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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浣愁听顾惜朝亲口说出自己走火入魔,眼中一道寒光闪过,随即一阵仰天大笑。“乖儿子,跟娘疗伤去。”一边说,一边左臂揽过顾惜朝,点了他几处大|穴。但她手法之快,在场的人竟没有一个看到。
黎浣愁正欲施展轻功,却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投向武林众人。“我老人家好像听到,刚才有人说我是青楼表子——”
众人立时一起回头,上百只眼睛一齐寻觅那个烟雨堂的冷堂主。得罪了顾惜朝的娘,这下活该冷清秋倒霉。刚才亲眼目睹了蔡庆的死,还不知道这紫衣女人会怎么处置冷清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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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衣女人刚一露面,冷清秋就本能地感觉到了充溢在空气中的那种大势已去的腐锈颓败;等到听见那女人称顾惜朝“乖儿子”,更是肠子都悔清了。自己刚才为了扳回一局,拼命诋毁顾惜朝,向天下英雄乃至大宋官兵宣布顾惜朝的娘是青楼妓女。刚才还在得意这一招击到对方痛处,此时只能巴望这武功深不可测的女人没有听到。 一旦认清自己身处险境,冷清秋也就一刻没耽搁地悄悄向外溜,蔡庆爆毙的时候,他已经成功地溜到了人群边缘。
突然间,武林众人几百束目光齐齐指向自己,好像水面上划出一只笔直的水道。目光静默无声,戳在背上却痛如芒刺。冷清秋终于明白今天这一劫是逃不过了,煞白了一张脸转过身去。
紫衣女人端量了几下冷清秋,“说这话的,就是你吗?”紫衣女人突然放声大笑起来,飞瀑样银白长发一起随着笑声抖动,“哈哈!从来还没有人这么说过本姑娘呢。”
这怪女人竟然笑了。冷清秋揣揣不安地琢磨着紫衣女人这话的意思,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丝希望,脑子里飞快地转动各种念头,掂量着怎么说能救自己一命。不等他想好,一只蛇般舞动的紫色丝带挟风而至,到了近前“啪啪”抽了他两个耳光,又缠住脚踝将他掀了个跟头。
冷清秋狼狈地撑起上身。一团温热涌出鼻孔,他用衣袖胡乱抹了一把。看到血的那一刻,他才彻底清醒、彻底明白、彻底对紫衣女人不抱幻想。死期已至的绝望突然间给了他惊人的勇气,集聚了多年的仇恨和愤怒冲淡了对危险的恐惧。
冷清秋声嘶力竭地喊道:“疯婆娘!你今天就算杀了我我也要说,”声音尖锐如刀,从几乎要断裂的喉咙中挣扎着喷涌而出,“我冷清秋发过毒誓要为红袍姐报仇!顾惜朝害我红袍姐惨死,我便要他偿命!刀山火海,地域黄泉,我一概奉陪——”话音未落,只见一道紫影闪动,又是“啪啪”两声脆响,本来还算白皙的两腮立时肿得老高。
冷清秋甩了甩头,将两颗牙齿和着血水吐了出来,瞪着血红的双眼道:“就算我技不如人,今日死在你母子手上,化作厉鬼我也要与你们缠斗不休!”
顾惜朝看着冷清秋那张被仇恨扭曲的脸,恨不起来,却更多些怜悯。毕竟一切都因己而起。为了得到逆水寒中的秘密,死在自己手上的冤魂不计其数,那些个死去的人,他们也曾爱过恨过——一如自己和晚晴,一如。。。自己和戚少商。想到此,顾惜朝心中不由得长声嗟叹。倒不是为了眼前的冷清秋,多半却是为了那一段无法挽回的过去。
“想死还不容易!”黎浣愁越听越不耐烦,本打算找到顾惜朝就将人带走,怎料节外生枝,没完没了。当下施展轻功,携了顾惜朝腾空而起,丝带却生了手般将冷清秋牢牢捆了起来。追命的轻功刚刚让众人大饱眼福,黎浣愁的飞花曼舞更是世上罕见的绝艺。随着那团紫影越飞越高,众人也伸长了脖子,目不转睛的观望。紫衣人简直就是在飞,一手托着顾惜朝,长长的丝带上面还悬着冷清秋,紫衣,白发,迎着春天里的和风,淋着落日的余辉,竟然令人对触手既是的生死杀戮生出些“壮观”、“绮丽”之类的错觉。
风中飘来紫衣女人的尖声怪笑:“骂了我老人家,只有去死!”同笑声一起飘落的,还有紫色丝带上的人。
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下一个瞬间,冷清秋如同包袱一样被从五丈多高的地方抛了下来,结结实实地拍在一块山石上,红色的血肉白色的脑浆无声无息涂溅了一地。
顾惜朝被重重地摔在地上,但奇怪的是身上并没有类似撞击到岩石的疼痛。这一段路被黎浣愁携着连走带飞,约摸有半个时辰。天已经黑透,后半截路是在墨汁般浓的夜色里完成的。顾惜朝完全不知道自己身置何处。直到“噌”的一声火石作响,一束光跃出黑暗,他才看清,自己是被丢在了一个山洞里。黎浣愁借着火石点燃了一根蜡烛,探过身来解开顾惜朝的|穴位。
“乖儿子,你见了娘,是不是觉得很意外?”黎浣愁探过半个身来,垂下的银发被烛光度成橘红。“当日我老人家坠下悬崖,你小子一定当我死了。现下见到我还活着,是不是觉得很失望啊?”黎浣愁说这番话时和颜悦色,却更让听者感到迫人的寒意。不等顾惜朝答话,黎浣愁突然一把揪住顾惜朝的衣襟:“说!九幽到底是怎么死的?!”
