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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顾惜朝的脑子里还在为白衣人的那句话翻江倒海,白衣人已经转身离去。顾惜朝这时才发现,这人的背影,几乎和戚少商毫无二致。如果不是刚才听到他说话的声音,自己此时恐怕一声“大当家的”已经脱口而出。本来一心想要低调的中原之行,已经为了这个白衣人破了戒,沾了血腥。
洛阳城外,芳草萋萋。
顾惜朝循着记忆,来到母亲顾盼儿和生母依兰的坟前。却发现这两个肩并肩葬在一起的坟已经被人修葺一新。尤其是那个年份已久的兰花墓,已经换了上好的碑石。上面的兰花也雕刻得栩栩如生,刀工甚为精湛。
如果这是徽宗皇帝所为,那这人还算是有情有意。顾惜朝并不恨徽宗。他现在谁也不恨。第二次逼宫带给他的经历,对他的震动和改变太大了。山崩地裂之后的他现在反而平静无求。
也不是真的一点念求都没有。一直以来支撑着他活下去的就是戚少商的关怀与陪伴。如果能和大当家的在一起,便真的别无他求了。可惜两个人两个世界,自己如果出现在戚少商的世界,只能给他平添烦恼。戚少商不杀自己容易,可是倒要让他怎样在自己和毁诺城,雷家庄,还有他的江湖侠义之间抉择?
亲人,爱人,都长眠于地下。唯有一个知己,却无法相见。顾惜朝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孤独,面具下一双眼睛为哀伤黯淡了光彩。
自己竟不知道晚晴被葬到了哪里。从头至尾,自己都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
顾惜朝信马由缰了半天,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在去汴京的路上了。
参加英雄大会并不是戚少商的本意。他本人并不喜欢这种场面。英雄大会只不过是个再一次逃避和拖延的借口。
自打回了连云寨,每次单独面对红泪,他都觉得好像欠了债似的那么不安,举手投足都乱了方寸。实际上他确实是欠了红泪,欠了她的青春岁月,欠了对她的誓言和承诺。
红泪没有催促,但戚少商却觉得红泪的目光中全是期盼,只是作为武林第一美女的矜持和骄傲让她无法先开口。戚少商知道,她在等着自己提成亲的事。
息红泪不好意思开口,可老八却不管那么多。从戚少商回来的第一天起,穆鸠平就总是追着问这段时间去了哪里,或者什么时候打算和息城主办喜事,他好去准备。偏偏这两个问题都是戚少商最怕的,只好每次都躲着老八,若躲不过去便支支吾吾敷衍了事。他也知道这样一来既惹恼了老八,也伤透了红泪。
看着红泪心碎的表情,戚少商也不忍,可他管不住自己不去想独自在天水的顾惜朝,他甚至开始后悔离开天水的决定。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的放不下。
和顾惜朝在天水时,以为回到红泪身边就可以不再忐忑;可现在红泪就和自己在一起,自己又反过来惦念着顾惜朝——比起对红泪,他似乎更惦念着顾惜朝。
从贤孝长公主那里得知顾惜朝的身世以后,戚少商越发的疼惜这个人。什么血海深仇,在戚少商心里早就荡然无存;所有发过的恶誓毒咒,也都被他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关切与爱怜,甚或,还有别的什么戚少商至今不敢面对的东西。
白天还好对付,可每到夜深人静,戚少商一个人躺在床上,就无法逃避从意识深处涌出的念头。虽然每天面对的是红泪,可到了晚上脑海里浮现出的竟全是顾惜朝的音容笑貌。皇宫别苑,花瓣中沐浴的顾惜朝;千里马背之旅,紧紧贴在怀中的顾惜朝;还有,幻相发作时柔情万种,诱人犯罪的顾惜朝。。。
戚少商觉得自己好像要溺于充满这个青衣书生的记忆中了,凭自己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这真的只是同情?只是疼惜?戚少商越解释越困惑。
可是有一点,戚少商明白。那就是自己不能娶红泪。至少不是现在,在弄清自己的想法之前,娶红泪更是不负责任。但是这个晦涩的连自己都弄不懂的原因又怎能向红泪解释?渐渐地,这桩心事竟成了心魔,令戚少商寝食难安。本来高大魁梧的一个汉子也日渐消瘦起来。
戚少商本来以为,籍着这个英雄大会,正好可以喘口气,不用每天在老八和红泪箭一般的目光下过日子。可没想到这两个人竟然跟了出来,说是也想见识一下天下英雄。戚少商暗自叫苦,这两个人恐怕不是想看什么英雄,而是来监视自己,怕自己一个人又像上次那样久久不归吧?也怪不得别人,都是自己把信誉弄坏了。
这次英雄大会的请帖虽是由江南的烟雨堂发出来的,地点却在少林寺所处的少室山脚下。只见依着少室山搭起了个半人高的台子。各路来的武林人在台下密密匝匝铺了一片。虽然是远路而来,但这一群英雄豪杰们仍是精神焕发,群情激昂。
这次聚会,原来是要选出一个武林盟主。众位侠客豪杰七嘴八舌,众说纷纭,南腔北调,听起来着实有趣。可天下英雄根本不以为意,依然豪情万丈。
戚少商也不以为意,因为他根本就没在听。人在少室山,心早不知道漫游到什么地方去了。
突然一个炸雷似的声音在戚少商身边响起,将神游的戚少商拉了回来。“我推举我们大当家的!”戚少商一惊,原来是老八跳了出来。一个没拦住,老八已经跳到了台子上。
“我们连云寨大当家的九现神龙戚少商,领着弟兄们抗击辽贼,保家卫国。论人品,论武功,武林盟主的位子,都当之无愧。”
老八刚说完,下面就有人点头附和着。“对!戚少商戚大侠!”
