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沈承灿为什么?这是公司开办就定的计划。而且现在装备已经快完了。
吴天长不,不,人可上台之后,杨味斋鼓动他下边的人逼着公司买当地的土
铁,公司的炼铁炉,据说根本就“■头拍巴掌”,——
沈承灿(不懂)。阿?
吴天长(干脆地)“完蛋”!
沈承灿(瞅定他)不会吧!
吴天长(感慨系之)唉,老弟,你不懂,一群蛆虫钻到哪里,哪里就叫他们搅
得昏天黑地。你说得一点不错,工业不完全由工业家办,后面叫一
批买办,“绅粮”(川语“地主”的意思)官僚,垮杆军阀乱整(“干”的意
思),这怎么办得好。看吧,现在连“眼中钉”杨味斋都当了公司的
董事,——(听见门外脚步声,回头)
〔杨味斋,三十七岁,身体矮小,苍白尖细的长脸,刻上一个刀削过似的高鼻梁。薄嘴唇
微微翘起,唇上像是黏上一条淡黑的牙刷须。齿暗黄不齐,象牙色的细爪掌,小指头蓄留
着不长不短的指甲,大半指尖被烟熏得像碘酒涂过一样。目光闪闪,像一对玻璃球嵌放在
空落落的眼眶里。
闭起嘴眼,活像一尊土庙里败了色的泥胎,但是一遇见人,瞧吧,眉飞色舞,口若悬河,
得意洋洋地搬弄着丑恶臭透的勾当,没有一丝羞耻之心。遇见了他预备逢迎的显要,尤其
不惜工本,胁肩谗笑,必要获得最后的利益而后〔他说话带着四川口音,偶尔撇着令人发
笑的“北平”话,狡猾而简单,言语举止都脱不了乡愿的土气,暴发户的蠢气。他穿一身
月色纺绸长衫,上罩玄色碎花纱马褂,宽大绸裤,丝袜,一双质地样式俱好,擦得油亮的
皮鞋,而头上戴一顶形状恶劣、窄边、细黑丝箍带的白草帽,——这一场他一直戴着——
手执金箍文明杖,中指戴一只红宝石金戒。
〔他很似一种颐指气使惯了的神气,用手杖挥工人进去通报。
〔工友由双门上。
工友杨先生!
〔杨咳嗽一声。
工友(蓦地想起)杨董事。(退出)
杨味斋你下去吧。以后你要记——(走进门,忽然瞥见他们,神气活现)哦,沈副厂
长!天长兄,你们两位都在等候二先生么,董事长就要来了吧?我
听说二先生的秘书卢仲由早已到了。喂,来人!(工友跑上)你去告诉
我的大班,叫他们再把家里的两乘大轿一起抬来!
工友是。
〔工友走下。
杨味斋(揩揩汗)天气热得很,热得很!我是怕万一二先生来了,公司的滑竿
预备不及。不瞒你们二位说,(一副戒慎恐惧的神色)二先生今天忽然要
到公司来参观,这是了不得的大事情!兄弟硬是要叨光请二先生到
舍下吃个晚饭。张师长的老厨子!我特意在三天前派人请来的。喂,
你们二位先生一定要来做陪哟,做陪哟。
吴天长(冷冷地)杨先生,对不起,我们今天晚上,——
杨味斋(恍然大悟)哦,沈副厂长,你今天大喜呀,你又要出新钢,出“铁路
钢”(这名词是他杜撰的)我还没有道贺呢(高谈阔论)啊呀,沈副厂长,
你真是公司的大功臣,工业界的大栋梁!二先生知道,也定要传令
嘉奖!(对吴)我每回请副厂长到舍下便饭,副厂长总不肯赏光。今
天天长兄,老同学!你一定要拉到副厂长到舍下耍耍,一定噢,一
定噢!
沈承灿(淡淡地)杨先生。
杨味斋(连连拱手)哎呀,副厂长,莫要客气,对我么,直呼其名就可以了。
(做成无意中想到的神气)哦,副厂长,那个利生煤矿的焦炭用得怎么样?
用得很得力吧?公司是不是要和吴元亮吴总经理订长期合同。
沈承灿这个,公司会直接通知吴总经理。我们都不能做主。
杨味斋还有二先生介绍的铁?
吴天长(对灿,半。。着眼睛)这个,公司对董事长,一定也会有报告的。
〔余处长由双门上。
杨味斋哦,余处长,好极了,你是不是晓得我到了,你找我来了。
余涤凡(只好)是是是。
杨味斋(顾眄自得)好,好,好,来得好,二先生是不是就要到?
