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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里的客人不是这么多,我们能分开睡了。」法瑞斯抱怨,在冰冷的床上躺下,「难民一到冬天就格外多,天气杀戮起来,比毒气规模可大多了。」
他闭上眼睛,立刻觉得有些睡意袭来,他不习惯睡着时,另一个活人离他不到两尺,但人类的身体就是这么没用,当需要睡眠时,就算死神站在你的床头也照样睡得着。
又或者因为他知道,这个人并不会真的伤害他,如果他真想那么做,自己也无处可逃。
他快睡着时,雷森的呼吸仍很清醒,他也许整夜都不会睡。法瑞斯突然觉得这场景真是奇特,当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真正更有力量的,反倒是更为恐惧的那个。
他的成长环境是什么样的?他想,那里让他神经紧绷,满怀恐惧,让他嗜好杀戮,冷酷独裁。
这世界就是这么奇怪,你越是有钱,你的姓氏越是拥有漫长的历史,你家族的教育方式也就越古怪,因为他们有太多骄傲过去的积累,而从不愿意用电视上那种简单有效的方式进行教育。
雷森帕斯家,虽然拥有钱和力量,但那肯定不值得羡慕。
第二天醒来,法瑞斯睡得相当不错除了他夜里被冻醒好几次。每一次醒来时,房间都黑暗冰冷,死气沉沉。而雷森,总是醒着。
他坐在他旁边的床铺上,双手抱在胸前,盯着面前的黑暗。他的眼睛比那里更黑,法瑞斯想他以前一定经常直视这样的黑暗,直到他变得更加漆黑和冷酷。
「早安,雷森。」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天还没有全亮,天空堆积着层层的乌云,半黑不白的,像头顶着一个巨大的垃圾场。周围悄无声息,偶尔有些早起者的脚步声,但大部分空间仍被静默所充斥。一切都像在默默忍耐,等待天亮的时刻,这灰暗的墙壁,冰冷的空气,漏水的水笼头,或是那些无声的人。
那人转过头,仍是那副冰冷有礼的样子,「早安。」
「今天有什么节目?」
「火车是在下午的时候,上午我准备为你采办些装备。」
「我以为我们只要去你家的旧宅子。」法瑞斯说,陈旧的楼房毫无力量抵御外头寒意的入侵,法瑞斯打开门,走廊十分阴暗,两侧的屋门紧闭着,刚一打开门,一阵寒风就顺着走廊灌过来,让他打了个寒颤。
「我还以为他们为了省钱连暖气都没开;现在看上去说不定已经开到最大功率了。」他抱怨,没想到人界的冬天如此寒冷,外头的天色阴沉又冰冷,风穿过缝隙的呜呜声清楚地传过来。
一面破碎的镜子竖在走廊上,落满了灰尘,像这个世界一般阴着脸,展示着破败的身体。
法瑞斯从镜子前走过走廊,在那一瞬间,他感到一阵寒意,他猛地转过头。镜子里空荡荡的,映着走廊寡淡的脸色。
「怎么了?」雷森问。
法瑞斯慢慢走到镜子跟前,大部分人都会认为自己看错了,因为一切还不到一秒钟,而且只是眼睛的余光瞄到。可是法瑞斯从不认为自己会看错任何东西,他从懂事起就在学习如何迅速发现试图隐藏自己的东西了。
那是一只眼睛,正透过镜子看他们。但是现在它已经逃走了。
「没什么值得一说的。」他说,拿起一小片碎镜子,放进口袋。
雷森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问。有时候法瑞斯想,自己还真是挺喜欢他这一点。
他们穿过走廊,这里已经够冷,可是外面还要冷上很多倍。那是一种阴沉沉的让人不舒服的寒意,草叶上落着霜,沟渠都结上了薄薄的碎冰,虽然魔界的温度理论上更加要命,他却从未真正感受过。
但现在,他百分之一百二十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冷,特别是在你根本没有足够的衣物御寒的时候。
走到门口,「我们得叫辆车。」雷森说,左右看了一下,这个时间没什么车子。
