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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写诗的人简直热闹之极。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出现的那些朦胧诗人已经老了,更年轻的一代开始要造反了。所以当时北京有一个基督教青年会,每个月都给年轻人提供场地,每个月都在那儿聚会一次。当时大家在那儿,也有好多争论,年轻一拨跟老一拨的争论。还有些画画儿的,那时候画画儿的,不像现在画画儿的,都有国际影响什么的。那时候画画儿的住的破屋子里边乱七八糟。记得有个画家朋友住在西单,我去看过他。那时候我还是个学生,但是我特羡慕这种生活。他也没钱,我便跑出去给他买了一锅包子,庆丰包子铺的包子,他说好吃好吃。看他那样子好像他已多少天没吃饭了。
九十年代完全变了样,九十年代变成了市场经济。在八十年代你要不写诗,那你简直就是一个很荒唐的人,因为全国青年都在写诗。到九十年代你要再写诗,人家就会觉得你简直是有病。
诗歌总是要触及那些未知的问题
说个大话:一个国家、一种文化,要是没有诗歌,问题就大了。再说句实话我不是说自己的狂话,我说的是诗歌的狂话中国诗歌经过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这么一折腾,实际在文学意识上它已经很超前了。据我所知国际上最活跃的几种诗歌语言英语当然还是很活跃的国际语言了,西班牙语很活跃,中文也是很活跃的诗歌语言。如果我们撇开那种社会性的一般看法,写诗还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很有趣的事。
但前一阵有一个记者问我,为什么写诗的人里边好多人自杀的自杀、疯的疯、跑的跑?我就说,这实
*1988年艺术家胡择、王迈为他们的纪录片《处境》采访了西川,本文是西川在摄影机镜头前的长篇独白。
际上是因为诗人对思维的探索已经进入到一个很深的程度,每个人都是一套,谁都瞧不上另外一个人,互相都觉得自己是老大。这里边有点道理,也没什么道理。就是他不知道别人在做什么;有点道理就是说每个人还的的确确往前走了一些,往前探索了一些。现在在诗歌界里,还是觉得很有趣。有些写小说的,以前就是写诗的。有些写歌词的,以前也是写诗的。后来当然不写诗了,写歌词写小说,也可能这个时代是一个散文时代,但诗歌的意义是非常重要的。
有些人说诗歌在这个时代已经像考古学那样专业了。但我们看国外的一些批评家、知识分子,诗歌对于他们还是很重要的。诗歌可以和很多东西建立起关系来,比如它和哲学的关系。诗歌总是触及那些未知的问题。这样一来实际它在整个思维领域里起到一个引导的作用。我举些例子,比如说诗歌在八十年代,当年轻一代要反抗朦胧诗的时候,它已经在搞那种非常生活化的东西了。实际上有点像电影纪录片似的那种东西,在八十年代中期就已经开始了。后来美术当中也开始有这种东西,叫〃近距离〃吧,他们自己有一个说法。写诗歌也简单,就是坐那儿写嘛。所以诗歌很早就开始尝试这种东西了。如今看见各个行当里的疯子,我一点都不觉得新鲜。因为这些疯子我们见的已经太多了,疯子骗子傻子见得非常多,现在已经有点处乱而不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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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是我感受世界的一种方式
作者: 西 川
诗歌是我感受世界的一种方式
