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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对喜娘)走吧。
'黄妈与刘四姐由正门走出。
(瑞珏抬头又想再叫刘四姐,刚“呃”出一声,立刻觉到新也回头,于是变成一声轻微的
咳嗽,又低下眉。
觉新(望望珏,又转过身长叹)唉!(走近窗前较远的一头,把另一扇窗扇又打开,屋子里渐
渐浸进深夜的寒气。外面杜鹃在湖滨单独而寂寞地风流呼唤了一两声,又消歇了)
'半晌。
瑞珏(缓缓地抬起头,漆黑的眸子怯怯地向四面觑视,闪露出期侍抚慰的神色,一种孤单单的
感觉袭进她的心里,使这离开了家的少女,初次感觉复来到不可言状的情怀。地低声叹了
一口气。一时眼前的恐惧,希望。悲哀。喜悦,慌乱,都纷杂地汇涌在心底,终于变成了语
言,氏低地诉说出来。她的声音亲切温婉,十分动听,如湖边一只小乌突在夜半醒来,先
还凄迷地缓缓低转,逐渐畅快而悲痛地哀歌起来)
好静哪!
哭了多少天,可怜的妈,
把你的孩子送到
这么一个陌生的地方,
说这就是女儿的家。
这些人,女儿都不认识啊。
一脸的酒肉,
尽说些难入耳的活。
妈说那一个人好。
他就在眼前了,妈!
妈要女儿爱,顺从。
吃苦,受难,
永远为着他。
我知道,我也肯。
可我也要看,
值得不值得?
女儿不是
妈辛辛苦苦
养到大?
妈说过。
做女人惨。
要生儿育女,
受尽千辛万苦。
多少磨难
才到了老。
是啊,女儿懂,
女儿能甘心,
只要他真,真是好!
女儿会交给他
整个的人
一点也不留下。
哦,这真像押着宝啊,
不知他是美,是丑,
是浇薄,是温厚;
也不管日后是苦,是甜,
是快乐,是辛酸。
就再也不许悔改。
就从今天,
这一晚!
觉新(媛媛摇首)
唉!———
梅呀,为什么这个人不是你?
瑞珏(翘盼)
他——他想些什么
这样一声长叹!
天多冷。靠着窗
还望些什么哪?
便已过了大半!
觉新(同情地)
这个人也。也可怜,
刚进了门
就尝着了冷淡!
就是对一个路人。
都不该这样,
我该回头看看她。
哪怕是敷衍。
可就在这间屋。
这间屋,我哪忍?
我不愿回头,
为着你,梅,
我情愿一生
蒙上我的眼!
瑞珏(期盼地)
他怎么还不转过头来?
什么事啊
引他想得这样深?
这神情,仿佛
在哪里见过。
像渔船进了
避风的港。
我的心忽然
这样宁静。
一个人能这样
深沉的叹息。
我懂,总该有些性情!
觉新(犹豫)
可我还是该回过头去吧?
瑞珏(纳闷)
他在念着谁?
不说一句话。
觉新(又转过去)
不,我情愿再望望月色,
这湖面上的雾,
雾里的花。
瑞珏(猜测着)
他像要来怎么又不来?
别,别他也是像我
一样地怕吧?
(夜风吹动窗帷。
觉新(抖颤)
啊,好冷!
这一阵风!
'转过身拉掩窗帷。
瑞珏(脸上不觉显出欣喜的希望)
啊他——一
(觉新又问头靠着窗槛。
瑞珏(失望)
他又转回头去啦!
觉新唉!
瑞珏(无望〕
又一声长叹!
他像忘记了
背后还有个人。
(忽然惊恐地)啊,难道他———
他已经厌恶了我?
天!(急促)这屋里好冷,
我要喊哪!
妈,我说过,
我不愿意嫁,
(哀痛地)接我回去,
女儿想回家!
觉新(又打了一个寒噤,缓缓闭上一扇窗,回转身,珏立刻低下头。他冷冷地端详看她)
怎么她还在那儿不动,
像一尊泥塑的菩萨。
这是什么孽!
要我一生
陪着这个人,
眉都不会皱一皱,
一块会喘气的石头!
瑞珏(侧过脸,含羞,紧张地)
他在看着我。
我心又在跳。
他是什么样子?
仿佛那么凶地盯着我。
我好怕呀!
哦,我只要抬一抬头·
抬一抬头!
天!为什么头像千斤重啊!
觉新(度到火盆旁)
她在想些什么?
一个纸糊的美人!
等谁?
要等到天亮?
我不,决不和这个女孩
睡在一房。
随她!
任凭她坐,她睡,
她哭,她闷,
我知道她不是我的人。
(夜半湖边上传来杜鹃的欢叫,非常清脆的声音,跳动着生命的活泼。
瑞珏(轻微地)哎!
