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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生世世……
生生世世……
他什么也可以不要,只要东云在他身边,一切足矣。
错过的爱,还在心头缠绕不休……只迎风叹,岁月悠悠……
是他伤了东云的心,才会被惩罚断了与东云的情分,如今东云再回到他身边,他一定要尽己所能地付出……
他不要失去……永也不要再失去……
第八章
第二日,穆思炎当朝废去司马暮雪妃子之号,时更有噩耗传来,大司马陈信不知为何人谋害,惨死家宅之中,百官莫不惶惶,朝廷亦差遣禁卫限时查处。司马暮雪依旧还居于东宫,此后逾半月,穆思炎留连东宫不去,直到满月之日……
每月月圆之时,帝王需前往宫中清凉殿祭祀神灵,以祈求国泰民安。
按照他的估计,那群前朝遗党也将选在此时下手。
他蜷在穆思炎胸前,花园中的茉莉花终于还是过了季,如今墨绿中只剩几点白,看来格外凄清。
穆思炎低头埋在他肩窝,呼吸着,嗅他身上淡淡的茉莉香。
穆思炎依然什么都不知道,沉浸在与他两心相悦的愉悦中,一直陪在他身边。林儿焦灼的眼神,时时望住他,他知道,她是在担忧自己和穆思炎。
月亮一天天圆起来,那一天,也已经到来。
今日辰时,身为帝王的穆思炎就将到清凉殿天祭,也就是对方要取穆思炎性命的时刻。
「在想什么?如此出神?连我也不看?」
穆思炎的任性,让他悲苦的心偶然一霁。穆思炎在他面前只说「我」,穆思炎只是他的若水哥哥……他知道穆思炎希望如此,他也希望如此,在这样的边缘时刻,他们还能如何?只能用谎言欺骗自己。
如花般凋落的过去,在今天,都该有个结局了。
「今天,若水哥哥要去清凉殿么?」
「是,要举行天祭。做了皇帝,才知道原来月月都那么麻烦,初一,十五,少一次都不成。」
「该做的总是要做,你却说得心不甘情不愿,要真不想去,不如今日我陪若水哥哥前往,如此,就不会麻烦了罢。」
他微笑,唇扬成弯月,转身拉住穆思炎衣袖。
穆思炎的眼光,立刻温柔如水一般,望定了他。
「东云同去,自然不是麻烦,却是比郊外射猎更愉悦。」
「只是久不去清凉殿,也想顺道求天庇佑,也好……祭祀那些故去的人。」他将头靠在穆思炎胸前,轻叹。
「你想去,便去罢!只要东云觉得高兴,便是做什么也好……」
吻在他发端,穆思炎笑着说道。
清凉殿……
历代帝王祭天之地,今日,怕是要染了血光了。
李瑟焚香,却不知自己究竟在祭祀着什么。她把香插入香炉中厚厚的灰烬之中,然后取过侍女送上的绢巾擦手。
她已在清凉殿,她在等穆思炎。
她知道,最后的时刻已经到来了。
此前数日,她全权策划了清凉殿的计划,如今她身边所有的侍卫,都是前朝部属。
她是皇后。
皇后的权力并不小,她非常清楚。所以她设了套,给穆思炎来钻。
但……她还是留了一处出口。却不知穆思炎能不能那么好命地找到,而这个出口要能寻觅到,司马暮雪正是其中关键。
「娘娘,您昨天给弓手的药并不是掠魂香,为什么……」
「不要问,我自有主张。」
打断奶娘小声的询问,她抬头看殿顶梁上,那里隐藏着一名弓手,他埋伏在阴影中,只看得见箭尖恍惚过一抹幽光。
她的确没有给那名弓手掠魂香——剧毒的药物,只要擦破一点皮,就可以瞬间取人性命——她换成了夺魄香,那种和掠魂的气味十分相似的慢性毒药,不会让人立刻丧命。
她在作一个赌。
她在赌司马暮雪会不会来。
她心中有一个念,如果……如果司马暮雪陪着穆思炎前来的话,她……就给他一条生路。
虽然,那表示司马暮雪从来也未曾爱过她半分,但至少,她还能看到爱情——或者这已经是最后的机会。
她始终是个女人……
即使将来她不能当自己是个女人,至少,她想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爱。
他们两个,谁为谁而死,都在她观赏之列。
