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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刚才的过招,他已经分辨出,西尽愁的剑术虽然和燕家一样以轻灵见长,但却不属于燕家。燕家没有任何一本剑谱记载过西尽愁所用的剑法。但从对方的剑术之中,又隐约感到一丝熟悉。这种熟悉,就像对方的剑术是集借了燕云山庄的剑法,慢慢发展而形成似的。
——究竟怎么回事?
燕承晏自己也说不上来,一切都只是他的感觉而已。
正在燕承晏犹豫要不要把这种感觉说出来的时候,紫坤却轻轻叹气,好像是放弃了,低沉道:「既然燕庄主已经说得如此肯定,本宫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燕庄主回去以后,本宫希望你可以惦念着此事,如果有任何线索,希望你可以告诉我……」
燕承晏本也不想在此处久留,见紫坤有意要放他走,自然拱手告辞。刚走出两步,就有使者迎上来替他带路。
不多时,燕承晏的背影消失在剩下两人的视线里。
西尽愁慢慢把剑收回鞘中,但却始终不发一语,神色凝然。其实,从对方的剑术中感觉到一丝异样熟悉的人,并不止燕承晏一个,西尽愁也感觉到了。
自己和燕家,到底是什么关系?
燕承晏否认自己和燕家有关联,究竟是他真的没有察觉,还是刻意隐瞒?
西尽愁不知道,但从燕承晏看自己的眼神里,他却可以感觉到,对方一定还有什么话藏在心里没有说出来……
正在这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紫坤的一声沉吟,「西尽愁,如果你不是燕家的人……又能是什么人呢?」
那天夜里,西尽愁躺在床上,被窗外传来的一阵异响惊醒。
「谁?」
下意识地吐出这一个字,西尽愁便已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床,朝窗边靠去。但刚走出两步,只听『啪』的一声,窗户竟突然裂开!
西尽愁向后一躲,眼角瞥见一道黑影从窗口一闪而过,也没多想,身体就已经条件反射似的从窗口跃出,朝那黑影追去!
正是凌晨,万籁俱寂,清冷的星光费劲地照亮只巴掌大的一小点地方。
黑影以极快的速度窜动着,但又好像不急着甩掉西尽愁,而是刻意保持一定距离,好像有意要引西尽愁去到某处去似的。
其实,从黑影的脚下功夫,西尽愁已经猜到那人的身份。那轻功他今天清晨才见过,就算要忘,也忘不了这么快。
——燕承晏,你到底想干什么?
西尽愁暗想着,跟得更紧。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出了芷西苑,来到一处更偏僻的树丛。黑影突然停住了,背对着西尽愁,既不说话,也不转身。西尽愁跟着停了下来,但万没想到,才刚一站稳。一股凛冽之气,突然从前方传来。
连眨眼的时间都没有,燕承晏朝西尽愁劈头一掌盖来!
速度太快,躲避已经来不及,西尽愁只有迎掌接去!
两掌相接,掌风凛凛,连脚边落叶都被掀上天!
以两人对接的手掌为中心,方圆二十步内的土表都被掀飞一层,露出颜色更深的土壤。
这一掌,西尽愁接得极为吃力。
脚底擦着地表,但依旧滑出数米远,才终于把燕承晏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挡住。但仅仅是挡住还不够,对方并没有就此收手,一股更强的内力通过掌心朝西尽愁攻来!
——如果不全力以赴,自己的五脏六肺一定会被震碎!
西尽愁紧咬牙关,使出浑身解数,跟对方拼着内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西尽愁只觉自己的肩膀完全麻木,甚至整个上半身,好像都已经被对方的内力震得僵硬。突然,口中微甜……
——那是血的味道!自己竟然被他逼得吐血!
硬拼不是办法,西尽愁争相抽离。却突然只听『噗』的一声,竟是对方先吐出一口鲜血!
