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刘四姐(不愿提起,岔开)您说这床放在什么地方呢?(指着)这边窗外靠着荒坟,
这边窗外是田地。
黄妈(指着靠田野的窗户)自然还是这边好。
刘四姐那就不用动它得了。(从床上移下东西,一面想打开行李,用手抹抹床沿上)咦,
床都洗干净了?
黄妈嗯,我进门就洗了。(十分关切地)少奶奶有动静没有?
刘四姐没有,我看也就快了。(同情地)要不是为着海儿病,今天也就来了呢。
黄妈(料想)怎么陈姨太他们今天又催着少奶奶搬出去啦?
刘四姐(气愤)还不是?把一个有肚子的人像当成瘟神似的,恨不得立刻就赶
她走。(不平地)有两个钱的人家忌讳就多,老的死了,下一辈子人生
孩子都是罪孽。
黄妈(也愤然)出去生,出去生,可一时也得找着房子啊。
刘四姐是啊,我早就说过,谁肯把房子租给人生孩子?有房子的人都有这个
穷讲究啊。(无意中沾着了墙上的水珠)哎呀,这屋子好潮啊,您看,大白
天,墙上直滴答水。
黄妈我昨天一进来,就看这屋子不成。满屋的霉味,就像埋在坟里似的。
(忽然察觉)哎,我这说的是什么呀。不过(低声)也是,这屋子好久好
久没有人住了。
刘四姐(又去收拾东西)哼,要是我呀,我情愿一辈子搬出来住这种破屋子,再
也不在那个大公馆里住。我们小姐嫁过来没过过一天舒服日子,可
怜,她在娘家哪受过这种罪呀!(外面一个小孩的声音:(清脆地)爷爷,稻
草来了。
老农人(放下浆糊)嚷,我来看看。
(老农人由正中门走出。
黄妈(嗟叹)清水里待过的,谁肯在浑水里待?老太爷一死,就整天听着上
上下下为着分家吵架,谁也不顾谁。到了(“了”做终结讲)什么都是假
的。(嘲讽地)我看只有钱,钱是真的。(喟叹)哎,真是浑水了,浑水
了!
[袁成由正中门上。
袁成(对黄)喂,不早了,冬天天短,说黑就黑。等他们看看梅小姐的坟回
来,你催太太跟钱大姑太太快进城吧。早一点,从大路上走,免得担
惊受怕的。(客气地)黄奶奶今天还不走吧。
黄妈走,太太叫我回去帮着赶孝衣呢。
刘四姐(对袁)我在这儿看屋子。
袁成刘四姐,您知道婉儿也埋在这儿附近么?
刘四姐(摇头)哦,不晓得。
袁成您不晓得?还是我们四太太出钱修的坟呢。
(周氏与钱太太由正中门上。周氏穿着重孝。钱太太也是灰暗色的衣服,她较前苍老,神
态未变,头发却完全灰白周氏(对刘)你们都收拾好了没有?
刘四姐您看,就这样行了吧?
周氏嗯,可以了。(又想起)哦,待会儿别忘了把炭盆生起来,这屋子潮气
大,要先烤两天。
刘四姐嗯,是得生上火,太湿,又冷,坐月子的人受不了。
钱太太(立门侧,面对门外)快点,快把稻草抱进来铺上。真是死人!(回首望见
袁成)袁成,你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搬稻草来。
袁成是,钱太太。
(老农人跄踉地抱着一大堆稻草走进,袁成出去。
钱太太(指着)放在床上。(一面走到窗前查看新糊的窗纸)你这糊的是什么?是什
么?(几下把纸都撕下来,对老农)重糊!
老农人(望着糊好了纸又被撕去的窗子)嗯。
[袁成从正门也抱着稻草进来,放在床上。黄妈和刘四姐看见钱太太又发了脾气,连忙各
自紧张地收拾起来。
钱太太(从凳上拾起一把扫帚,指点地下)你看,你这是怎么扫的,还尽是土,尽是
土,回头叫你那个斜眼孙子重扫!
老农人(又望望地下)嚷,太太。
钱太太炭灰呢?
老农人在,在外边。
钱太太快拿进来先把床底下这块湿地方垫好。
老农人(从另外一张方凳旁拿起一只簸箕)嚷,我拿去。
钱太太回来!叫你四下给我买的母鸡呢?
老农人买了,已经收了三十只了。
(老农由正中门走出。
钱太太袁成,你替我叫木匠没有?
袁成明天见早就来。
周氏(诧异)叫木匠干什么?