「可是你有钱吗?」法瑞斯问,他裹紧大衣,寒风却仍无孔不入地试图夺走人的体温。
雷森转头看他,法瑞斯皱起眉头,「等一下,如果一分钱也没有,我们要怎么去那家可以赊帐的店?」
雷森看脸色灰暗的公路,「我们在中午应该能走到的。」
「走!?」法瑞斯提高声音,雷森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当然,难道你想飞着去吗?」他举步向前,好像这完全没什么不对劲儿。走出一段距离后,他转头看站在那里瞪他的法瑞斯,「你站在那里是等着地球自己动吗?」他问。
「你说我们要走到中午,那一家该死的店。。。。。。」
「快点。」另一个人冷冷地说,再不理会他。法瑞斯瞪着他的背影几秒,终于还是跟了过去。
人界真是个严苛的世界,他想,他预定中的旅行,本是一个美妙温柔乡的。要是他家的别墅在夏威夷、模里西斯什么的地方该有多好啊,他不切实际地想。但如果那样的话,走这么远的路他可能会热死。他感到牙齿在不受控制地打颤,他不明白这是什么现象。
「我不明白,为什么到你家的某栋别墅住一下需要买装备。」他抱怨。
「装备总是能用得到的,就像无论你去哪里都要有牙刷一样。」雷森说。
「枪和牙刷怎么能相提并论,勾搭女孩子时,没人会注意牙刷,枪却会比你本人还显眼。而且为什么是要给我买装备,我应该是受保护的人,你在压榨劳动力!」法瑞斯抱怨。
「你知道你怎么抱怨,都要去买的对吧?」雷森问。
「是的。。。。。。」法瑞斯忧郁地说,毫无反抗之力。「我只是恨穿着这件旧大衣走在街上,我的衣服变成和你一样的地摊货了。」
「你也可以穿着原来的睡衣的。」雷森说。
另一个人恨恨地闭上嘴巴。
还好事实上并没有那么远,他们走了四个小时左右,终于到了那间设计典雅的店面。法瑞斯累得气喘吁吁,这比他以前陪那些女孩子以及他自己逛街花的时间短多了,不知道为什么换算成直线距离后,就这么累人。
这处店面座落在某条商业街的尽头,左边是家专营摇滚乐的CD店,外面放着巨幅广告,比死灵界还颓废、比妖鬼界还诡异、比魔界还血腥,音箱里头传来惨烈的号叫,充满了悲伤和愤怒的力量。
右边则是一家采光明亮的美容厅,镶嵌着一面巨大的玻璃墙,它是如此的洁净,好象在显微镜下也找不到一丝灰尘。俊男美女毫不吝惜地展现著风姿,像人间美好的一面经过精确的算计后,暴露在阳光之下。
在这两家店面之间,便是那家小小的古董店。既不辉煌也不隐蔽,不卑不亢地立在那里,欢迎一切有钱的客人造访。
店面的装饰微微有点儿哥德,大窗上的碎玻璃镶嵌出上一次魔界入侵的战争画面,驱魔人正拿著神圣的银剑,有九头大蛇恶魔。这大概是唯一一点表达出她奇特身份的地方了。
但法瑞斯可没半点心思进行观察,他一头冲进店里,瞬间感到了强烈的幸福,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谢天谢地,暖气开得很足。
店里像所有的古董店一样,光线幽暗,空气中弥漫著让人昏昏欲睡的熏香。这种光线一种说法是为了保护古董,一种说法是防止客户过于仔细的观察,古董和美女一样,对瑕疵太过认真只会损害利益。
店里一个人也没有,角角落落浮动著暧昧的黑暗,仿佛它们就是经营店面的人。
「雷森帕斯先生,您今天起得可真早啊。」一个清脆的声音说,像粒精致的小石子,瞬间打破昏暗的空间。
一个金色的小脑袋从一樽四尺来高的暗蓝色花瓶后冒了出来,女孩儿的两条发辫俏皮地用丝带系在胸前,脸庞稚嫩得像滴清晨花瓣上的露水。
法瑞斯看了眼旁边雕著吸血鬼的座钟,「现在是十一点。」他说。
「那钟慢了半个小时。」女孩说,她看上去绝不超过十三岁,属于恋童癖的守护范围,以及禁用童工的打杂对象。
* 「早安,艾文维尔先生。」雷森彬彬有礼地说,「又来打扰您了。」
* 「您太客气了。供您之所需,是我的荣幸。」艾文维尔同样彬彬有礼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