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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他说:其实你已经做得很不错了。你是太累了,你出出散散心吧。那样会对你有好处的。
没想到他竟然说:你能陪我一天吗?就一天……。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份,但看在那晚我俩合演《梁祝》的份上,我求你了。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如果那晚他没有那么傲气,如果那晚他能像今天这样,我们何至于会如此?最起码也会是经常交往的朋友。我知道作为别人的未婚妻我不能答应他的要求,但正如他说的,看在《梁祝》的份上,我答应了他。我一直渴望生命中有异动出现,我一出生就像一辆列车上了既定的轨道,连停一下都不行,包括我现在找的男朋友,也是我爸爸给我介绍的,是他的得意门生。我爸爸说我俩的结合才是真正的珠连璧合。但我不知道。再说,毕竟有一年了,我想看看现在的虞风还是否灯火阑珊下的那个虞风?那晚他以一种忧伤的姿态攫取了我的心,但我希望现实生活的他快乐安康。
他最大的变化是那一头飘逸的长发不见了。因为先在电话里聊了那么久,所以见面就像是老熟的人了,我们用眼睛彼此打量了十几秒钟,然后一笑。他约我去的地方是郊外一座无名山。我们先搭了半个小时的公共汽车,在已有些秋意的林荫道上,车像一只轻快的小舟,把一束束扑过来沾花似的阳光迅速地甩在车后,而道路的稍稍不平,又使车如浪里飘跃。我已经很多年没坐过公共汽车了,没想到坐公共汽车也会有这么浪漫的享受,也许跟心境有关吧。下了车,再走二十分钟的路就到山脚下了。这是一座平淡无奇的山,没有参天的古木,没有怪异的岩石,没有灵动的响泉,什么也没有,只有遍地荆棘和灌木丛。我的心跳得有些异样,我不知道虞风带我来究竟要干什么?但虞风真诚的笑容让我不得有丝毫阴暗的怀疑。峰回路转,我们喘喘笑笑就到了峰顶,我抬头一看,忍不住啊了一声,由于没有很高的树木障目,四野如镜,尽收眼底。大大的四野、远远的寥廓让我忍不住惊叫了一声。秋阳之下,山风阵阵,清香袭来,沁人肺腑,我不知如何来形容这种感受,我望了一眼虞风,虞风也是一副很痴迷的样子,他把目光投向了很远很远的天际,我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隐隐若若发现了我们居住的城市,幢幢剪影般的高楼隔着飘渺的晴霭就如海市蜃楼般虚幻。我忍不住又惊叫一声,我不知我还可以用这样的角度看它。城市真美,大自然真美,虞风真好。
虞风从他的牛仔包里拿出一块花色的塑料纸,铺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让我坐下来。他跳到另一块石头上,突然像狼一样嚎叫起来,我吓了一跳,忙拿眼睛看了一下四周,这时我才注意到山上只有我和他两个人,难怪与以往登名山大川的感觉不同,名山大川之上常常都是人挤人。
没有人能听到虞风的嚎叫,我也就没什么顾忌了,我看着虞风笑,虞风回头也看着我笑,他说:很过瘾的,比在歌厅里唱卡拉OK要过瘾得多,不信你试试看?我听了他的话,真的一把蹭起来,对着四野大叫一声,我一张开嘴巴,山风就灌了我个满口,差一点呛着,感觉却舒服极了。我与虞风就没心没肺地对着大笑起来。
晚上躺在床上,我辗转难眠。柴可夫斯基、施特劳斯、德彪西、勃拉姆斯、门德尔松等等音乐大师从我脑际消失得一干二净,我眼前缤纷的全是白天虞风的音容笑貌。虞风无拘无束的样子唤醒了我童年时的初始记忆,虞风就像我童年那个小镇上失散多年的同伴。虞风那个牛仔包真像一个魔术包,里面要什么有什么,我渴了里面有水,我饥了里面有牛肉有面包。我从没想到经山火烤一下的牛肉会这么好吃,虞风笑着说他在街上摆个羊肉串摊最是合适,我说那我天天去吃,虞风就说你不如跟我一起买羊肉串。虞风这么一说显然犯了忌禁,我们两人就都不作声了。