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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沙啊,我真想和你说,这种事其实挺自然的,一点不像你想的,我不懂你为什么要这样,好像不应该似的,为什么呀!”
齐乔走下铁轨,走近华沙,比华沙矮了一截,微微仰起脸看着她,怀着真心的关切和疑问。华沙继续在铁轨上行走,默默地眼望前方。
“嘿,你怎么不理人?你倒是说句话呀。”
“没的说。”马华沙的语调冷冰冰的,让人不寒而栗。
齐乔瞟了她一眼,心里不服气:“你别现在嘴硬,看你以后什么样。”
听了这话华沙不由得闭了一下眼,在心里说:好,太好了,你就看着吧!
两个姑娘继续往前走,太阳沉下去了一截子,光线变得更红了。华沙一直咬牙沉默,齐乔有点不安,忍不住拉起她的手,“你生气啦?讨厌,瞎生气。”
她攥住华沙的手一个劲晃来晃去,一边娇嗔地说:“不许你生气,听见没有,你一生气难看死了,我不想看……”
马华沙被她一使劲拉下铁轨,两个人并排走着,片刻齐乔搂住华沙的脖子,把嘴凑到她耳边,亲热地小声说:“见吧,见见怕什么,你多好啊,我觉得你特别好,谁都得喜欢你,再说了,要是他是个威武的军人呢……”
马华沙的心越抽越紧,这时再也忍不住了,猛然站住,“你要再说我可回去了。”
“我就说!”齐乔本能地反驳,“凭什么你老不高兴,哼,你不听我的我还不高兴呢。”说完她带头向前走,脚步局促,因为不得不踩着一根根枕木。华沙只得又跟上她。
过了一会儿她们感觉到脚底下的地面有点震动,火车来了。齐乔回头看了一眼,火车头在远处冒出白烟,她向旁边走了两步,跨出铁道,马华沙仍然在铁道上走。
地下的震动越来越清晰,火车声也越来越响,齐乔不由得提醒华沙:“嘿,火车来了!”
可马华沙却不为所动,继续踩着枕木往前走。震动从脚底传到身上,在血管中突突奔涌,马华沙感到一股热辣辣的冲动,这冲动像火一样迅速烧遍全身。她听见齐乔在朝她喊:“华沙,过来!快过来呀!”这声音反而刺激了她,她要挣脱,一定要挣脱!她向齐乔望去,齐乔的眼神里带着疑问,还有一点好笑,而华沙的心更加毅然决然,被一股无比强烈的感觉攫住,她站在铁道上闭上了眼睛。
齐乔几乎不能明白眼前的事,可她不再觉得好笑了,火车正很快开近,比她感觉的要快得多,人已经能感觉到那钢铁的大家伙所发出的压倒一切的气势。齐乔冲上铁道去拉华沙,马华沙死命地甩开她的手,两个人像打架似的拉拉扯扯……
这时火车司机也看见了铁路上有人,在他的经验里这情形算不得有什么紧急,这世上就是有一些专爱捣乱的人,想吓唬他的人,他倒要看看到底谁怕谁。他拉响了汽笛。
火车的速度并不太快,然而汽笛尖叫白烟喷涌,在翻滚的热气之中齐乔和马华沙谁也看不见谁了,巨大的轰响吞没了一切,她们只感到身体紧贴在一起,感到风把她们吹得四散,化为齑粉……
华沙的盛宴(17)
司机吓出一身冷汗,扑在车窗上,探出大半个身子向外看,想看到那两个人。他总算看到她们的身影了,确信她们是站在铁道边上,于是他挥舞着拳头,发了疯一样大骂起来。好一场咒骂的风暴啊!喉咙喷火,毒汁四溅,直骂得人都要晕过去了,可惜,被骂的对象什么也没有听到。
火车开了过去,轰隆隆的震响渐渐远去,大地渐渐平复,齐乔和马华沙却沉浸在说不清的兴奋和激动之中。她们说不清刚刚的事情,也不想弄清,两个人都觉得受了很大的惊吓,颤巍巍的,那是死亡的翅膀掠过花朵引起的战栗,而那翅膀已经离开了头顶,越升越高,变成了神奇的影子。
一个星期六的下午,当兵的小伙子被请到家里来了。女儿能答应和人家见面让郝兰荣满心欢喜,可一想到只有齐乔那丫头说了话才能办到,心里又有点别扭。在女儿人生的重要关口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力量和齐乔不能比,当妈的怎么能不黯然神伤呢。可郝兰荣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神经脆弱的女人,她还是很感激齐乔的。然而这份感激之情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那天见面的情形实在出乎任何人的预料,两个姑娘像疯了一样,除了笑就不会干别的。为什么笑呢?就因为那个当兵的是个山东人。
他一开口说话,不管说什么话,两个女孩儿就像一对小母鸡似的,脸憋得红红的,发出咯咯咯咯的笑声;他不说话的时候她们的眼睛里也充满了大笑的欲望,你看我我看你;后来还是马华沙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板起脸制止同伴,“别笑,笑什么。不许笑啦!”
