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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饭菜就做好了。虞风替我装饭,挟菜,好像这屋子他是主人,我是客人。他心满意足地看着我吃了好几碗饭。等吃完饭,他就把碗筷一收,去了厨房,我说让我来收拾,他说让他将这事做完整,他在经市一年多,好像没做过几件完整的事。我一听就让他了。我坐在客厅里想:其实这种生活也不错,我不知为什么要去美国?其实这个男人也不错,我不知为什么要把他让给别人?其实形而下的生活比形而上的生活让适合女人些,我不知为什么放不下所谓的理想?……我正在胡思乱想,虞风已把碗筷收拾好,他在伤感中带点欢欣地对我说:好了,我该走了。我给你做了一件完整的事。现在我可以走了。明天我也不给你电话了。你走时我也不能去送你了。虞风似乎不想让我插话,他一边说,一边朝门口走。我心乱如麻,千言万语堵在心口,不知说什么好。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告别。
打开门时,虞风突然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一叠稿纸塞给我,说:还是给你吧,我一晚上都在犹豫,不知是给你好还是不给你好。这是我为你写的诗稿。我一直没对你说,我是个写诗的。现在要分别了,没别的给你,这些诗稿算个纪念吧。好了,你不要送。说完他就走了出去,将门轻轻轻地拉上了。
他是个诗人?他居然为我写了这么多诗?我有些难以致信,便迫不及待在灯下看了一首,题目叫《在荡漾的音乐中速写爱人》,我一口气读完,我震憾至深!我感动至极!天啊!我爱人的眼睛……是刀光下的颤栗,是炼炉中的微波,是囚禁我的孤岛。这分明是在盛世娱乐城那晚写的,就那么一晚,他真的已爱我很深很深了,可他那时为什么这样孤傲啊?!我冲到窗前,推开窗子,我看到暗微的路灯下,他踽踽的身影正在恋恋离去。我叫一声:虞风!他猛地回过头,看着窗口边的我。一下子我犹豫了,但最后我还是把话说出口了:虞风,你回来,我还要跟你说句话。虞风也犹豫了一下,但马上像旋风般跑回来了,我抿嘴一笑,冲到门口,拉开门,将虞风一把拉进来,我说:今晚我不想让你走。
虞风先是一愣,突然像疯了一样捉住我的嘴闷不透风地吻起来,而我的反应也如冲破堤坝的洪水,猛烈又恣肆。噢!我爱人的长发是深水里的海藻!噢!我爱人的腋窝是最最深深的花蕊!噢!我爱人闪光的背部是滑翔的飞鸟!噢!我爱人的眼睛是野火边平静的小草!我就像个海底溺水之人,虞风的诗句则像头顶海面上荡漾的光波,美丽又难以企及。
虞风将我一把抱起进了卧室,我们双双滚在床上,虞风又有了进一步动作,他翻起我白色的毛衣,像小鼠一样把头钻了进去,他找到了我的乳房,找到了乳房上的那一抹红晕,他用嘴含着,深深地吮吸,他的舌头像一支魔棒,我感到他舔到我心里去了,终于我忍不住呻吟起来。我在心里叫着,噢,虞风,为什么带我去美国的不是你?为什么音乐之外的事情也这么迷人?为什么那个将成为我丈夫的人什么也不懂呢?我好恨,好……恨。我现在真怀疑父亲帮我选择的一切是否是对的,或许还有很多种生活值得我去尝试,譬如与虞风在一起?
虞风又有进一步动作了,我惊叫一声,制止了他。其实我多想他能抵达我灵魂的深处。但我不能,我没有决定要嫁给虞风呀,我怎么能呢?我怎么能呢?如果我真是一辆上了轨道的列车,只要一脱离轨道,恐怕就会落得个浑身碎骨的结局。虞风很听话,他的嘴唇又漫上来,重新噙住我的乳房。我细细碎碎地哭起来,虞风把头从我的毛衣中钻出来,一脸惶恐地问:我欺负你了?我把头使劲地摇着。哪你为什么要哭?虞风问。我不吭声,只是哭。虞风又问:你为什么要哭?我突然拿拳头使劲地擂着他的胸膛,说:就你欺负我了!就你欺负我了!那晚你为什么要那样高傲?你为什么一年都不找我?你为什么要写给我诗?我恨死你了!
