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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女眷先避一下。
王氏(机警地)走吧,婉儿!
(明咳嗽一声。
高克安你把婉儿留在这儿。
王氏那不成。
高克安(无法,对婉儿)你给我倒碗茶来。
(婉儿由偏门下。
高克安(对王氏)不要紧的,不要紧的。你听我说话,没有错。把婉儿留在这
儿,人家不会吃掉她。
王氏(严重地)不,四老爷,你可别做孽,我的丫头宁可送给一个要饭的,
不能这么毁了她,活活当一辈子的冤鬼!高克明四弟妹,人家冯老太
爷是个有道德,有品格的人,你千万不要——
王氏三哥,您不知道啊!陈姨太刚从冯家过来的时候,不还是疯疯癫癫的
么?她那个时候可说过这位老太爷,(激出来的话)那,那简直不是人
啊!这是他们冯家人传出来的,没错呀。
高克明(固执地)不要听人胡扯!一个人人品大高,一般人就不容易明了。他
子孙满堂,膝下只少女儿,在外面多收几个女弟子,那也是——
王氏不是的呀,人,人家背后骂他是个一
高克明(庄重地)不要说了!
[克定由正中门上。
高克定(仿佛在引客)冯老伯,请进!
(大家很恭谨地望着。从正中门缓缓走进来冯乐山。高老太爷略略在后。陪伴着他。
(冯乐山年约五十六七,中等身材,面容焦黄枯瘦。须眉稀少,目光冷涩,鹰钩鼻子,削
薄的嘴唇里有一口整齐的黄牙齿。他体质强健,却外面看不出来,像他的为人一样,一切
都罩在一种极聪明,极自然的掩饰的浓雾里。至于他掩饰些什么,他自己埋藏在最深的潜
意识的下层中,也绝无勇气来担承。惟有真正接近过他的,揭开那层清痤而端重的面形,
才看见那副说不出来的个人厌恶,令人颤惧、自私、刻毒的神色。他不是“伪善”,他一
点不自觉他“伪”。他十分得意地谈些有关道德的文章。确实相信自己是一个方方正正的
君子。他敬孔而又佞佛,他一直本着这两位圣人的慈悲心肠,才拯救那些他认为沉溺在苦
海,却需要他来援手的人。他穿着雅致的瓦灰色呢袍,宽宽大大,自觉飘逸脱俗,举止动
作非常缓慢,一切都是自觉地做着他认为的好态度。时常和蔼的微笑,笑容里带着一点倨
傲。他缓缓地踱进来,手里拿着一束诗槁。
(高老太爷,年龄较长,约六十一二岁,体格魁梧,如今微微有些伛偻,浓眉大眼,目光四
射。他穿一件团花的丝绒马褂,罩在古铜色的段缎袍上。红光满面,头顶秃秃的,光可鉴
人。他一生辛苦,造成这样大的家业,神色间自然带来一种自信,坚定的气象。他察言观
色,十分敏锐,平素倒也落落拓拓,并不是一个过分拘谨的老人。
[大家肃然。
冯乐山(似乎沉浸在崇高的冥想中,握着诗稿,连连作声,像在自语)嗯,嗯,我就爱它一
片潇洒,一片灵气,一种神清骨寒的气象,不见一点肉,而温柔尽致,
绝代销魂!
高克定(不知为什上连连应声)是,是,是!(忽然忍不住搔首弄耳)您说这是——
冯乐山(目光忽然冷澈如水)你们令尊大人的诗!
高老人爷(望了克定一眼,转对冯)评价太高了,评价太高了!
冯乐山(十分端重而含蓄地)真是“公诗如美色。未嫁已倾城”。
(四面观望)
王氏(近前,略带窘状)爹!(叫完就走)
高老太爷不要回避了,都是自家人。这是冯老伯。
王氏冯老伯!(施礼,冯也略略点头)
高老太爷倒茶来!
高克安是!
(克安由侧门下,王氏连忙随下。
高老太爷哦,明轩呢?叫他快来见见冯老太怕。
高克定(找着一个出屋的机会,立刻)是,爹!
(克定由正中门下。
高老太爷(对冯)这次承冯乐老为舍下长孙作伐,又拜领这么重的厚礼,真是。。
——
冯乐山(十分豁达)你我多年友好,总是应该的,应该的。(微笑)人老了,万
事都看得淡,独有为人忙儿女的心。老而弥切。
高老太爷(笑着)这也是一种积功积德的事。(忽然想起)哦。前些天听说冯乐
老又收下一个女弟子,呃,呃。是么?