顾惜朝料想黎浣愁此番在山下多时,一定也已经打听到九幽之死的真相。今日见到黎浣愁大开杀戒,一转眼的工夫就连毙两命,按照她的脾气,若知道九幽死在自己手上,一见面就该将自己杀掉才对。但这女人并没有立刻要自己的性命。。。
想到此,顾惜朝道:“晚辈早已告知前辈,九幽神君是走火入魔而死。”
“哈哈哈哈!”黎浣愁爆出一串阴冷的笑声,“一个已经承认了,一个还在嘴硬!”说着,从顾惜朝身后拎出一个人,顺势解了那人|穴道。顾惜朝这才惊异地发现自己身后原本还躺着一个人,自己刚才就是被甩在了那人身上,难怪不觉得疼。那人|穴位卜一被解便开口道:“惜朝,真的是你?”听到这声音,顾惜朝的心猛然一跳,定睛望去,真的是戚少商没错!
其实从顾惜朝被黎浣愁带进来的那一刻,戚少商就觉得夜幕中的那个剪影象是顾惜朝。后来顾惜朝被抛到他身上,那熟悉的味道让他更为肯定来人就是顾惜朝。怎奈|穴位被点,两个字压在嗓子里却唤不出声。
未及顾惜朝回话,只听黎浣愁厉声斥道:“徒弟说九幽是被他所杀;儿子说九幽是走火入魔而死;我老人家却听说,是你们二人双剑合璧,杀了九幽!”
顾惜朝暗叫不妙。黎浣愁在找到自己之前肯定已经盘问过戚少商,而戚少商则一个人把杀九幽的罪名揽了下来。自己见到黎浣愁的时候就该猜到戚少商失踪和黎浣愁有关。如今两个人口径不一,顾惜朝心中懊悔不已。
眼看着黎浣愁两只衣袖渐渐充盈真气,双目杀机已现,顾惜朝急道:“前辈且听我一言!前辈试想,以我二人武艺低微,即便是二人联手,与九幽对敌也毫无胜算,怎么可能杀得了九幽神君?”
黎浣愁心中何尝没有这样想过,只是她所见的江湖人皆说是戚顾二人合力杀了九幽,所谓众口铄金,让她不得不信。不过听顾惜朝如此一说,面色却也温和许多。顾惜朝见状心中松了口气,接着道:“刚才前辈也见到了,那些个江湖人中,本就有人欲置我二人于死地而后快,是以到处散布谣言。我二人性命是前辈在少室山下所救,今日前辈索了去,我二人也毫无怨言,只是怕前辈为传言所误,被奸人所用。”
黎浣愁眉头紧锁想了半晌,似乎完全相信了。一边踱来踱去,一边自语道:“难道真的是走火入魔而死,走火入魔。。。”戚顾二人紧张地看着紫衣女人,不知不觉中,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突然,黎浣愁脸色一变,转过身来指着戚少商道:“不对!你先前明明承认是你杀了九幽!”
戚少商略一愣怔,坦然道:“不错!是我说的!”
“他那么说是逼不得已!”顾惜朝忙抢过话头。
“噢?怎么个逼不得已?”黎浣愁眯起眼睛问道。
顾惜朝道:“他是想,万一前辈听信了谣言——”
“——万一前辈听信了谣言,我情愿死的那个人是我。”戚少商这句话是对着顾惜朝说的。
顾惜朝被戚少商的话语灼得心中一痛,默默垂下眼帘,仿佛这样便可以隐藏起纷乱的思绪。
“为了别人,宁可自己不要性命?天下竟还有这样的人。”黎浣愁缓缓转过身去,喃喃道:“我的徒弟对我那儿子倒是情深意重。”黎浣愁看了看戚顾二人,若有所思地道:“一个是我的好徒弟,一个是我的乖儿子,师傅和娘也舍不得你们。”顿了顿,又道:“也好,既然徒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