虞风知道我的意思,他默默地抱住我,任我拿拳头擂他。等我停了手,不说不哭的时候,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说:这也许是最好的结局。我离你实在太远……,你是个有终极目标的女人,而我是个废人,我什么也不能给你……。
我真想说,我现在就要放弃那个所谓的目标了。我真的想放弃,可放弃了,我还会是我吗?虞风还会这样着魔般地爱我吗?要知道我的一切都是音乐所赐,我已离不开了音乐。我终是没把话说出口。虞风从床上坐起来,我跟着他坐起来。我们双双靠着床头,读虞风写给我的诗,我读一首,就感叹一回,就问一声虞风,我真有这么好么?虞风就笑,说:你比我写的还要好十倍百倍。
后来虞风把他这些年来的点点滴滴都告诉了我,我心中就有了一个完整的虞风。再后来天就快亮了,不知谁终止了最后一句话,我们迷迷糊糊睡着了。
是虞风的扩机将我们从梦中惊醒的。虞风从床上跃起来回电话。虞风说:我现在在一个很好的朋友家里。虞风又说:去云南可不可以推迟几天?……因为我这个朋友过几天要去美国,我想送送她……。我就知道对方是谁了。我有些失落,就说:虞风,你去吧!我不要你送!
我的话大概让对方听见了,虞风对着电话解释说:……是的,她是个女孩。可我跟她没什么,我只是……。对方不等虞风解释完就挂了电话,虞风对着个空电话说:对不起。然后迟疑地将电话挂上。我一脸歉意地看着他,心里却有一种幸福感在荡漾。
K、吕虞逸风
我站在经市国贸大厦的顶楼,阳光迷一样笼罩着我和我所在的城市,我从来不知道阳光也可以使这一切扑朔迷离起来,阳光在我的记忆中一直是透明清晰的,但现在的阳光却像雾一样困绕着我。我爬上国贸大厦几十层的顶楼是想用一种较为壮烈的形式与经市告别,我已经像个空心人了,我觉得再活下去纯属多余。所以我想在生命的最后寻求一次身轻如燕的感觉。同时我还通知了经市所有的电视台和报社,我觉得我的死亡一定具有极美的观赏价值。重要的是,当我从上面飞下来的时候,我希望有四个我曾熟悉的女人,坐在地球各个角落的电视机前,以大致相同的表情,送我离开这个世界。那我的死亡无形中又富有了浓烈的诗意。
警车拖着刺耳的警笛声珊珊来迟。警车一来,下面蚂蚁般的人群就骚动得像粪坑里涌动的蛆。我看见警察从刚停下的车子冲出来,进了国贸大厦。我本来还想在楼上久呆一会,把我熟悉的人都在心里念一遍,但我不想听到那些警察比猪屎还臭的唠叨,于是我纵身往下一跳。但我没想到的是,我居然不是往下落,而是往上飘起来了。我真的可以飞了!我忍不住兴奋地大叫一声……
从床上一跃而起,我发现自己只不过是做了一个梦。同梦中相同的是窗外的阳光真的很虚幻。我感到很泄气,因为就算是一个梦也没有多少我自己的成分在里面,这个梦几乎是七十年代初日本作家三岛由纪夫自杀过程的翻版,只不过三岛是用剖腹的方式,而我选择从上面跳下来。更泄气的是,就在两个月前,一个与前妻争财产的男人也想通过这种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结果被警方劝住了,害得电视台的记者白忙一阵。他自己没死,一周后却把自己前妻杀死了。我真泄气。如果真要死,我绝不选择跳楼。
关奕逸在那天上午十二点去了云南,她不肯为我更改计划,她说我根本没有去云南的诚意。其实我是有的,我真的打算跟她去云南,这次是她不给我机会。也或许是我自己不给自己机会。我担心只身去云南的她,会不会在不久的将来又逃回她厌恶的城市?对于大自然的风风雨雨来说,她毕竟是个城市的雏鸟。她爱原始的大自然,但她不懂它。事实上,肖琴出国时,并没有通知我。那天我离开她家就再没看见她了,过了几天,我打她的扩机,不见回机;我又打她家的电话,电信局那边说此电话已停机。我就知道她已经走了。我知道她走的时候一定犹豫了很长一段时间,结果她还是决定不告诉我。我知道她的决定是对的,就像我知道她选择去美国是对的一样。我第一次见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