下山的时候,我发现我的秋裙上沾满了很多小刺球,这种刺球校园里偶尔也可以看到,一些少男少女总爱拿它沾人头发,沾住了要想把它弄下来还挺费劲的。我没想到这里满山都是这样的刺球。我像捉虫似的捉着那些刺球,小心翼翼生怕把裙子弄得起毛,虞风看着我,突然叹了口气,就蹲下来替我捉,我的心一下子跳到嗓眼了,但他并没有进一步的行动,我就将心又缓缓放下来。为了打破这种紧张的寂静,我小声说:你为什么叹气?虞风笑一笑说:我俩毕竟不同。你看看我,我准备把它们带回去。他这么一说,我才发现他的牛仔裤上也沾满了刺球。我就自我解嘲地笑:我是个伪自然主义者。他也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知他是啥意思,就不敢问他了。四周又一下子掉入寂静的陷阱。我的心又在扑腾腾往上跳,像只刚从灌木丛扑楞楞飞起的野鸽。我就没话找话,问:你怎么知道这里有这么座山。他说:上个月是我二十八岁生日,白天我请了假,乱闯就闯到这儿来了。我问:与你妻子?他说:一个人。我很惊讶,问:你一个人生日那天闯到这里来了?他说:是的,呆在办公室我突然觉得很慌很闷,胸口像要爆炸,就请了假出来了。他一边蹲着替我捉着那些刺球,一边说,没抬头看我。我站在他身边,呆了半晌,竟说不出半句话来。这个男人的内心,远远不只他在我面前表现的这些。他妻子可能浪费他了。在回去的车上,我告诉他,我可能会去美国。我本来不想告诉他这些,但我就像在告诉我自己。是的,我已经在着手准备去美国,与我的男友一起。虞风半天才说:理想在彼岸,这是命中注定。理想如果在此岸,那就不是理想,是现实了。虞风也像在对他自己说。我一时明白不了他的话,我觉得其中大有深意。
晚上躺在床上,我仍然想不明白他的话,我不知他是指我还是指他自己,如果是指他自己,那我的出现可能真的给他带来了很深的伤害。我又想起了在盛世娱乐城他说的那句“这将是痛苦之源”,我还记得他说这话时把额头弄成了三道皱纹,深深的,有一种苍桑的感觉。
窗外路灯无聊,在窥我辗转的心事。今晚,我对自己这么多年的成长道路和所追求的目标感到从未有过的迷惘。我不知自己怎么了?
G、吕风和蒋小勤
吕风在门外掏钥匙的声音,让我一下子紧张起来。果然,吕风进来看见我在和同事玩麻将,脸色就变阴了,同事笑着与他打招呼,他也只略略点头,说一句你们玩,就进了卧室,顺手将门一关。门重重一响,吓得大家一跳。我很尴尬,忙解释说:是风。这鬼风,常常这样,只要我卧室的窗子是打开的,关门时你还没注意,它就一用力吓你一跳。我说的是实话,但由于吕风的表情,没有人相信是实话。大家猛然安静下来,刚才热闹的气氛一下子荡然无存。玩了一圈,坐在我对面的司机说:晚上大家都要开车,就算了吧。说罢站起来就要走,另外两个跟着附合,说上午没休息好,得回去再歇一下。我说:才四点多钟,玩到六点不为迟嘛!算了算了。他们这么说着,很快就走光了。
我站在桌子旁,看着零乱的麻将发了一会呆,心里越想越气。气到一定程度,我终于忍不住冲进了卧室,一把夺过吕风手头上的书狠狠地摔在地下,我说:这下你总该满意了吧?!他从床上蹭下来,弯腰将书捡起来上床又看。我说:你太他妈的不给我面子了!他突然放下书,对着我吼一句:怪我?!是风嘛!我吼:是风你难道就不能出来解释一句?!他吼:你不是解释了嘛!我气得发抖,又抢过他的书砸到地下,吼道:你他妈的不就看不过我玩嘛!他吼:你他妈的嘴巴放干净点,只要不影响我,你爱怎么玩就怎么玩!我管个屁!我吼:怕影响你滚就是了!这房子是我的!我爱怎么就怎么!我口不择言,说了最最不该说的话,吕风一下子脸色惨白,嘴唇哆嗦得说不出一句话来,后来他突然怪里怪气地笑起来,我哇的一声哭着跑了出去。
我不知道人与人之间竟有这么大的差异,选择吕风,也许是我一生最大错误。诗人只可远观,不可近处。《人间四月天》真是一个害人的电视剧,我当时怎么就没考虑到,就算吕风是徐志摩,而我却不是陆小曼或林徽音呀!我只是一个出租司机,我只知道赚钱度日。大家想有的我都想有,大家想玩的我都想玩。我有什么错?我不过同几个同事打打麻将,就算如他所说的俗,难道就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