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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惜朝又道:“在下还有一事。。。军中尽是男子,此番战事又起,织梦一个女儿家,呆在军中多有不便。崔大人此次出城,可否将织梦姑娘带出去?”
听到“织梦”二字,追命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情。“此事顾将军尽管放心,我会照顾好织梦姑娘。”
●42。 鏖战太原 (下)
拂晓微寒。
太原城下的宋廷军队已经静候多时。大军一字长蛇摆开,前两排都是弓箭手——顾惜朝将太原民团中擅使弓箭的也都尽数调了来。
“报!宗翰大军杀过来了!”
顾惜朝挥手命探马退下。其实不用听报,也知道金人的铁骑正向太原驰来。原本清晰的地平线,笼起了一层薄雾。少顷,薄雾起处,沙尘滚滚,金人的旗帜依稀可辨,地面也开始隆隆震响。
虽然夺回平夏城,这两万多西征军自打出征以来,还不曾战场厮杀;太原的三千胜捷军,跟着童贯讨辽的时候更是屡战屡败。如今还未见到金兵的模样,便已经被这雄雄铁骑震慑。
顾惜朝不用回头,也知道手下不少兵卒此刻已心生畏惧。对身边的扬文秀道:“传令下去,临阵畏敌者斩!”
金人的喊杀声越来越清晰,杀气腾腾的骑兵阵吞山填海般扑来——其实金人所用,根本谈不上什么阵法。出师以来,势如破竹,从未遇阻,此时根本没有把太原放在眼里。
突然,浅埋在地的土制“铁蒺藜”纷纷轰然炸响,这股金兵如同汹涌的潮水撞击到礁石般骤然减速,冲在最前面的骑兵毫无准备,防无可防,堕马者无数。这一突变令后面的骑兵措不及防,有的还来不及看清发生了什么事,就被同伴仰翻在地的马匹绊倒,有的则从先前堕马的兵卒身上踏过。整个金人骑兵阵乱成一团,被自家马蹄践踏死伤的不计其数。
顾惜朝嘴角扬起一个浅笑容。这太原城的百姓听说守城需要瓷碗,家家户户都竞相捐献,扬文秀最后竟然收集到过万只。这些“铁蒺藜”铺天盖地,够这些金人消受的了。
“放箭!”顾惜朝一声令下,方才一直好暇以整的宋军队伍立时箭如飞蝗,两排弓箭手轮番发射,根本不给金兵以喘歇的机会。那些侥幸冲到近前的金兵个个中箭落马。
宗翰大军急急鸣金收兵。
顾惜朝也不恋战,即令收兵回城。
这一仗,打得那叫痛快,那叫解气,一时间军心大振,士气大涨。
穆鸠平高兴得合不拢嘴,刚下了战马就奔过来给了顾惜朝一拳,“顾惜朝,真有你的!”
顾惜朝略带诧异的转过身。穆鸠平和他一向心存隔阂,就算近日来对他不再恶狠狠冷冰冰,可眼前这人的热络还是令他有些吃惊。
穆鸠平也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突兀,有些尴尬地搓着手道:“我。。。我老八自打上战场,还没打过这么漂亮的仗。”
惊异稍闪即逝,顾惜朝展颜一笑,“这次我们赢的轻松,是对手大意,我们攻其不备。等金兵缓过来,下一仗,会是艰巨一仗。”
扬文秀道:“下一仗怎么打,将军看来已经成竹在胸了。”
顾惜朝点了点头,“所谓擒贼擒王,下一仗,我们就直击要害。成败在此一举。众位请——”顾惜朝说着,将众人引至中军帐。
此刻的金兵西路军中军帐,宗翰手里的马鞭,正将帐内桌椅器械抽得鸡飞狗跳,乒砰作响。
“去!给我查一查这个叫做顾惜朝的人什么来历!要快!”宗翰一边挥舞着马鞭,一边吼道。
一直发泄到手臂发酸,宗翰才停了下来。这一仗输得狼狈,本以为可以凭借骑兵踏平太原,没想到被对方莫名其妙的东西炸得死的死伤的伤——手下说从一些伤兵身上发现碎瓷片。宗翰拿起一片带着血迹的碎瓷,反复把玩着。瓷质细腻,上面的花纹也十分讲究,从未见过做得如此精致的武器。
一名兵卒急奔入大帐:“回禀将军,顾惜朝现任宋国征西将军,在此之前在西夏带过兵,和戚少商一起统领伐辽南军,活捉天祚帝。”
宗翰听完静默片刻,忽然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原来如此。以鸽哨为号,应州伏击天祚帝那一仗,打得巧妙!自从领兵南下攻宋,刀都还没挥一下,宋人便跑的跑、降的降,根本不过瘾。此番太原之战,才算棋逢对手,这才叫打仗!”
