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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非漫步上前,一根根依次看过去,摇头叹息道:“府里的总管真是该打,只备这几条鞭子,怎么够用?”
“这般架势,不过吓唬一下犯错的下人罢了。要想令宇文非开口,却是万万不能。”
他转过身,对着端靖冷笑。
“王爷还是赶紧差人去刑部的好,捡那夹棍钉板之类多借些回来,看看能不能撬开宇文非的嘴?”
端靖气得发抖。
莫说他府中没有那些东西,纵然是有,又怎会用到宇文非身上?
宇文非顿了一顿,笑容更冷,夹着无边无际的愤恨、绝望与疯狂。
“奴才真是糊涂了,王爷何须这些俗物?只消王爷的一只手,只怕奴才便消受不起呢。”
他走向中间的刑架,将两只手腕铐在架上,淡淡道:“王爷请了。”
等了片刻,见端靖只是瞪着他,并无动手的意思,宇文非叹了口气:“几日不见,奴才竟把王爷的喜好都忘了,真是罪该万死!”
说到这里,猛地提高了声音,喝道:“来人!”
门外的侍卫应声而入,见到这般光景,都惊得呆了。
“都傻在那里干什么?”宇文非冷喝道:“还不快点操起鞭子,抽上几鞭给王爷助兴!”
“住口!”端靖打断宇文非的话,对着那些手足无措的侍卫怒斥道:“都出去!”
侍卫忙不迭地退下了,地牢的门也被重新关上。
剩下端靖和宇文非,注视着,对峙着。
良久,端靖深深叹了口气。
他并非愚顽不灵之辈,见宇文非气怒到如此地步,自然知道必定是自己又错怪了他。
端靖小心翼翼的将宇文非从刑架上解开,低声道:“是我错了,不该无端诬赖你。”
宇文非不言不动,只是冷冷的看着他。
端靖心中一痛,猛地将宇文非抱进怀里,颤声道:“宇文非,宇文非……我们经过了多少事,终于可以又在一起,多不容易!你就莫要再生我的气了,好么?”
宇文非一点一点的从他怀里挣脱开,他的眼睛依然是冰冷的,疏离的,就连曾经有过的愤恨与疯狂,都已隐去不见。
端靖的心中慢慢涌上一阵恐惧。
他在宇文非的眼里,看不到一丝感情,一丝宽恕。
眼前的宇文非,仿佛随时都会消失,永不回头。
“宇文非……”端靖哑着声音,轻声道:“我知错了。求你原谅。”
然后,他缓缓的,缓缓的,跪倒在宇文非面前。
尊贵的端靖亲王,从来只跪君王只跪父母的端靖亲王,就这样在宇文非的面前跪下了。
宇文非不会知道,此刻端靖的心里是怎样的痛彻骨髓。
他伤了宇文非,所以是他错了。
那么,他自己生受的那些伤痛折磨又该怎么算?又是谁错了?
这一切,他都已经顾不得。
他只知道,自己爱极了宇文非,宁愿忍受所有的屈辱和伤害,也要留他在身边。
然而,宇文非又如何呢?
他究竟放下了多少感情,竟能做到随时都可抽身而退?
宇文非静静地俯视着端靖。
强忍的屈辱,无言的乞求,如此明显的刻画在端靖英俊的脸上。
只是宇文非的心肠,仿佛铁石铸就的一般,没有丝毫怜悯。
“原谅?”他冷冷的笑着。“待王爷尝过那镣铐加身,求告无门的滋味,再来谈原谅不迟!”
片刻的静默。
端靖缓缓站起身来。
他深深地看着宇文非,轻声道:“若能求得你原谅,我便尝尝这滋味,又有何妨?”
第六十七章
端靖走向刑架,学着宇文非方才的样子,将双腕靠在刑架上。
冰冷而坚硬的铁镣铐上手腕的一刻,陡然有一种惶恐无助的感觉油然而生。
端靖极力克制着不由自主的微微颤抖,暗暗提醒自己,这便是他曾对宇文非做过的事。
“我往日错待你甚多,难怪你委屈愤恨。当初我如何待你,你只管加倍还我便是。”
端靖深深地看着宇文非,轻声道:“你动手吧。”
宇文非没有动手,也没有说话。那双幽深的眼睛像是在审视些什么,令端靖一阵不自在。
“你动手吧。”他轻声重复。“你若是担心我中途反悔,叫人进来……”
他犹豫了一下,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又道:“你不妨现在就先堵上我的嘴。”
提出这样的建议,对端靖而言困难已极。
这意味着他对局势完全失去控制,只能在宇文非的鞭打凌虐下默默忍受,连求饶求救都不再可能。
出乎他意料的,宇文非冷冷的笑起来。“堵上王爷的嘴?这倒不必。”
他的笑容里透着一丝隐隐的恶意。“奴才正想借王爷的金口,叫些人进来呢!”
