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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我自己对自己的要求就是:我一定要发现我个人的问题。比如说我不再关注大家都关注的东西,最近我写的一篇文章是关于印度的,实际上这篇文章谈的是中国的问题。我从中国古代的一个问题开始谈,就是关于〃内圣〃和〃外王〃的问题。我在那篇文章里,把〃内圣〃和〃外王〃这两个东西拆开来。因为我认为〃内圣〃不能导致〃外王〃。这个问题完全是我个人的问题,因为以前从来没有任何人谈论过这问题。接受中国传统文化的,就把〃内圣外王〃作为一个东西来思考。但是我完全把这两个概念区分开了,我完全在发现我个人的问题。所以我就可以很骄傲地对别人说我是一个有我个人问题的人。我不是说现在都在谈现代性,我也随着谈现代性,现在都在谈后殖民,我也谈后殖民,那是另外一回事,我觉得我也谈不清楚,因为那个东西离我稍微远点。我有我自己的问题,我就是举这么一个例子。他只要有他的问题,我觉得这个人就是可以交往的人,可以交谈的人,否则的话没有什么可交谈的。前两天我参加了一个聚会,聚会的是一个美国人和一帮中国诗人。一上来那个美国人说特别喜欢王维,他要回归自然。当然这是中国问题,在美国人的意义上提出来的中国问题。我在那儿听着就特没趣,不外乎就是天人合一呀这些东西。谈不深入,谈不下去。比如说关于自然,我们都说我们热爱大自然,可是波兰有一个诗人米沃什,获诺贝尔奖的,他说:〃竞争是大自然在人类社会的延伸部分。〃哎,这对我来说简直就是震动,巨大的震动:震动在哪儿呢? 就是说我自诩我是一个热爱大自然的人,一直是这样认为的。但在商品社会中,我并不喜欢激烈的竞争。可是这时候米沃什给我指出来了:竞争是大自然在人类社会中的延伸部分,如果你热爱大自然,你就应该热爱竞争,因为这种法则是大自然的物竞天择的法则。这一下就给我提出一个难题,我怎么面对竞争这个问题。我没有答案,但是这个问题本身使我出了一身冷汗。海子也有他自己的问题,他说如果你热爱大自然,你就必须热爱大自然的肮脏。我觉得这都是海子自己的问题,非常有力量,对我们的灵魂都是质问的。不是说,你进入大自然就是游山玩水,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大自然照样也是肮脏的,残酷野蛮的。你承受得了承受不了,你应该问问你自己。自然对我们来讲,不是我们郊游一趟这个意义。大自然是一个大于我们的东西,它提供的是一整套法则,大自然严酷的法则。
我觉得一个好作家,算了我不说好作家了,就说一个我们觉得一块儿交谈能够有所收获的人,至少应是一个有自己问题的人。这样一来我们才能互相补充。我就不了解现在这些搞艺术的,比如说搞装置的,我不应该谈人家搞装置的,比如说搞诗歌的,你觉着你的诗歌到底和别人的区别在哪儿? 很多人谈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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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有逻辑裂逢的
作者: 西 川
人是有逻辑裂逢的
许多人只能谈什么现代性,非理性,他们就能谈这些问题。我个人趟出一条路是什么呢? 既不是理性也不是非理性,我自己发明的一种理性,假的理性。所以我在写东西的时候我就写了很多物体,那个作品叫《近景和远景》。我写到很多名词,比如说火焰、阴影等等。我对于火焰的解释是用一种非常理性的方式来解释。但是我所讲出来的道理,完全是胡说八道。也就是说我对于火焰这个词进行了新的解释。而我使用的方式,是一种理性的方式,但是我这种理性的方式不是真正的理性,因为我并不想解释出关于火焰的真理。这个东西我写出来全是假理性的,全是歪理。这种歪理对我来说,有思维的用处。实际上就是让我自己从另外的角度看这个问题。比如象我刚才说的一个人要绕到自己身子背后,这是不可能的。但我可以非常理性地谈论我要绕到我身子背后去,虽然这是不可能的,我称之为伪理性,假理性。
据我所知,这个世界上没人使用这样一种语言方式。那么我现在开始在语言中尝试这种东西,所以在我的语言当中开始有缠绕。语言的矛盾,语言的缠绕,这是我九十年代意识到的。我八十年代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九十年代开始意识到这个问题。
而且语言当中,我举一个例子,我们都说否定之否定就是肯定,这是逻辑上说的,这好像已经变成真理了。但是你想想,一个人挨了个嘴巴,这就是否定。当他再挨第二个嘴巴的时候,绝不意味着这就不是嘴巴子了。两次否定它还是否定,因为第二次否定否定不了第一次否定,是〃否定〃这个词有问题。我这都是歪理,可是我说得通啊,我这都是歪理。这就是要发现自己的思维方式里有什么,人类思维中的奇观到底你能发现多少? 因为诗歌是语言的艺术,它还不是小说,小说是叙述故事等等。诗歌就是跟语言媒介有关系
我最近写了个东西叫《鹰的话语》。《鹰的话语》里边的语言,都是奇形古怪的。我说一顶草帽落在圣人头上,它就变成了圣物。因为这是孔子戴过的草帽,这是毛主席戴过的草帽。但是一只蚊子叮了圣人的血,它依然必须被打死。并不因为它身体里有了圣人的血,我们就应该尊崇它,所以这是逻辑的裂缝,逻辑当中是有裂缝的。以往我们都是避免我们的思维中产生逻辑裂缝,我们害怕我们的话说得前后矛盾,但是现在我自己走出来,认识到这么一个领域,一个巨大的领域。
后来去加拿大的时候,我和他们当地的作家聊天,谈到这个东西时,他们说你这个东西非常好,personal,就是非常个人化的,非常original,就是完全属于你个人的。可能我还没写出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但是起码我已经掌握了这样一个手段。我不感谢任何人,对这个发现我不感谢任何人,就是这样一个东西。
如果人有逻辑的裂缝,就意味着肯定有别的东西填补这个裂缝。我跟两个意大利人谈过我的想法,他们都有点傻了,闻所未闻。因为这个世界是强调科学的,科学就是逻辑,它就是要尽量地弥合这种裂缝。但我把这种裂缝拉得更大,我要看到生命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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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德作家与文体作家
作者: 西 川
道德作家与文体作家
我想搞任何艺术可能都是这样,就是你已经把你的技巧玩的特棒了,你已经是一个很棒的艺术家了,但是到最后百尺竿头进不了这一步的时候,全是毁在思想上。没有思想能力,这就是一个特大的问题。西方那些大作家,都是有很强的思想能力。既使像莎士比亚这样没受过什么教育的人,思想能力也很强。关于人,伟大的精灵什么的,莎士比亚丰富之极。而我们中国作家长期以来就有这个问题,就是说受到集体写作的这种影响,使得他脑子里没有个人的思想。
作家当中有些人是文体上的作家,有些人对于道德力量非常称赞。这两类作家都是好作家。比如说强调道德力量的作家,往往在某一个时代的危机关头,会非常有价值。道德感动对于一个国家是极其重要的。比如《三国演义》里最无能的就是刘备,可是为什么关、张、赵、马、黄,甚至诸葛亮全跟着他,刘备唯一具备的别人不具备的东西,就是道德感召力。刘备什么都不行,可是他就靠他的道德感召力居然变成了当年三大枭雄之一,这是很不得了的一件事。有道德感召力的作家,这是人类必需的作家,而且这样的作家一般来讲,写作的技巧对他既重要也不绝对重要。所以这种作家的写作呈现出粗糙状态。他的作品粗糙,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