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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还有何吩咐?”
“我,我身上难受得很”,林木咳了两声,胸口闷得让他又想吐,他闭上眼定了定神,慢慢对红衣少女说:“你请大夫来给我看看,难受得很。”自己怎么说也是个不知哪门子的殿下,这红衣少女虽桀骜,终究是伺候他的下人,让她给自己请个医生来应当不是问题。
谁知红衣少女听了他的吩咐,脚下却分毫不动,眼里掠过一丝惊讶,说道:“殿下要请伊林先生过来?您昨天醒来后又马上昏过去了,之后伊林先生就来看过您,说您的身体没什么大碍的。”
没什么大碍?一听她这话,林木顿时心头火起,他打小身体也不是特别好,母亲去后都靠自己照顾自己,头疼脑热的没少花功夫。俗话说久病成医,在大学里又自己看了些书,基本的医理也懂一些。这身体气息微弱,手脚冰凉,又发着烧,还有些说不明白但感觉颇为严重的症候,几乎已死了一半了,还说没什么大碍,这些人简直是合谋着想弄死他!林木越想越气,猛吸一口气,竟然奋力坐了起来!但下一秒,他就感到胸口像有什么东西梗住了,突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那股恶心和烦闷感越却来越重,似乎有几把钝刀在割着他的肺,更有大团的砂石在肠胃里磨来磨去,他再也无法支撑,伏下身去,一口鲜血喷在床上。
红衣少女见他吐血,也是一惊,不敢再走,立刻叫其他侍女去请大夫,自己跑到床边,急急忙忙地扶他躺下,拿绸巾给他擦掉唇角的血迹,又在他胸前慢慢揉着,帮他顺气。
林木吐了口血,反倒觉得心里渐渐安定了,躺下后头也不那么昏,他心里怨恨这少女狠毒,闭上眼不愿看她,自己在心里细细盘算。昨日醒来,只来得及看这房间一眼就又昏过去,到现在方可算是真正进入这个世界,可这身体的状况,还有此人在这里的处境都比他想像中还糟糕,下一步可怎么走……莫非自己连生存下去这么一个简单的愿望也不可得?
渐渐的,林木感觉气顺过来了,对仍在为他揉着胸口的红衣少女说道:“不用按了,你下去吧,我……等会大夫来了你不用在这里,给我倒杯温水来,旁边放着就好。”
这少女此时已全没了刚才的骄横样,听得他要喝水,急忙起身,从房间角落的柜子里拿出只大银杯,冲出去倒了水,又急急跑进来,将大银杯里的水分入一只小银杯,托着林木的头服侍他喝了,剩下的仍旧盛在大银杯里,放在床边不远的矮几上。
林木尝得这水似乎有奇异的甜香味,心头犯疑,但也不敢发问。他已明白自己处境堪忧,现在只有更好地伪装成这身体原主人的样子,才有一些生存希望,周围还不知有多少居心叵测者,若露了马脚,让人看出自己内里其实已换了人,只怕立刻就要被他们千刀万剐了。
3
林木思前想后,心情渐渐平复下来,忽听得外面报告大夫来了,连忙睁开眼,挪动着准备坐起来。一睁眼却看见红衣少女望着自己,娇美的面庞上净是忧色,全没了刚才的骄横之气,不由得心软了。他本不是爱记恨之人,现下冷静想想,自己对这里一无所知,好恶仅能凭自身感受判断,别人对他不好,他就下意识的视对方为恶人,或许这少女确有苦衷,又或这身体素行不良呢?若真如此,怪不得别人怨恨。想到这里林木不禁苦笑,对那少女道:“麻烦你扶我坐起来,大夫来了。”少女听得他吩咐,将几个厚垫子垫在床头,怕他受凉,又拿过一袭小巧柔软的绒毯将他肩膀裹了,才扶着他慢慢坐起来。
林木看她动作熟练,心思细密,搀扶自己时手上力道恰到好处,堪比一个老到的护士,心里对她的怨恨越发减少了几分,更肯定她先前那么对他必有缘故,打定主意要慢慢探出这缘由,并想法化解了才是,不求她忠心耿耿,但求她不再害他,甚至能从她身上得到些消息——对这里的一切了解得越多,自己就越有机会生存。