余涤凡嗯,差不多。
杨味斋(文明棍一指)那么,我们一同找卢秘书再谈谈如何招待的方法。我们
又是地主,又是下属;这个是要用点脑筋的,用点脑筋的。那么请
了,副厂长。(对吴)老同学,请了。
〔杨推推扯扯把余涤凡糊里糊涂地拉下去。
沈承灿(讶异)你跟他老同学?(杨又上。
杨味斋(拱拱手)副厂长,今天晚上,我也要参观,参观出钢噢,天长兄,老
同学,你要对我把钢铁的门道多讲一点给我听才是哟,哈哈。
〔杨由双门下。
吴天长(咧咧嘴)听见没有?他要我给他讲点门道!
沈承灿他也是学“工程”的么?
吴天长(瞪大了眼睛)他呀,他学的是“政治工程”!“嫖赌工程”!当初我
在北平上大学预科,我们同住一个公寓。每星期六,我到前门听杨
小楼,他到前门去逛胡同;后来我到唐山学矿,他,他回家就当了
“绅粮”!(咧开嘴冷笑)荣幸得很!现在我成了杨董事的老同学了!
沈承灿(纳闷)果然,他问了土铁,又问了焦炭。
吴天长(瞅住承灿)“人可”介绍的土铁,成分到底怎么样?
沈承灿(皱着眉头)奇坏无比,根本是骗人的东西。
吴天长(搔搔鼻头,沉吟地)不过总经理遇见这种为难的事情——
沈承灿(看看表笑着)喂,你约我来谈的炼铁炉,我们还谈不谈?
吴天长(憬然)当然谈,当然,整个蓝图就在隔壁!(一面说一面走)只用你十五
分钟。(眨眨眼睛)你今天公忙私忙,我不多耽误你。
沈承灿(红脸)我有什么私忙?
吴天长(摸着面颊傻笑)归小姐今天不会走吧?
沈承灿(笑着)你少废话!——哦,我问你,今天进城的公司交通车是不是三
点一刻开?
吴天长嗯。(斜着眼睛)问这个干什么?
沈承灿你不用管。
〔廖再兴由通外门上。
〔廖再兴,三十六岁,是在某一种社会中常遇得见的人物。
在可以欺凌的对象面前,横行霸道,无恶不作,在他的主子面前,他就是一套笨拙的谗上
本领,混碗饭吃。头脑简单,横傲自满,“爷儿们是哪个码头都出得开的”。他时常玄夸
曾经吃过人肉,得意地描说沾了人血的馒头是怎样的风味。看着他狞起眼睛的狠恶,这些
话,大概不是没有根据。紫酱脸,尖下额,三角眼睛,眼珠黄黄的,说话带一点江北口音。
由卢秘书的介绍,进了公司当一个什么粗事都能插一手的小职员。穿了长衫以后,他尽量
压低喉咙,摇着方步,讲着“文明”的话,但是黑衫一脱,主子喊声“咬”,他就会像一
只獒犬,一跃扑去,主子视他为狗,他也是以“走狗”自持的。
〔他穿一件褪色的黑长衫,白袜子,黑布礼服呢鞋,整整齐齐,头发光亮,短短地拢在后
面。
廖再兴吴主任!(十分恭顺地)副厂长,(回头对门外提着冷饮的工友)拿进来。
吴天长(向外窥望,低声)这是什么?
廖再兴(夸耀主子的排场,把那一扇双门也推开,指着)冰激凌,西瓜,汽水,还有啤
酒。
沈承灿(不满地)这是干什么?
廖再兴为何董事长预备的。
沈承灿总务处吩咐过?
廖再兴不,卢秘书轮船上带来了。
吴天长哦,(对灿)人家自己带来的。
廖再兴(对灿)是,副厂长。
〔吴与灿同由双门下。
〔两个土头土脑的杂役,一个提一大桶冰激凌,一个挎一篮。。 U。S。啤酒,柠檬水之类的冷饮,
还有两人抬一大筐冰块,已经一路吆喝进来。
廖再兴(回头,狞起眼睛)去,去,去!谁叫你们把这些桶子、瓶子也都搬进来?
这是洋厨房?叫你们把桌布铺上,玻璃杯摆好!一群死猪!抬出去!
(立刻一个白衣工友冒着大汗,连忙抢进来,在会议桌上铺白桌布,一个捧着一木箱子的
玻璃杯,上面还堆着一叠颠颠巍巍的玻璃杯子奔到。
廖再兴(耀武扬威)快!快!快!摆在这儿!(自己也插手帮忙)笨!桌布这么铺!
放好!(指着)眼睛!拿玻璃杯!摆上!擦干净!摆齐!
〔在廖指挥得人仰马翻的时候,那些杂役拾着东西乱哄哄地挤出去,堵住门口,不知若何
是好。这时候“虎头秘书”
喝开众人,由中间施施然踱进。后随杨味斋。
〔“虎头秘书”卢仲由,何湘如的私人秘书,三十一岁,自认为是少年得志,已经登了龙
门的小要人。曾经在上海当过起码买办,并不为洋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