是牛郎了?”
“正是。”镱哥替我加个披风,微一皱眉,“刚大好,就又疯着要看甚麽天象。”
“在床上睡了三天,可把我憋坏了。”一吐舌头,抓抓后脑,“生病唯一的好,就是不用上书房。”
“等你好了,还不是得把落下的补上,要是偷懒,小心父王发作你!”镱哥一点我眉心,笑得开怀。
不由叹气:“好好儿的,又说他。”
“怎麽不说,除了父王,还有谁能唬得住你?”镱哥自袖中取了一方锦帕,至于阶上。又一想,除下外袍垫上,方笑道,“过来坐。”
我呵呵一笑,大刺刺坐下,方举目又问:“你说王母娘娘莫不是得了失心疯?”
镱哥一愣:“怎麽讲?”
“好好儿的,干嘛看不惯牛郎织女亲亲热热过日子?”我一摊手,耸耸肩膀。
镱哥哭笑不得:“可织女私下凡尘在先,是有违天条。”
“这天条有背人情伦理,早该废了它。”我瘪瘪嘴。
镱哥倒笑了:“都说了是天庭,有怎能以人情论之?”
“神仙就不讲人情?”不由愈发鄙夷了,“难怪孙猴子跟着老道学法,终是给佛祖收了去。”
镱哥自在我身侧坐下:“这又怎麽说?”
“孙猴子最初跟个老道说法,七十二变不亦乐乎,跟斗云十万八千里,真是痛快。可玉皇大帝只晓得他占山为王,恨得牙痒痒的,又忌讳他武艺高强,这才骗他上天,作个没品的看马小官儿,兼着看管蟠桃圆,这倒合了他的猢狲本性。”也就掩口吃吃一笑,“若我是孙猴儿,就该把那果园吃个清洁溜溜,气死王母娘娘那老虔婆。”
“可后来孙猴儿不也大闹天宫,吓得玉皇大帝忙着搬救兵了麽?”镱哥宠溺笑笑,抚我发梢。
“所以说,论本事,甚麽玉皇大帝王母娘娘的,差佛祖远了。”我一昂首,“不过那个满头包的佛陀也不是好人。”
“哦?”镱哥浅浅一笑,替我挥开一只蚊豸。
“不给孙猴儿个痛快,假仁假义放他一马,却压在五行山下,想用五百年饿死他麽?”我冷冷一笑,“接着九九八十一难还嫌不够,叫观音那老贼尼,给唐僧这个耳根子泥糊的傻子甚麽紧箍咒,真是借刀杀人。既报了仇,又博了美名,还在玉帝老儿面前威风了一把,真是一石三鸟。”我连连摇头,“可玉帝就没啥本事,熬了几世,混成了功德,就心安理得的当着头头儿,放纵他娘子胡来,真是祸害!可见佛祖以人情治人,以人心度人,这才收了天下。”
镱哥瞅我一眼:“就因着隔了牛郎织女,你就这般编派?”
我嘻嘻一笑,靠在镱哥肩上:“准是玉帝偷偷养妃子,叫老虔婆晓得了,又不敢发作,就见不得别人恩爱,真是可恶。”
镱哥猛地咳嗽一声,面色赧然:“你又打哪儿学来这些乱七八糟的?”
我拍拍他脊背:“哪儿?你看这个王宫,和那天上的有何差别?”转转眼珠子,忙的一笑,“自然,还是不一样。比如文清娘娘就不像那老虔婆。”
镱哥好气有好笑,捏我面颊:“真是讨骂。”
我忙的躲开,揉着脸道:“实话罢了,嘿嘿。”
镱哥也就一笑:“夜深了,回吧。”
“不要,我要看那鹊儿搭桥,气死老虔婆!”
“傻子,明儿才是初七。”

明儿才是初七。
扯着嘴角一笑,今儿亦不是初七,甚者,今儿还未入七月。
举目望时,云遮雾绕,半点星光也无。摇头一顿,垂目而叹。
镱哥,你去的不明不白,我又怎能放下。若是胡太医说得不差,文清娘娘之死,也颇多疑点。可笑我竟毫无所察,真真该死!
刘忠不在,胡太医又去了何处,毫无线索。镗儿后儿该回了,也不晓得秦莘如何了。
远忧不除,近恼又至连之,若你有事,叫我情何以堪?还有文思,子敬…
不由气苦,胸口一闷,一阵血气翻涌,忙的闭目运息调养。
好一阵子才罢了,睁眼时,院门树影处立得一人,不由沉声道:“谁?”
竟不答话,自慢慢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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