那大夫已进来了,他本以为来的会是位上了年纪的,谁知竟是位青年,应该就是那少女口中的伊林先生了。林木偷偷打量了下这位大夫,这人估摸着二十六、七岁年纪,长发挽在头上,用根紫金簪子别住,身材高挑,内着玄色长袍,外罩一件墨绿长衫,衣衫下摆处飞金挂翠地绣着青鸟和藤萝的图样,整个人风姿卓越,气度不凡。林木心虚,不敢与他目光相接,眼睛只匆匆从他脸上扫过,见他肤色白净,五官是极英俊的,但眼角隐隐有凌厉之色,目光专注而冰冷,和他想像中唯唯诺诺的宫廷御医实在相差太远。林木知道这人不好对付,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鼓了鼓劲。
“真是荣幸,清晨即蒙殿下召见”,伊林嘴上称他殿下,见了他却不行礼,只淡淡一笑,仿若与人闲话家常,言谈间风流潇洒,却分明流露出几分看不起他的轻漫神色。林木心中凛然,他刚才见这伊林空手前来,已觉他不像个医生看诊的样子,现在看了他对自己的言谈态度,更能肯定这医生同那少女是一国的,只怕都在背后搞动作,巴不得治死自己才好。林木心里有些难受,虽不知这身体原来主人怎样,但身边净是这些明里暗里算计他、折磨他的人,只怕日子不会好过。不过,想到少女刚才对他吐血的焦急态度,他们应该也还不敢明目张胆地害死自己。他定定神,对站在床边的红衣少女笑道:“你出去吧,我和伊林先生单独谈谈。”
这女孩现在倒恭顺得很,听得他吩咐,欠身对他福了一福,退着出去了,房中就剩下林木和伊林二人。
“殿下想与在下单独谈什么?”伊林上前一步,伸手就来握林木的手腕,似乎想为他把脉。林木也不挣扎,任他握住,轻轻开口道:“伊林先生,你怎么两手空空的就来了?”
“殿下要在下为您带什么东西来么?”伊林头也不抬,专心把着脉。
“不是”,林木微微一笑,“我不懂医,吐血也不知身体里受伤轻重,但我怕先生没有准备,万一我伤发起来控制不住,倒白白损了先生的名誉。”
伊林抬起头,定定看着林木,眼光如深不见底的寒潭,看得林木如坐针毡。“殿下这话说得好奇怪……”伊林扯出一抹冷笑,“殿下天人之姿,千金贵体,这宫里有哪个敢让您受半点伤?死在您手里的人都堆成山了,也没见谁敢动您一根指头啊。”他口气如常,语调也无甚起伏,林木却从中听出森森寒意,这身体原主人恐怕真不是什么好人,也许还对这位医生多有得罪,看来今天若不能降伏了他,以后就永远别想养好身体了。
“伊林先生说的是”,林木对伊林笑道。伊林听他说出如此服软的话,不禁呆了一呆,略一思索又恢复常态,笑道:“殿下今天兴致倒好,跟我们这种下人也如此纡尊降贵的玩笑。”
“先生千万别这么说”,林木趁机接过话茬:“我刚才吐了血,还烦您给好好看看。对了,那边几上有纸笔,麻烦您就我这症候和用的药物写个单子给我。”
“写单子?”伊林眼睛微眯,面上瞬间如罩上一层寒霜:“殿下要写这单子做什么?”
林木见他态度陡变,心头顿时突突乱跳,怕他看出自己真实目的,忙把在心里默想了多遍的话说出来:“先生疑我?我也知这次过了头……只是想您把每次看诊的情况记下来,我时常翻看,才真叫作眼睁睁看自己好起来,权当个警示吧,以后是绝不会这么乱来了。”
听他这么说,伊林又低下头,目光仿佛不经意的在床单上扫来扫去,最后盯着他刚才吐的血,不发一言。林木久等不到他回答,顺他眼光看去,才发现自己刚才吐的血已干了,凝结在雪白的床单上,深红里隐隐泛出青紫,呈现诡异的色泽,顿时心头大骇,想起曾看过武侠小说里面写的大侠们中了各种稀奇古怪的毒,血色不是泛黑,就是发紫,莫非这个身体也中了毒?甚至,这身体之前竟是被毒死的?!想到伊林一听写病历就神色大变,他又是医生,莫非他就是下毒的人?那自己现在……岂非与虎谋皮;自寻死路?!
林木几乎被这个突然的发现震得魂飞天外,呆呆的看着那滩血迹,脑袋里一片空白。呆滞间,伊林又拉起他手腕,默默诊治一番,并解开他衣服看了看身上的外伤,随后快步走到几旁,执起纸笔刷刷地写起来,写完后将单子递在林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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