她开始平心静气地和当兵的说话,好像一切都很正常,齐乔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望着她,眼神里充满好奇和等待。小伙子名叫李定喜,马华沙对李定喜说:“李定喜,告诉你,我有一个最大的爱好,就是听山东快书,你能不能给我们说一段?”
看着华沙一本正经的样子,齐乔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小伙子分明有些惊喜,黝黑的脸膛一亮,动了动屁股欠欠身子,低头嗽了嗽嗓子,忽然开了腔:
指导员刚才找俺王小刚,
倒叫俺心里直发慌,
只因为明天要开总结会,
他叫俺把俺们的经验讲一讲……
两个姑娘简直傻了,失去了反应能力,半晌都没出声;然后不知是谁的嗓子眼儿里发出吭哧吭哧的奇怪声音,突然间齐乔站起来,冲出屋门跑到院子去了。小伙子的段子说到一半,张着嘴,诧异地看着马华沙,可马华沙也不行了,嘴里噗噗地冒气,一弯腰跟着冲了出去。两个姑娘在院子里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站不住脚,不得不互相抱在一起获得支撑,可最后还是站不住,歪歪倒倒瘫坐到地上。
李定喜走后,郝兰荣非常生气,她甚至怀疑是齐乔那丫头故意捣鬼,骗了她。她骂她们是疯子,没人形,没皮没脸,她骂一句两个姑娘就笑一通,把当妈的气得七窍生烟,让她俩滚蛋,滚得远远的,再别让她看见……
郝兰荣哪里知道女儿和李定喜竟然约会了几次,每次约会都给两个姑娘带来一大堆笑料。一阵子她俩相互间都模仿山东口音说话,说得那么得意,还让李定喜当评判员,一点不觉得这样做会有什么伤人,女孩儿的心啊,有时候真是非常狠非常冷酷。谁让她们那么年轻可爱,那么招人喜欢,连自己都没法不喜欢自己,喜欢极了。等到说山东话的乐趣渐渐平淡,不再引起兴奋,马华沙和李定喜就断了来往。
欢乐的插曲过去了,生活中依然问题重重。齐乔和黄小茂一直在约会,不过他们总是尽量背着马华沙,因为如果让她知道了就一定会有麻烦。这么说绝非凭空推测,而是有事实依据的。就有那么一天,齐乔和黄小茂约好下午去看电影,马华沙和齐乔说:成,正好,你先陪我买点东西去吧。于是两个姑娘打扮了打扮,悠悠闲闲骑着自行车来到中央大街。这里有本市最大的百货商店,还有一些中型的商店和鳞次栉比的小店,在百货商场门口,一位上了年岁的妇女走过来,要她们交两毛钱存车费。
华沙的盛宴(18)
马华沙一边锁车,一边梗着脖子问:“你说什么?”
“存车费,两毛。”老太太伸出手。
马华沙锁好了车,直起身子,比那个女人高出一头,垂着眼皮瞟着她,“我问你,谁说我要存车了?”
老太太被问住了,“你不是来百货大楼买东西吗?不存车怎么去买东西?”
马华沙下巴一扬:“我就不存。”
这下老太太明白了,她见过不讲理的人多了,可是不怵,甚至懒得多废话,拿着存车的小木牌就往车把上挂;她这么不把马华沙放在眼里可是大错特错了,要知道这姑娘的心绪一点也不好。
马华沙大吼一声:“你敢!”
女人的脸一哆嗦,齐乔也吓了一大跳,天哪,她想,这发的是哪门子脾气呀。
毫无疑问,马华沙就是在发脾气,这脾气非发不可,谁也拦不住。她的情绪激昂亢奋,向老太太宣称:自行车是她的,是她的私有财产,她想存就存不想存就不存,谁也没有强迫她的权力。老太太不理那套,扯着嗓门大嚷:“是车就得存,两毛钱都花不起来商店干什么!”
她们一高一矮,越贴越近,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