宗翰略微沉吟,点了点头。是了,顾惜朝在西夏带过兵,自然懂得铁蒺藜的用法。想到此,得意地笑了,这些精致的“武器”,根本就是顾惜朝临时从太原城中收集的瓷碗。这一役之后,想来再也弄不到那么多的瓷碗了。
宗翰的心情终于舒畅起来。
第二天,宗翰大军改变了打法。不再以骑兵做先锋,而是以五千步兵开路,这些步兵后有骑兵掩护,一边行军,一边清除地上的障碍。这样一来虽然不似昨日那般迅捷,但也稳稳当当,不肖半日,便行进至太原城下。
“将军,对面那银盔银甲的将领,便是顾惜朝。”
宗翰勒住马头,放眼望去。原本以为,这个能够生擒天祚帝的利害人物,应该是生的虎背熊腰,浓眉虬髯。没想到眼前这位,眉目清俊,衣净甲亮,风姿卓然,看得让人眼睛舍不得离开。
半晌,宗翰摇了摇头,大叹:“可惜了!可惜了!”说着竟然直着眼睛望着顾惜朝带马向前,看得两边的兵卒一阵骚动,急忙上前拦住宗翰的座骑。
宗翰毫不理会旁边的人,径自向着顾惜朝道:“顾将军,将军这般人才,留在宋国,实在是可惜了!”
顾惜朝蔑笑道:“阁下也是一国将领,何故出此荒谬之言?”
宗翰似乎并不介意顾惜朝的冷淡,接着道:“顾将军,宋国大势已去!将军可知,我们大金国这次,分兵两路南下。东路宗望所领僚军所向披靡,不日便将兵临汴梁城下。宋国羸弱,朝廷昏庸。汉人有句话:良臣择主而事。以将军的才华韬略,若是到了我大金,定。。。”
“哼。”顾惜朝冷笑着打断了宗翰的喋喋不休:“我大宋幅员广阔,人才济济,你们金人想要侵吞我大好河山,真是痴心妄想!”顾惜朝表面上依然镇定,内里却吃惊不小。金人果然向汴梁下了手。
“在下实在怜惜顾将军的才华,才好言相劝。。。”
“我也劝你废话少说!”宗翰还欲劝降,被顾惜朝硬生生打断:“动手吧!”说完,令旗一挥,三声响箭响彻天空。头一天晚上便埋伏在东西两侧的戚少商和杨文秀,听到响箭,带兵杀出,配合顾惜朝正面围攻。
经过昨日一战,宋军士气高涨,人人勇猛杀敌。顾惜朝纵马冲杀在前,一人一骑风驰电掣般,每次都三箭在手,一路箭无虚发,前方金兵如同田野里待割的麦子一般倒下。众将士见了,更是群情激越,斗志冲天。
“嗖——”顾惜朝这三箭,只有一个目标:宗翰。
擒贼擒王。
宗翰吓得一身冷汗,急忙抓起身边的钢刀拨打。可钢刀厚重,箭势凌厉,只拨开两支,第三支再也躲不过。眼看着这第三支箭冲着咽喉而来,身边一名副将扑了过来,用身体替宗翰挡了这一箭。
看着自己的副将坠地身亡,宗翰心中一时悲痛欲绝,再也不想着劝降之事。
“快,保护将军!”眼见顾惜朝冲着宗翰冲来,金兵慌忙组成盾阵,在宗翰身前形成一座高墙。
顾惜朝见状不假思索,从马上跃起,施展飞花曼舞,凌于盾墙之上。
方才一击不中,这一次不能再失良机。
突然,身体在空中一震,一股腥甜徒然涌上喉头。自己身为主将,这一口血若是喷了出来,必定动摇军心。顾惜朝强忍着痛楚,硬是把那口血吞入腹内,搭箭,拉弓——拼尽全力将这西夏第一强弓拉得大满。
三箭离弦, 闪电般飞驰而去。
盾墙后的宗翰看到突然出现在半空的顾惜朝,吃惊多过害怕,或者说,是惊呆了顾不得害怕。
举刀?挡箭?战场上的一瞬间便可以决定生死,宗翰稍一迟疑,一切都来不及了。
“将军!”一名贴身侍卫奋身跃起,将宗翰扑倒于马下。三支箭毫无遗漏,尽数射中那侍卫。箭的力道大得惊人,其中一支射中手臂后,竟然穿臂而过,刺入宗翰胸膛。
“将军!将军!”见宗翰倒地,众兵将一拥而上,狂呼不止。
宗翰缓缓睁开双眼,挣扎着道:“留下一路人马掩护,其余随我撤军!”
金兵主将受伤,军心大撼。身后、两侧,都是宋军,一时间似乎到处都是宋人的喊杀声,金兵一直撤到百里之外才稳住阵脚。
顾惜朝忍着胸口闷痛在后督战,马缰紧紧套在两手,苦苦支撑着才不至从马上掉落。终于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