戚少商万万没料到老八会把自己推到前面,他根本本无心当什么盟主。就连连云寨的事情他都早想托付给人——这才引出了结识顾惜朝和千里追杀这档子事。
戚少商向四周一拱手,扬声道:“承蒙众位侠士错爱。但武林盟主事关重大,还是应该推武功智谋并重之人。戚某实在是有勇无谋,恐怕难当此任。”
戚少商说的都是真心话。他确实觉得自己做不了这个盟主。
“戚大侠太过谦虚了。”一个慢条斯理的声音道。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到了。
这个声音接着道:“不过,戚大侠恐怕不是有勇无谋,而是不懂得带眼识人吧?”
这种时候突然扔出这样一句话来,当下全场鸦雀无声,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转向说话的人。
只见那人五官清秀,长眼薄唇,皮肤干净白皙,身材高挑。长衫黑白相间,原来竟是别出心裁,将一幅水墨山水画穿在身上。右手轻轻摇着一柄折扇,一副安闲惬意的模样,好似刚才那番炸弹一样的话全然和他无关。
此人便是江湖人称玉面郎中的烟雨堂堂主冷清秋。
冷清秋足尖一点,没怎么做势,便来到了台上,收起折扇,脸上带着一丝薄薄的笑意,向戚少商拱手道:“戚大侠,冷某方才说的话,多有得罪,还望大侠海涵。不过,戚大侠误认顾惜朝为友,引狼入室,致使连云寨,毁诺城,雷家庄等尽毁于奸人之手,也是江湖上尽人皆知的事。想必戚大侠也不会讳言吧?”
往事重提,戚少商尴尬地低下头,满脸愧疚。“冷大侠所言极是。都是戚某做事欠缺稳妥,才铸成大错。”戚少商抬起头道,“也正因此,戚某自觉不能堪此重任。还是请众位另行推举贤德。”
冷清秋微微扬起脸来,绽出一个笑容,摇着折扇道:“戚大侠也不必过于自责,冷某今天到此,给天下英雄带来一份厚礼,也给戚大侠一个手刃仇人的机会。”说完,手一摆,台下烟雨堂弟子推推搡搡将一个人押出来。此人身形清瘦,青衣卷发,被五花大绑,衣襟微微敞开。发迹散乱,乌黑的卷发披散到脸上。
“惜朝。。。”戚少商失声叫道。一个震惊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心头百感交集。他意外,顾惜朝怎么会落到了烟雨堂的手里;他后悔,悔自己明明知道有那么多仇家要杀顾惜朝,为什么没留在他身边;他心疼,心疼这个往日风神骏朗,桀骜不驯的人,如今受制于人,被弄得狼狈不堪。
冷清秋得意地踱到戚少商面前,切断了他的视线,“戚大侠,现在的感觉如何?是不是恨不得亲手杀了这个人。。。哦不,恨不得千刀万剐了他,才能解心头之恨?”
“这个恶贼竟然还活着,老子早就想杀了他!”老八在一旁叫嚷着,拎着枪就要冲过去。却见冷清秋一个闪身,绕到穆鸠平前面,用折扇挡住了长枪。“穆大侠,不要这么着急。你们大当家的一定比你更想报仇,这个机会还是留给他更好。”
老八挣了两下,竟推不开一只小小的折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