觉新(谛听)
这是什么鸟在唱?
瑞珏(迎着杜鹃的歌声,才抬头,正望着新的侧面,半狗,欣喜地)
妈,真地,您没有骗我。
他是个人!
女儿肯!
(远处杜鹃声更清快地传入耳鼓)怪,这相貌,
仿佛在梦中见过,
像曾经在画里。
在春天——(低首寻思)
觉新(闪出一丝笑容〕
啊,这是杜鹃,
耐不住寂寞。
歌唱在春天的夜晚。
'迎着杜鹃的酣唱,新向窗前走。珏不觉也抬头谛听。
瑞珏(含着天真的喜悦)
啊,什么鸟,
叫得这样好?
怎么一会儿
我的心好暖!
(一面听一面徐徐立起。远远一两声木梆传来,不禁又缓缓地低下头)半夜里唱,
好自由!
不像我,
为着谁:
苦苦地守候!
(长叹)唉!
觉新(回头)
谁在叹?
'二人目光相遇,刹那间愣住。又各自低头转身。
是她?
(惊愕地)那纸糊的美人,
可她的眼睛分明
放着光,
这是谁呀?
这眼神!
哦!不,我是在做梦。
我当是我的梅。
借着她,
对我说话。
瑞珏(回望着他。焦灼而怜悯地)
好好地,为什么
又皱起眉头?
这个人像永远过着秋天。
可怜,心里不知藏满
多少忧愁!
觉新唉!(坐下)
瑞珏(关怀地)
啊,他又在叹气!
(忽然)是不是我来先叫他睡?
(摇头)不,新娘子冒失了,
日后就会追悔。
觉新(拔弄火盆)
唉,梅,我怎么还不见你的信,
知道么?我现在牢里受罪。
瑞珏(偷偷望望他,无限的怜惜)
多少心思啊,压着眉头!
他也累了,我看得出,
这一天的跪拜够他的受!
真该歇歇了。
让我去叫他吧,(走了两步)或者
他比我还不好开口。
觉新(不安地)
这个人是怎么?
她仿佛要到我身边,
傍是要说话。又在走。
瑞珏(欲行又止)
不,女儿家总该腼腆。
可,怪,为什么一见面
就觉着这样投缘?
觉新(转头,厌恶地)
我不爱,我恨!
是她赶走了我的梅。
好急人哪,这死沉沉的,
真地这样默默地苦到老?
瑞珏(踌躇)
去!说!为什么我的腿总是不肯?
瞎,怕什么,他要明白的,
就知道我不是没有分寸,
不然就随他想,我
不是放荡啊,反正:
觉新(感到)
天,快来个人吧!
我真忍不住这静!
瑞珏去吧,(鼓起勇气)
我就去,去叫他,(走近他旁边〕
'觉新蓦拾头。
'瑞珏想要张口。
'忽然床下砰唧一声,有了响动。
瑞珏(惊啊!回头)
觉新(嘘出一口气)
谢谢天!
受难的有了救星!(立起)
'床下有猫。似乎被一件重物压着,尖尖地大叫一声。
觉新谁?
瑞珏(自然地)
为什么不早?
又来了人!
又来了人!
觉新(到床边)
谁呀?出来?
'由床下爬出一个穿袍子马褂,却满脸泥污约有十三四岁的孩子,手里抱着一个硕大的猫,
十分狼狈地立起来。
觉新(才看出)四弟。
觉英(气极,对猫)死猫,死描,叫你别叫,你偏叫!
宽新(诧异)你怎么进来的?
觉英(页皮地)我从幔子(指床头幔子)背后小窗户爬进来的。(扫兴地)可憋死
我了!(指他们)他们真成!这半天,一点动静部没有。
觉新谁叫你跑到床底下藏着,
觉英陈姨太!(交滑地)她说在床下面就听得见天上的牛郎织女打喳喳。
觉新(微叹)天上的牛郎织女是见不着面的!
'房外黄好的声音:四少爷,你在哪儿呢?三老爷找你呢!
'房外克叫的声音:觉英!觉英哪!
觉新(对英)你听,三爸!
觉英(同时,面无人色)我爹!(手足失措)怎么力?怎么办?
觉新(笑着)快去吧,走边上的门!(指通里院的门)
'英立刻跑到门口,忽然“哎呀”一声又跑回来。
觉新怎么?
觉英有人,还有人!(急慌慌对床下低促地喊)你,你怎么还不出来呀?
'床下的声音:(缓悠悠地)能出来啦?
觉英嗯!(手向床下乱摸)快出来吧!
(果然由床下蠕蠕爬出一个穿绛紫色的袍子,戴着红疙疤瓜皮帽的小孩,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