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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卫水申火-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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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身退到门侧,终是忍不住抬头道:“儿臣喜欢的,父王都要尽数毁去麽?”
回答我的,是长公主的尖叫,伴着桌上琉璃杯碎在头侧窗棂之上。

转出书房,深吸口气,大步前行,却如何也无法将父王盛怒之色抛开脑外。
我又惹恼了他,我又惹恼了他!
愈行愈急,索性飞跑起来,一气儿冲到祭庙门外,伸手推开半掩之门,大口喘气,心内绞痛。
镱哥,镱哥,我来看你,我要见你…

“怎麽,又被父王罚了?”
“…”我摸摸酸软的膝盖,没有答话。
一件披风挂在肩上,这才觉得浑身冰凉刺骨,忍不住抖了一下。
镱哥轻轻在我身侧坐下:“歇会儿,外面士兵我打点好了,只要不出门,怎麽着随你喜欢。”
“又浪费银子。”我嘟囔一句,缩进他怀里。
“谁叫你老惹祸?”他轻轻拥住我,透着股暖气。
“不过是多看了那玉壶几眼,他就一把摔在我面前,说我玩物丧志。”
“谁叫你功课不用心,柳师傅说你今儿的书又没默出来。”
“孔丘假仁假义,不提也罢。”
“你啊…”镱哥叹口气,宠溺的摸摸我头发。
我扬起脸来:“我觉得父王针对我!”
镱哥慌的掩住我的口:“这话怎能乱说?”
“不是麽?”我别扭的敖开他的手,“我喜欢的什物哪次不是被他扔了?凡是多看两眼的东西,他都要毁了,就连人都不放过,就说上次那个宫婢翠儿,我不过和她多说几句话,隔天儿就说她被打发出宫嫁人,她才十二,怎麽就到外放的年纪了?还不是被拖到哪个宫里被整死了。”
镱哥轻轻摇头,并不答话。
“还有上上次,我晚上温书饿得撑不住溜到御膳房,小德子看不下去就悄悄拿了两次甜点过来。横竖不过是哪宫的娘娘们剩下的。不知怎地他叫晓得了,罚了我一天不得进食,而小德子…当即就处死了!”
镱哥轻轻掰开我紧紧攥着的拳头。
我反手握住他:“镱哥,这麽着真没意思,我真想飞出宫去。”
镱哥皱皱眉:“你能去哪儿呢?”
我愣了,普天之大,竟没有我容身之所麽?

轻轻抚过那面灵牌,心痛依旧,却再无眼泪,镱哥,原以为你处总有我容身之所,想来却是繁花散尽,梅梦一场,空余吾一人,静思己过。
我有错,错在自不量力。
我有错,错在心高命薄。
故而连累身边之人、身边之物、身边之事。
镱哥,泱儿…我万死难辞其咎。

一阵凉风吹过,散尽心底丝丝凉意。嘴角一样,苦涩点点,镱哥,你来了,你在麽?
静静顺着桌角滑下,紧紧抱住这一方牌位。
我知晓,那个翠儿,是刘钿派来;我也知晓,小德子第三天拿来的糕饼下了药。可我不懂,是甚麽原因,我这麽招人讨厌,连不认识的人也想害我。
许是他们想害之人非我,而是,我该被害。
只我不懂,我身旁的人有甚麽过错,我又有甚麽过错。
镱哥,我真的不懂…
原以为,是我不够讨人喜欢;原以为,是我人微言轻。可眼前,我终是一事无成。泱儿,我害了她;文思,我误了他;连之,我连累了他…
就连你,镱哥,也是我害死的…

心念起伏之间,怨念源源不绝,脑中闪过无数过往。原以为封陈这许久,总会淡忘,原是自欺欺人罢了。谁知何处寻那忘川,我愿一饮而尽。往生之地,是净地,我愿忘情忘爱,枯坐一生;是地府,我愿经骨寸断,远不超生;是人间,我愿忘却繁华,独行天涯。如入轮回,托生是人也好,畜生也罢,不愿再沾半点俗气。若真得神灵超脱,旦求你位列仙班,福泽绵长,寿比日月。
突又一笑,镱哥又怎会稀罕长生不老,自是转世轮回,唯愿你心内安康,不再遇上我这魔障,毁你道行,如此方不枉你我…相知一场。