冯乐山(似乎在支吾)啊?——哦,是的,不错,有这么一件,(稍停,庄重起来)
还算有慧根的。还好。还好。一个女孩子最难得有灵性。(高老太爷点
头)
冯乐山(非常字斟句酌地)遇见一个有慧根的孩子。我不忍看她堕入污泥。佛说
“慈悲”,孟子曰“不忍”,都是一片爱惜好生的心肠。世上断没有
眼看着人要落水而不肯援之以手的道理。
高老太爷是的。透沏。透彻。
[克安由侧门进,鸣凤随着端茶进来。
高老太爷(指着)这边!(鸣凤走到冯乐山身旁,把盖碗放下)
冯乐山(点点头,见鸣风转身欲出,忽转首,很慈祥地问)这个小丫头,你,你叫什么
呀?(鸣凤感到一阵恐惧,立刻低下头)
高克明鸣凤。
高老太爷(对冯,有些夸傲地)这个小丫头的父亲据说还是个很读过书的人呢!
冯乐山(忍不住赞赏,而又非常淡雅地)这个小孩子倒是生得不俗。
高老太爷(做笑话说)怎么,冯乐老,老当益壮,有此豪,豪兴否?
冯乐山(十分怕人误会)不,不,“老树婆姿,生意尽矣”。我倒是觉得这个孩
子不要糟蹋了。(对鸣凤,目光逼人,像鉴赏一件古玩,冷冷地端详着,微微点头,
又像自言自语)很有点灵气,很有点灵气,可惜太,太小了点。
高老太爷(有意无意地)嗯,嗯。
[远远细乐奏起,克定由正中门上。
高克定爹,外面都预备好了。请爹出去受礼。
高老太爷(颔首)请吧。(二人向正中门走)
冯乐山(回顾)这洞房布置得还精稚,可惜外面少一片竹子。(悠然自喜)“可
使食无肉,不可使居无竹。。”
[冯一边说,一边与高老太爷偕出。后随克定,王氏立刻由侧门进来。
高克安(对克明,故意想讨他的喜欢)他老人家真风雅!(克明方要答话。
王氏哼,看着吧!
(侧门外女人声:(直腔直调地)客还没有走?
'周氏声:(温顺地)大概走了吧!
高克明(对王氏)谁呀,这样恶声恶气?
王氏(淡淡地)钱大姑太太在外边等半天啦!
高克安(伸舌)她呀!
高克明(也立刻)走吧!
'二人匆匆由正中门下。
王氏(走到侧门,对外面,非常和气地)请进来吧,大姐!
'钱太太上,后随周氏,沈氏和陈姨太。
'进来这位陌生的妇人是周氏的堂姊,鬓发斑白,高颧骨,双目炯炯,眼皮凹落,瘦长险,
细高鼻梁,薄削的唇,一双露出青筋的瘦手。全身骨棱棱的。似乎非常跪弱。但和她稍梢来
往,听地儿句不知情面的强硬话,便会感到她精力的坚强。她孀居多年,将近五十岁,性
情乖僻,时冷时热,令人摸不清头脑。亲友们受她的忤犯的很多,司空见惯,也就不和地
计较。只是离她远远的,好少惹像她这样一个不知人情世故的老人。事实上她很拙直,待
人也热诚,只是习惯与人不同,说话不知委婉而已。她穿着青绸裙,深蓝缎袄,式样较周
氏她们穿的还要老旧。她扶着一只男人用的十分精细的拐杖,急躁却又走不得快步。踱进
来。
钱太太(指着,一字一字地)方才出去的是谁?(大家等着看笑话。除了周氏,都在幽默地
互相望着)
王氏冯,冯乐山冯老太爷!
钱太太(厌恶地〕哦,那个老混帐!
沈氏(笑问)怎么?
钱太太(翻翻白眼)干干净净的屋子,不提这种人!(回首四面打量洞房,不理沈氏)
王氏(低声)大嫂,休还不出去,花轿抬进来了。
周氏你,你先去,我就来。(小心地)我还是招呼招呼我这位老姐姐好。
王氏那我就先去看看啦。
'王氏由正中门下。
钱太太(愣了半天)哦,这就是新房!
周氏(陪笑)是啊,老太爷叫拿书房改的。
钱太太(撇撇嘴)我看不大像,哪有新房不严紧,一边尽开窗户的?
周氏(解释)亮点。
钱太太亮有什么好,到了晚上还不是要点灯!
沈氏(多嘴)对呀!
钱太太(又对沈翻翻眼,对陈姨太指窗子外,似乎自言自语)哦,这外面就是那片淹死过
人的湖?(阵不敢置答,钱转对鸣凤)鸣风,是不是?
鸣凤是,钱大姑太太。
钱太太(对周)你看,这有什么好?
陈姨太钱大姑太太,你看你送的花瓶,放在这儿啦。
周氏(连忙)放的地方不大好吧?
钱太太好,好。(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