诗歌让人陶醉。我自己当然也读小说,也读散文,还有戏剧。但真正能满足我的精神需要,满足我的智力需要的东西,我觉得还是诗歌,这一点都不是在贬低别的行当的东西。由于我写诗,我更了解诗歌,我可能对它有一种深入的了解,我知道这里边的好处在哪儿,当然它的问题在哪儿我也知道。
读诗歌的时候,觉得简直是好极了,比如说像叶芝写爱尔兰独立的一首很短的诗。他写到爱尔兰一个领袖式的人物,革命领袖,叫帕内尔。他写道帕内尔对欢迎他的人群说:〃爱尔兰将赢得它的独立,而你仍将敲你的石头。〃你该干什么干什么,你别觉得革命成功了你就能当部长,当副总理。革命成功了,你是农民你还是农民,你是工人你还是工人,你敲石头你还是敲石头,这种语言的穿透力啊,就不是别的东西能够代替的。读报纸你永远也读不到这种东西。比如说博尔赫斯在诗歌里说:〃我富足和贫困中的日夜/与上帝和所有人的日夜相等。〃他一下让你进入一个状态,这个状态有点虚无的味道,但是那种对于生命本身的透视力是我在读别的东西时所感觉不到的。所以诗歌对我来讲,已经变成我感受世界的一种方式,是我观察世界感受世界的一种方式和角度。我想对所有的写诗的人来讲,诗歌都有这么一个意义吧。
那么这就牵扯到一个问题,也是我被反复问到的问题:什么是诗意?什么是〃诗意地栖居〃?嘿,两个问题了。在我一开始写作的时候,一个老作家跟我说:〃你不应该认为你的日常生活就不是生活,别人的生活就是生活。〃它实际上使我免于对于生活产生一种误会。是什么误会? 那就是生活在别处。我们老想逃跑。我们老想逃跑的时候实际上就变成无视自己身边的生活。有些人写什么风化雪月,写什么乡村的麦子玉米、赶大车的老汉,多少人只觉得那些有诗意,而觉得身边的生活没有诗意,这实际上就把生活分出等级来了。对我来讲,诗意是什么呢? 一切能使我们获得再生之感的东西,都是有诗意的。比如说这一包烟,我天天抽它,对我来讲已经成为我生活的一部分了,我已经不觉得对它有诗歌的感觉了。但是忽然哪天有一个人,他就写了一首关于一包烟的诗。那么他一下使我对一包烟有崭新的认识的时候,在另外一个层面恢复了我对这包烟的感受的时候,这时候我就获得了再生之力。所以诗意应该是使一个人浑浑噩噩的生活获得一种再生的感觉的东西。
诗意和题材没有关系,它和你对生活的洞察力有关。你能不能洞察这样一种芸芸众生的生活,这样一种你觉得很无聊、很无意义的生活? 一旦你获得了洞察力,一旦你获得了对生命的基本观察或基本的洞察力,这个时候加上你对一些形而上问题的基本思考之后,你就发现这个世界对我们来讲还是有点意义的。当我们说生活没有意义的时候,当然就是虚无感。我想我也有足够的虚无感。你问我生命有没有意义? 我就会说,生命是没有意义的。但是我们为什么还会谈到意义这个问题呢? 是因为我们追问生活的意义或生命的意义,不是说它本来就有,它本来没有。生命就是虚无,从生到死。但是只要我们追问,我们的追问就产生了意义,而诗人就是这个追问者。当然他追问的可能是很具体的问题,他可能追问一片树叶,他可能追问一块岩石。这可能是非常具体的东西,但是这背后所透射出来的思想很广阔。
艺术家应坚持自相矛盾的权利
〃存在〃,这是一个西方问题,我自己觉得这是非常有意思的问题。〃存在〃这个问题涉及到〃我〃这个问题。不从西方的being存在讲,我从一个非常具体的问题出发,就是对于〃我〃这个问题的理解。〃我〃肯定是一个自相矛盾的问题。一般来讲我们所有的当代科学,所有当代的社会学、政治学等等,所有这些东西都是努力地回避人的自相矛盾。比如说我们读报纸,报纸上从来都不自相矛盾,报纸上都说我们要朝着一个什么目标前进,但是这完全把人的复杂性给简化掉了,它把人的复杂性简化掉了以后,就把世界的复杂性简化掉了。它就虚设了一个简单化的〃我〃。〃我〃是可以分出很多层面来的。实际上〃我〃的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