她笑,听到门外叫「陛下驾到」,于是她笑得盈盈地,等着穆思炎走入她所设的局中。
穆思炎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白衣的司马暮雪,她看见他抬头看着自己。穆思炎眼中闪过疑问,历来女眷不得进入清凉殿,穆思炎奇怪的是她如何会在这里。而司马暮雪看着她的眼中,却闪过一丝愧疚,而后露出释然的微笑。
她知道那笑容的意思,她知道他在想着自己可以完全地从过去中解放。
她看着司马暮雪闪身向前挡在穆思炎胸前,然后,梁上的弓手发了箭。
一切,明明只是电光火石的瞬间,在她面前,却仿佛极缓慢地发生一般。箭缓慢地从梁上射出来,光华潋滟而凌厉地飞向穆思炎的心脏,而司马暮雪则闪身挡住穆思炎,恍惚中,白衣飘飘的他,竟然令她想起了院中在微风里颤抖花瓣的茉莉。他仿佛在舞蹈一般,那样飘到穆思炎身前,然后,箭尖没入了他的胸膛,箭尾则断落在地。
雪一样白的衣上,奇妙地染上红色,最初只是一丝,然后迅速地扩大,染红了半身的衣。
「东云——」
殿中响起男人声嘶力竭的吼叫,穆思炎伸手接住司马暮雪缓缓落下的身躯,眼中,是她从不曾见过的惊恐。
穆思炎不曾怕过什么。
她从来不曾见穆思炎怕过什么,即便是他将自己一族人的性命抵押在一场反叛中,她不曾见过他有半丝动摇。
那是害怕失去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东西的时候才会出现的眼神。
恐慌,惊讶,难以置信。
她不能相信这些神色竟然会出现在穆思炎的眼中——那个跋扈狂妄的男人,竟然是真的爱着司马暮雪,她忽然就呵呵地笑起来,笑着看穆思炎甩手发出一道劲气将梁上埋伏着的弓手立毙,胸前贯穿一个大洞的尸体落在殿上,一片血色。
殿上假扮的卫士围过去,恨不得立刻在穆思炎身上戳几个洞,而穆思炎则一手揽住重伤的司马东云,眸中凶光乍现。
场面,一触即发。
她冷冷地扯出笑容,看穆思炎在层层包围中困兽犹斗。
但,他说了话。
失血过多而苍白的唇开合着,呼唤着的是她的小字。
「毖卿,请……放过他……」
颤抖着唇,他的目光依然清澈,一如她第一次见他那般。
毖卿、毖卿,他曾是她未来的夫君,她才告诉了他这个闺阁之名,如今她已没有了家人,这个小字只有他才会唤起。
失去太多血,他只觉得自己全身寒冷,他终于为穆思炎挡住了这一箭。进入清凉殿的时候,他看见李瑟的目光向左上瞄了一眼,他知道,暗箭将从那处袭来。
他一定要保护若水哥哥,在那个男人为自己做出那么多疯狂的事之后,他不能再让他失去性命,一切都是他的错,他来承担就好。
「我,已经不想任何人死……他只是为了我,毖卿,我求你留他性命……算我求你……咳……」
喉头涌上甜腥,气血逆行,他呕出鲜血。
「东云!」穆思炎立刻打横抱起他,粗砺手指抹去他唇边血色,「东云,我要他们全部给你陪葬!」
「不要——」
他努力,才抓住穆思炎的手。
「不要这么做,我不想再看见死人,就算你能打败这几个又如何?毖卿她……是个仔细的人,殿外,一定还有更多人等着你,以一人之躯,你能赢得过他们么……若水哥哥,不要动手……毖卿……我一条命死不足惜,只希望你能念在这里的诸位都是前朝遗臣,不要再让他们冤枉丢了性命……咳--」
又一口气喘不上来,他连连吐了好几口血,终于在穆思炎怀中合上双眼。
「东云……东云……」
「东云——不—东云———」
呼唤着他却得不到回应的穆思炎,暴怒地随手抓过围住他们的其中一人的刀,一把将人一同拽过来,以手为刀洞穿了那人的躯体。
众人惊恐后退,穆思炎放下司马东云,冲到李瑟面前,她只觉得颈上一凉,刀,已经架在她脖子上,冰冷。
「我要杀了你,给东云陪葬。」
穆思炎咬牙切齿。
「你若想救他,就收回你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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