撤去内力,两人终于分开。
西尽愁被震得后退两步,险些跌倒。他背靠树干,上身微微前倾,大口大口喘息着。
而燕承晏的情况更加糟糕,他一手捂住心口,一手支撑身体,已经单腿跪倒地。又有几口猩红的鲜血从他嘴里吐出,但他一擦嘴角,竟费劲地站了起来,干涩地笑了一声,自嘲道:「燕某果然是老了……比不上年轻人……」
突然话锋一转,逼视西尽愁道:「你究竟和燕冥无忧是什么关系?」
「燕冥无忧?」西尽愁微微一愣,有些莫名其妙。
「没错。」燕承晏道,「今天早晨和你过招,我断定你的剑术绝对不是出自燕家,但是现在我却可以肯定——你修炼的内功心法,绝对出自燕云山庄!」
西尽愁总算听明白了,原来对方刚才那一掌,只是想试探他的内功而已。
不给西尽愁细想的机会,燕承晏又道:「你用的剑法,我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招式之间,好像总有燕家剑术的影子;但陌生的却是,我从未在燕家任何一本剑谱上看过你的剑招……但是回山庄之后,我却突然想起……你的剑法,竟和那本剑谱上的记述,如此相像……」
「哪本剑谱?」西尽愁气息急促地问道。刚才用尽全力抵挡燕承晏的内力,他到现在还没有平复过来。
燕承晏缓缓道出四个字:「无名剑谱。」
「无名?」
「没错。」燕承晏沉稳道,「几代之前,燕云山庄少庄主燕冥无忧不肯继承家业,庄主一怒之下,禁止他使用燕家传授给他的技击之术。老庄主本想以次威胁燕冥无忧继承山庄,但谁料燕冥无忧不但没有回心转意,还自创一套剑法,并且以那套自创剑法行走江湖。他并未为那套剑法取名,但却曾经自绘剑谱,想要留传后人,但是谁料……剑谱还未完成,燕冥无忧便在对鸿鹄教主郁辰铭一战后,不知所踪……」
——又是燕冥无忧对郁辰铭的决战?
西尽愁的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不知为何,每当他听人说起那场雪山决战的时候,总是有一种莫名的感觉,从心底油然而生。
西尽愁正想着,燕承晏的声音又传了过来,「无名剑谱被燕家视为禁书,不准修练。我小的时候曾因好奇偷看过一次,总算对剑谱上的招式有些印象,所以回到山庄后才突然想起,你所使用的剑术和那上面记载的,简直如出一辙!」
「既然是剑谱,为什么不准修炼?」西尽愁不明白。
燕承晏道:「因为剑谱并未完成,上面记载的都是一招半式,零零散散不成套路。曾经有人试着修练过,妄想凭一己之力,领悟出剑谱尚未完成的部分。但谁料领悟不成,反倒自己走火入魔,筋脉尽断。后来又有几人不惜以身试险,希望完成剑谱,但都没什么好下场。在几次血的教训之后,燕家就禁了那本剑谱,再也不准任何人翻阅修习。」
话说到此,燕承晏忍住身体传来的剧痛,从衣中掏出一册书卷,扔给西尽愁。
说是书卷,但其实根本算不上,只是几张又厚又枯黄的纸页而已。因为年代久远,纸质已经变脆,只要稍微一使劲,就会听见一阵清脆的响声。
西尽愁抖开纸页,竟不敢相信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东西。
——这是剑谱!
「是无名剑谱……」燕承晏轻轻叹气,好不容易站了起来,气息微弱地道,「你用的既然是燕冥无忧的剑法,也和燕云山庄是有缘人。剑谱送给你,但如果你真是燕冥无忧的后代,燕某有一句话忠告你:离开紫星宫,那里不是你呆的地方。」
说完这些话,燕承晏望着西尽愁,良久之后转身想走。
「等等!」西尽愁叫住了他,五指蓦然缩紧,差点把剑谱捏得粉碎,「你为什么要把剑谱给我?」
燕承晏站住了,但却没有回头,轻轻一笑,开玩笑道:「我想让你走火入魔,筋脉自断……」
西尽愁望着他的背影,紧紧抿嘴,说不出话。
两人之间,只有冰凉的夜风在呜咽着,拂过树丛。
过了好久,才听到燕承晏的声音轻轻传了过来,语气和先前稍稍有变,变得更加和蔼,有一种长辈对晚辈特别嘱托的意味。他好像已经把西尽愁当成半个燕云山庄的人了。
燕承晏道:「如果有机会,你把剑谱完成了吧。一本残缺的剑谱会害死人,被燕家所禁,但一本完整的剑谱,却能流传江湖,光耀武林——燕冥无忧的剑,不是邪剑!它不应该被当成邪剑所禁,而应该流传下去……」
说完这些话,燕承晏再次迈步朝前走去。渐渐,他的身影消失在树木黑沉沉的阴影之中。只留下西尽愁一人,手中紧握那几页破碎的黄纸,头脑突然变得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