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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沉之前,还遥不可及的人,在昏沉之后,亲近的让人摸不着边。
因为是病着,所以他所能瞧见,听见的,都只有眼前的这一片宫殿。
宫殿里,每一件物品,都称得上稀世奇珍。宫殿里的每一个人,看起来都比他的地位要高。可是,他们却都把自己当成主子一样瞧。
原因……
乌黑的眼瞳小心翼翼地往那正在吹凉药汁的妖魅人儿望去,原因应当是他吧。
他的身份,看起来十分的尊贵呢!
他未来的妻子,究竟是什么人呢?
觉到了正在喝药的傻小子发愣的眼神,妖魅的眸抬起,往那仆伏了一地的宫女与太监绕了一圈,然后又转回了那一张苍白的小脸上,轻柔地将手上盛着吹凉了的药汁的汤匙抵上了那一双苍白的唇:“觉得不自在吗?不用理他们,他们只是一些碍眼的奴才。”
轻轻地含下了那苦到了极点的汁液,陈江的心禁不住有些涩,其实,算起来他在这皇宫里,也是一个奴才呢。
瞧着那傻小子静默不语,律飞翼是何等的聪明,眉轻轻地一扬,妖魅的容颜笑颜轻绽:“其实,我也并不把他们当成奴才,只是嘴上缺德惯了,你可别往心里去。对了,你之前在哪个宫里当差啊?”
虽然早就知道了这傻小子入宫之后的一切行踪,可是,律飞翼还是当作了毫不知情一般地问着。
“奴才……”身贬身份的词,甫一从陈江的嘴里出去,他便瞧到了那一双邪魅的眼眸阴沉了几分,他讪讪地转了口,“我之前在静止宫里当差。”
“静止宫?”律飞翼侧首思忖,轻笑道,“我记得静止宫是宫中藏书所在,你即是在那里当差,想必你是识字的。在家时读过些什么书?读了几年呢?是谁教的呢?”
想起了草原上,爹执着书卷,教着自己识字的情景,陈江情不自禁笑了起来:“在家时,我爹教我读了四书五经,也读了没几年。”
一定是想起了读书时的情景吧。律飞翼眼睑轻落,小心地舀起一匙药汁,心里微慨,父皇从来不曾教他读书识字呢……
生在帝王家,其实,也着实无奈呢。
小心翼翼地将吹凉的药汁再次递到那一张苍白的唇边,律飞翼温柔地注视着那一张沉陷在回忆中的小脸,轻柔地笑着:“那以后你就在这驭天宫里,做我的伴读太监,成么?”
驭天宫。
震愕地抬起头,陈江抬起头,看着那漂亮的近乎妖魅的容颜,想不到,他未来的妻子,竟然会是大律皇朝的三皇子。
怎么会呢?
哪里出错了呢?
那一双带着寂寞眼神的雌兽,告诉他的分明不是这样子的啊。当年,只是在冷宫的墙下,将刚产下的小雌兽|交给了潜藏在宫里的同族。
冷宫。
冷宫……
眼眸猛地抬起,看着那一双漂亮的眼眸,陈江的脑海里,忽地闪过一丝灵光。大律三皇子,律飞翼也是出生在冷宫。
一定是那潜藏在宫里的同族使的计谋,作了调包。
不,不对。
即使是作了调包,也不对啊。
那个妃子,不是被贬的妃子吗?她生的孩子,怎么可能成为皇子呢?这里面有什么蹊跷呢?