第三章 却是无情


酉正初刻,满翠楼。
“怎麽到的这般早?”连之自我身后轻轻环住,埋首颈间。
我转首拥他入怀,嗅他发香:“你不一般早?”
“怕你久侯,故而早到,不想你更早。”连之轻轻一笑,自有风雅之色。
“瘦了。”怜爱的轻抚他额际碎发:“可有话想问我?”
“我问甚麽都会答麽?”
“会,…”
“但不保证一定说实话是麽?”连之垂首一顿,“甚麽时候能见三爷真心呢?”
真心?唉…
强打精神:“有话直说,与我还这般,不累麽?”
“这话该问三爷,这麽着不累麽?”连之拉我自桌侧坐下,倒了一杯杏花酒。
“累啊,却不得不如此。”一饮而尽,示意再满上。
连之边倒酒边道:“那个孩子…是叫文思吧?”
“嗯。”闷头饮下,胸中斟酌。
“多大了,说是长得眉清目秀,很讨人喜欢的样儿。”
“十六了,念过书,想让他在府里管管书房。”仰头干了这杯,正要再到,连之一把按住。
“今儿酒喝得挺快嘛。”连之瞅我一眼,话里有话。
“见你高兴嘛,呵呵。”我勉强一笑。
连之轻轻握住我手:“在我面前也要这般勉强自己,何必呢?”
反手拉住他:“文思的事儿,请你体谅。”
“…体谅…我有甚麽资格得你这话呢,呵呵,三爷做事,总是有道理的。”
“连之,在豳国的事儿我已写信告知,本来没打算把文思带回来的,但,因我之故害他…”顿了一顿,才又道,“何况,我也有些打算。”
“三爷啊三爷,真不知你是温存还是残忍。”连之嘴角一样,笑得又苦又涩,“不喜欢,不动心,却把人留在身边,这…”
“不喜欢麽?也不见得,但若问动心多少,我也说不清。”我拍拍他肩膀。
“三爷现在和我说这些,是叫我不要对付文思麽?倒真是体贴。”连之左眉一挑,斜眼看我。
我哭笑不得:“不过是怕你有所误会…”
“误会?有甚麽好误会的,况且,我误不误会又有甚麽打紧?”
知晓连之是在吃醋,但现在不是使性子的时候:“连之,我马上就要离开东也,你没甚麽要说的麽?”
“说甚么?”连之撇过脸去,“难不成三爷做事还要请教我不成?”
真不知男人闹别扭这般麻烦,只得斟满酒杯,起身一躬:“刘锶纵有千般不是,还望林爷看在刘锶一片恳切分上,饶了这一遭吧。”
连之回头看我,我忙把酒杯递上。他冷冷一哼,也不搭理。我露齿一笑,再递一次,他又推回。我不死心,又送上去,他再挡回。反复几次,终是拗不过我,接过来喝了。
放下酒杯,连之满脸担忧:“每次单独见过武圣你就怪怪的,今儿究竟怎麽了?”
我端着酒杯,喝也不是,放又不妥,只得轻笑道:“也没甚么。倒是我有事儿要问你。”
“嗯?”
“我不在时,父王和…长公主,究竟闹些甚麽,惹得朝野侧目?”
“这…”连之尴尬一阵,才道,“三爷怎地突有兴致过问这个?”
“若知道些甚麽就说吧,若你也不知,咱们还是接着饮酒吧。”我点点头,也不追问。
连之犹豫一阵,才悄声道:“你走了以后,武圣连着十日不曾上朝,连折子都没看过。初时还带着安俊侯,后来只与长公主相伴,这,实在叫人颇多揣测。”
我一点头:“父王和长公主自幼相识,感情颇深,亲近些也不是甚麽大事。朝里的事儿,早前就不大管了,怎地又被那些酸儒拿来说事儿?”
连之满上一杯才道:“里头传出些有的没的,按说宫里忌讳谁也不敢说甚麽,谁知道郭采连着上了三次折子,指斥武圣沉迷声色犬马,这才闹大了的。”
郭采?那个行事一贯稳重的右相郭采?我一皱眉:“声色犬马?用的这麽刺眼,父王没有说甚麽?”
“加了右相的俸禄,赞他直言进谏,不过也留了句话,叫他不要越权而为,恃宠而骄。”
这就不对了,何谈越权一说。我摇摇头:“别的大臣怎麽讲?”
“能怎麽说,武圣这话明指不要管王家事儿,哪个大臣还敢多嘴,也就在下面议论议论罢了。”连之替我挑出鲈鱼小刺,至于碗中,“尝尝看,刚捕上来的。”
“连之,我想查查父王任储君时的文册记录,向哪儿去寻?”换个话题,另起一议。
连之怪异望我一眼:“这个怎麽来问我?你不是很清楚嘛。若是升迁记载,内务府有;若是行事任职,吏部的文书我可以给你…”
“我想查查父王身边近侍的一些事儿。”截住话头,“我去内务府看过,密侍的卷子不在,问过高公公,也推说不知。”
“这就怪了,按说记录当有三分,初入时宫里内务府写一份,在武圣自己府里应有一份,武圣登基之后,文档归入宫中,内务府当誊一份。你想查甚么呢?”
“在豳国时遇到了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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