钱太太赶紧修理房子。
周氏(笑着)那来不及了。
钱太太(倔强地)来不及也得修理,我不能叫瑞珏住这么惨的房子。
周氏可是——
钱太太(摇手)你别管!哎,这也怪我那没福的女儿,要不是因为她一直大病
了这么几个月,我老早就派人把这几间破房子修理好了。(回头对黄、
刘)你们两个谁留在这儿?
刘四姐我,钱大姑太太。
[老农铲了一大簸箕炭灰走进,缓缓地铺在床下面。
钱太太你要什么东西,就跟(指着)这个老佃户要,他们有四代租我们家的田
了。
刘四姐是,钱大姑太太。
钱太太要是他们不听话,不周到,你告诉我,我可以打他们。
刘四姐(笑着)不会的。
钱太太(翻翻眼)客气什么?听着就是了。(对周)我这都是“老太爷佃户”,
一年到头都是懒声懒气的。(转头)哦,刘四姐。要是一两天少奶奶来
了,你就叫那个斜眼的孩子进城到我家里找我,听见没有?
刘四姐听见了。
钱太太(对那佃户)喂,我问你呢?
老农人听,听见了。
钱太太还有,红糖、糯米、香烛、黄钱,同催生的些东西——
周氏这些都带来了。
钱太太哦,那接生婆!(对老农)张二,你叫你媳妇请了没有?
老农人请好了,随叫随到。(走出正门)
周氏不过,大姐,(嗫嚅)明轩的意思说要找个西医,西——
钱太太(固执地)西什么?我不相信西医。我欢喜接生婆。我们钱家——
周氏(勉强)可是明轩说——
钱太太(有些悻悻)媳妇是你们家的,也不是我的,你们要西医接就西医接。
周氏(只好敷衍)照我看,也,也是接生婆好。
钱太太(才露出一丝笑容)就是说啊,那就成了。(逐渐兴奋)我看这次一定还是
个儿子!昨天我去看她,从后面还是看不出有肚子,不是那么满腰宽。
还是男孩子好。我这块地方专生男孩,你看张二这个佃户家里就没有
一个姑娘。(回头)黄妈,你看呢?
黄妈嗯,一定,一定,准又是个少爷。
周氏(走到右面小门前,向内探望)哦,这里面还有一间屋子呢!
钱太太里面更小,比外面还潮湿。嗐,都是陈姨太出的鬼主意,什么要出城
啦!要过桥啦!她一天不害人她心里不舒坦。
周氏这两天她倒又跟我们大房的人拉拢起来了。
钱太太为什么?
周氏还不是要大房的人替她说话,好多争点产业啊。可现在她祸也闯下来
了,大家都暗暗催着少奶奶搬,都觉得非搬出去不可,明轩这两天到
处找房子又找不着,——
钱太太(越想越恼)嗐,你们为什么早不对我说?不对我说?不对我说?
周氏少奶奶倒是想到了,就是明轩觉得梅表姐刚刚故去,你心里——
钱太太(叹气)嗐,梅芬这孩子也是真没福啊!咦,怎么明轩还没有来,老在
她坟上干什么?
黄妈(同情地)大少爷一定还在梅小姐坟上难过呢。
钱太太(落泪)梅儿命苦,命真苦啊!跟着我这个妈,没过过一天的痛快日子。
一生只有一件事对得起她,我把我的棺材让给她睡了。
周氏(也陪着流泪)不要再伤心了,以后就把少奶奶当做你的女儿看吧。她
生下的孩子也就是你的外孙了。
钱太太(擦着泪)嗯,嗯。
袁成(对周)太太,不早了,回去吧。
周氏(对钱)大姐,回去吧,我们一块儿进城吧。
钱太太不,你家里有事情的人,你先回去吧。我还要在这儿再照料一下。
[觉新由正中门上。他穿一件灰布棉袍,白布鞋,手里拿着孝袍和麻绳腰带,他走进门,
顺手把这些放在一边。满眼沉重的悲痛,颜色较前些天更暗淡,脸上的胡须也长深了。他
依然强打精神应付着眼前的琐事,时时有些微咳。
黄妈大少爷回来了,梅小姐的坟——(周示以眼色,黄住了口)
觉新母亲,乘太阳还没有落,您先快回去吧。我还想在路上绕到督军署再
打听一下三弟的消息。
钱太太怎么,老三还没有消息?
周氏唔,自从他们爷爷断了气那天晚上起,觉慧这个傻孩子,听见他们同
学为着爱国游行出了事,就不顾死活,跟这群同学们一块去混闹,从
那天晚上起,七天了,四处托人找,找到现在连个人影都没有见着。
觉新这些衙门里的人说话也不知是真是假,我天天去打听,他们总推说没
有这个人。
钱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