律飞翼绝魅的眼眸,轻轻垂落,却早已将一切的神情,收入眼底,他果然不知道自己是谁。真是好有趣呢。想必,以后的日子,不会寂寞了。
第三章
大律孝帝二十一年。夏。
据大律史所载,这一年的夏天是大律建国数百年来,最热的一年。
整个大律国境,都被炙热的骄阳炙烤着。
白昼,整个大律的国境,都被烈日吞吐的火焰所控制,整个国境的人,都无法按照平常的生活方式进行生活,而相对于炙热的白昼,这一年夏日的黑夜却总是吹着习习的凉风,显得十分的凉爽,因而,大律人调整了自己的生活步调,将一些重要的工作调到了前半夜来做。集市,酒肆茶馆,也顺应而改成了入夜开始做买卖。
因此,在异常炎热的大律孝帝二十一年的夏季,大律国,开始了繁荣的夜晚生活。
应都。
皇城,驭天宫。
相对于坊间夜晚的繁华,皇城里,却是显得极为冷清。
有着一个一向不喜与人来往的主子,驭天宫更是整个皇城里最清净的所在。整齐的宫墙里,在摇曳的柳条中,一团流光飞舞,远远地望去恍如泼泄而下的一片水银,又恍如夏夜里乱飞的流萤,煞是好看。
如往常一样,站在柳树下,陈江看着三皇子舞剑。
惊叹地看着那四溢的剑光,陈江在心里轻轻地赞赏着,三皇子的剑术,已经达到了人剑合一的精妙境界。只可惜,身为皇子,这一身的好功夫,却永远也不能发挥其作用。若是殿下长在江湖,只怕,世间少有敌手……
眼眸痴痴地望着那一团流光中神采奕奕的红衣少年,那是大律的三皇子律飞翼,也是他未来的妻子。
翼……
轻轻地在舌尖,小心地让自己的呼唤停留在柔软的舌尖。
翼,是他的妻子。
当年为了解去那月光下美丽雌兽的寂寞,所以,他到了大律皇宫里来找那只美丽雌兽留在这个禁宫里的孩子。
那只美丽的雌兽亲自对他承诺,把他的孩子许配给自己。
在大律的禁宫里,寻寻觅觅,找了一年,没有一点的线索,然后,就在失望的时候,看到了那一个漂亮的像是火一般的三皇子。凭着对同类的认知,他确认了,三皇子是一只岩兽,一只雌兽。
可是,却不能保证,三皇子律飞翼,就是他要找的美丽而又寂寞的雌兽的孩子。可是,在瞧见那一个邪美的人时,他的心里却早就认定了,这神彩飞扬的三皇子律飞翼,是他未来的妻子。
陈江轻轻地伸出手,抚着心口,心口里,有一颗为翼跳动的心。
一见钟情。
他对翼,是一见钟情。
六年前,他还只是一个九岁的孩子,一个应该是不懂情滋味的孩子。
他还不懂情,所以,他并不知道自己对那似火的邪魅少年已经动了情,而他的身体却比他的心早一步明白,看到那翼遭遇危险的时候,他浑然忘了自己的安危飞身扑过去,替翼挡掉那一掌。
那一掌,几乎要了他的命。只是,他虽从阎王爷手中侥幸逃脱,却留下了一身的病根,五脏六腑均受伤不浅,到现在还每日不能断药,若是一日不服药,他就会咳血。
可是,即便是六年后的今日,他却不曾后悔自己飞身而去替翼挡那一掌。即使,他知道,那一日,翼早就得到了消息,有人要在御花园里向他行刺,翼早就有了防范。那一次的假寐,只是诱敌的计策,他那一扑本就是多余的,只是,即使是这样,他也不曾后悔。
因为,他喜欢翼。
翼,那般的耀眼夺目,他怎么能不喜欢?
想到这里,陈江的眼眸,又悄然地往那一团飞舞的流光中舞得正起兴的红衣少年。
那一个妖美的红衣少年,是天之骄子,是大律孝帝最宠爱的三皇子。
六年了,在大律的皇宫里,与翼相处了六年,却始终弄不明白,翼,为什么会是当今皇上最宠爱的皇子。
六年的时间里,他找遍了禁宫,确实找到了几只混在禁宫里的岩兽,有雄兽,也有雌兽。可是,没有一只岩兽知道当年的事情,运用了幻术,也无法从那些同族的口中问出一点的线索。他相信,现如今隐在这皇宫里的几只岩兽,没有一只是被托付了小雌兽的岩兽。
所以,当年,冷宫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没有一个人知道。
所以,翼,成为皇子的经过,就成了一个迷。一个无人能解的迷。不过,翼本就是皇子,本就是当今皇上的子嗣,他成为皇子,那是天经地义的事。
只是,成为最受皇上宠爱的皇子,却着实让他有些吃惊。
这又是一个迷。
才貌,才貌。这是翼成为皇上最受宠爱的皇子的原因吗?
就相貌来说,翼的相貌确实是诸多皇子中最出色的。可是,仅仅靠相貌出众,就要成为皇上的最宠爱的孩子,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翼也很聪明,可是,单是聪明,并不能在这充满了复杂的皇宫里生存。有时,聪明反倒会被聪明所误。
翼也很有手段,在驭天宫呆了六年,这六年中,他见识到了诸多的隐秘,了解了翼的手段。
孝帝九年,只有五岁的三皇子律飞翼,就拢络了不少的奇人异士,在宫中建立起属于他自己的人脉。只有五岁的翼,不需走出驭天宫,就可以掌握宫中所有人的动静。
孝帝十一年,那时候的翼,只有七岁。那一年,北国的边境上,有流寇掩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