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油油的。两位先生为新参加的人分派好了地块,便要挑水。玮玮见子蔚拿起桶,便抢着去挑,一连挑了三趟。子蔚、弗之也各自去挑了一趟。水桶引着夕阳的霞光在菜地里浮动。清水从一棵棵蔬菜间流过,慢慢渗入土中,玮弯腰仔细看,说:“菜喝水呢!”子蔚拿着一个小铲,在菜边松土,说:“这是帮它喝水。”玮忙也拿了根树枝帮着松土,弗之在菜畦另一头修整畦边。
菜地旁边有一小块花生地,玮俯身仔细看,见花生的茎两头都在土中,便问,为什么。子蔚讲解道:“这是花生的特性,先长出茎,茎再扎入土中才结果实。”又高兴地说:“你是能问为什么的学生。”玮仔细地给花生浇水,笑说:“这是我的第一课。”
玮玮到龙尾村住了两天,见碧初身体衰弱,嵋仍有些低烧,虽有青环帮忙,生活很不轻松,心里难过。但孟家人似乎安之若素,很有点“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的意思。嵋笑说:“我们还没有到箪食瓢饮的地步,我们还有锅。”他们从见面就不停地说话,晚上坐在方桌边,点了许多灯油,只是峨不在家。
玮回昆明已是开学。他办完了一切手续,不要人陪送,一个人扛着行李到宿舍来。见一排泥坯的房子,进去看是一间大统舱,同学们用报纸糊成一个个小格子,有的报纸破了,随风飘动,小旗子似的,很是新奇。还有些床空着,玮玮选了一张放上行李。一个同学从小格子钻出来,问:“你是新生吗?哪一系的?从哪来?我带你去看校舍。”玮随他走在路上,迎面过来一人劈头便问:“你看中国要走欧美民主的路,还是苏联社会主义的路?我看各有利弊。”说着就大声讲他的见解。引路的同学说苏联好,又来一个同学说欧美好,争了一阵,各自走路,彼此也不问姓名。到了图书馆,引路的同学进去了,让玮自己参观。玮走到校门口,见墙里墙外都贴着小字报,从学术论文提纲、时事评论到各种广告,如自荐家教,出让书籍、旧衣等,不一而足。墙外一溜吃食小摊,五颜六色,空气中弥漫着混杂的香味。
玮到食堂亲眼见了“八宝饭”,那是玹子常宣传的,玮习惯干净,把饭里的稗子和小石子都挑出来,一会儿便是一小堆,旁边有人议论说,像个小姐。这时真有一位小姐走过来,原来是玹子。
玹子含笑道:“未来的生物学家,有何感想?”玮说:“倒是有感,可是还没想呢!”匆匆吃完,要带玹子去看宿舍。玹子说她不去男生宿舍。玮玮道:“那我送你回去。”玹子不解地问:“你怎么不问保罗呢,好像没这人似的。”玮玮忙道歉,说真没想起来。二人出了校门,沿着红土马路走了一段,穿过城墙豁口,很快来到翠湖边上。玮玮问:“你真要结婚吗?”玹子道:“那有什么假的——可是保罗不在昆明时,我觉得他很模糊。有一次,在梦里我挤命去想他的样子,可是想不起来,奇怪吗?”玹子慢慢说着,若有所思。玮玮很少看到姐姐这样的神色,小心地说:“是不是因为他是外国人?我们对外国人的样子不熟悉。”玹子摇头一笑。
因为美军航空队有一部分在昆明训练,米线、饵块的小吃已不能满足需要,金马碧鸡坊一带开设了许多西餐馆、咖啡馆,已蔓延到翠湖边上。澹台姐弟停留在登华坡前,面对着一个一间门面的小咖啡馆,咖啡的香气直飘到店外,屋檐下写着“绿袖咖啡馆”,两盏对称的灯照得雪亮。
玹子的微微的惆怅已经消失,早又是一副玲珑剔透的模样。她一指店门,说:“保罗就在这里等我们。”他们推门进去,里面光线幽暗,保罗站着和一个衣着鲜艳的女子说话。见了玹子忙迎上来,那女子自往后堂去了。
这些天,玮见了好几位多年不见的亲友。有的长大了,有的难免留下岁月的风霜,只有保罗金发碧眼,神采依旧。保罗选了一张桌子,让玹子坐下,自己坐在她身边,让玮坐在对面,玮觉得很不习惯。
一时,那衣着鲜艳的女子送上咖啡点心,保罗介绍道:“这是店主,在航空队那边也有分店。”玹子打量这人,见她穿一套红白相间的大花衫裤,头上挽着髻,横插着一支玉簪,她摆好杯盘,一抬头:“玹子小姐,玮少爷。”“吕香阁!”三人不约而同叫了出来,保罗有些诧异。