“他们方才被王爷斥退,若没有王爷亲口号令,只怕是不敢进来的。”
“叫些人?”端靖疑惑的低喃,突然领会了宇文非的意思,惊恐的瞪大了眼睛!
“不!不行!不要叫人进来!”他拼命挣扎,带得镣铐铁链叮当作响。
天!宇文非竟是想借那些侍卫之手来行刑!这,这怎么可以?!
“我欠了你的,你自己动手!”端靖嘶声道,“你要怎样都可以,怎样都可以!你就是活活打死我,我也决不怪你!”
他恐惧而又绝望的看着宇文非冰雪般不为所动的容颜:“不要叫人进来!”
宇文非任他挣扎嘶喊,直到他安静下来,才淡淡道:“今夜之事,原本就是为了顺遂王爷的心思。王爷既然不愿,奴才岂敢勉强?”
“此事就此作罢。奴才原也不敢冒犯王爷的。”
“从今以后,还请王爷只当奴才是奴才。”
他冷冷地看着端靖,带着一丝轻蔑的神情:“所谓认错原谅,再也不必提起。”
端靖浑身冰冷,如同坠入冰窖里一般,几乎可以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这便是宇文非。他爱上的宇文非。
谁能想到,在这具看似纤细柔弱的身子里,藏着的却是这般激狂的性子。
决不宽恕。决不原谅。
眼看着宇文非一步步走近,准备解开他的镣铐,端靖脑中轰然作响,仿佛有千百个念头同时闪过,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最后,他闭上眼睛,大喝一声:“来人!”
门外的侍卫再度应声而入。
要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
宇文非让到一边,好整以暇的看着那些侍卫脸上惊恐万状的神情。
好半晌,才有几人回过神来,抽出腰间的兵刃,向宇文非逼近。
倒是领头的那人象是看出了什么端倪,伸手拦住他们,沉声问道:“王爷有何吩咐?”
端靖此刻咬紧了牙关,羞愤欲死,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反而是宇文非轻轻地笑了。“不愧是侍卫长,到底有些胆识。你留下。”
说罢朝其余人挥挥手。“你们都退下吧。”
侍卫们惊疑不定的退下了。
皇家秘事,总是无穷无尽。他们今日看到了这一幕,实不知会招来怎样的灾祸,难免胆战心惊。
侍卫长关上牢门,匆匆看了一眼刑架上的端靖,然后,对着宇文非跪下。
尚未开口,先对着宇文非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当初是奴才大胆,有辱公子玉体。公子要怪罪,只管怪罪奴才。要打要杀,都任凭公子处置。”
“王爷乃万金之体,万万冒犯不得。还请公子三思!”
宇文非颇感诧异的扬了扬眉。
这个人,就是曾经对他用刑的侍卫?
当时他被端靖掌力所伤,神志已有些模糊,并未看清他的形貌。
如此说来,倒真是巧了。
“公子?什么公子?不过和你一样,是个奴才罢了。”宇文非冷笑,带着三分嘲讽七分辛酸。
“主子要处置奴才,哪有奴才置喙的余地?我虽是奴才,总还懂得这点道理,怎会去和别的奴才计较?”
伸手将侍卫长扶起来,宇文非淡然道:“你既然知道其中缘由,倒也省了我解释的功夫。”
“鞭子都在墙上,你动手吧。”
第六十八章
侍卫长浑身一颤,倒退几步,惶然道:“这,这……奴才怎敢……”
宇文非也不多言,径自走到墙边,随手拿了根鞭子。
扬手。挥鞭。
长鞭尖锐的呼啸着撕裂空气,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赫然出现一条鞭痕,入地寸许,宛若刀劈斧凿。
侍卫长死死盯着地上的鞭痕,冷汗从背后一点一点渗出来。
宇文非随手挥出的一鞭,竟可怕至此!
坚硬的青石板尚且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