“你怎么在这里,来了多久了?”玹子问。香阁答道:“来了一年多了,又在附近县里呆了好几个月,最近才开了这个店。”“怎么没有听三姨妈说起?”“一直打算去看看,实在忙不过来。”这时又有人进来,香阁忙去招呼。
玹子想起保罗求婚那天,在豆腐小店看见的那女子必是香阁了。因和保罗说起吕家的关系。保罗忽然道:“在香粟斜街,这女子来送过茶,是吗?”玹子道:“你倒记得清楚。”“吕小姐常常说,她有几位祖姑都是有学问的上等人家,看来就是你们和孟先生家了。”保罗微笑道,“这也是她的招牌。”
香阁自从离开凌雪妍,和王—一起做些小买卖。后来遇到几个学生到后方去,就撇下王一,跟着学生走到桂林。在一次轰炸中,有两个学生遇难,香阁坐在路边满身灰土,眼泪在脸上冲出两道白痕。这时,过来一位个旧锡商,拉着她在小摊上买了两碗面,她就跟着到了个旧,做了外室。过了约一年的安生日子,不想锡商一次出门,数月不回,战火中哪里去讨音信。香阁将房中能拿的东西拿了个干净,只身来到昆明,在小店里做些杂活,又到附近县里混了几个月,结交了一些人。知道教授们一个个收入微薄,自己尚且衣食不周,想必拿不出钱,便打听到严家住处,寻到安宁要了一笔钱,开了这个绿袖咖啡馆。她本来生得俏丽,办事快当,且有手腕,当时外国人渐多,她应付起来,像是熟人一样。客人知她从北平辗转来到此地,都很同情。又有几个祖姑的招牌。咖啡馆在众多的小店中,倒还兴旺。
当时香阁并未详说,只讲了些开店的困难,托玹、玮问各家好,自去张罗客人。三人随意说话,玮讲述了重庆轰炸情况,大隧道防空洞窒死万人的惨案。保罗说等航空队训练好了,保卫中国领空是不成问题的。“如果有机会,我就去参加空军,保卫自己的领空。”这是玮玮的话。
店里响起了轻柔的音乐,正是那首英国民歌《绿袖》,保罗和玹子的熟人过来招呼,大家随意谈话,早忘记吕香阁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女子。
第二节
开学几天后,澹台玮见到了中学的好朋友庄无因。无因随父亲去澄江县为那里的一个师范学校讲授物理,培养物理教师,晚了几天到校,到校第一件事就是找澹台玮。两个好朋友还像在中学时一样,“嘿!庄无因。”“嘿!澹台玮。”好像他们昨天刚见过面。
两人见面时,响起了凄厉的警报。两人随着人群走到后山,坐在一个坟头上说话。无因说:“重庆炸得更厉害,你们怎样躲?”玮玮道:“多半是钻洞,我们学校搬下乡了,来警报照样上课。”无因道:“有时,我们就在坟堆里上课,还带着黑板呢!”他们很快离开了警报话题,互诉别后情况。无因说物理世界真是神秘的世界,无穷的变化,无穷的谜。通过物理,他和他的家增加了了解,尤其对父亲,便是玳拉和无采也更亲近许多,他也不懂是怎么回事。玮说,他也不知最后怎么确定上生物系。他曾想学地质,也曾想像他父亲一样学电力工程,那些似乎太具体了,他想研究活的东西,生命是世界上最神秘、最奇特的。无因道:“物理的公式也是活的,你用用看,它们的力量可大了。”又问,见到嵋吗?玮道:“当然,嵋越长越好看了,慧书也一样。”他心目中最好看的还没有说出来。
无因沉思地说:“可是我以为嵋应该是长不大的。”玮问无因学校里的社团情况,无因一无所知。 忽然间紧急警报响了,声音急促尖锐,大家沉默地望着蓝天。随着轰隆轰隆沉重的声音,一队飞机出现在天空,很快到了昆明上空,可以看见飞机的肚子很大,大概是装满了炸弹,敌机一架一架轮流俯冲投弹。市区起火!火光在阳光中伸展。玮和无因不觉都站起身,玮举起手臂叫了一声:“美丽的昆明城!”旁边的同学叫道:“卧倒,快卧倒!”果然飞机向学校区飞来,继续俯冲、投弹、升起,好像在表演,无人干预的,自由自在的表演。飞机过后,良久,卧倒的人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