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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了冷水。很快的,听见里面霹出一声“你有病啊,想烫死我?!洗澡时别开龙头”。韩萧萧对里面说了声“忘了”,便把龙头关上。
视线一截截经过屋子里的每样东西。
窗外投来的夜光让屋角总显得模糊,韩萧萧的轻微近视便在那里失去了目标。当初屋子也算是两人一起布置的,说过将来要换更好更大的,可终究,怎么说,社会的过度现实让很多东西夭折了原本的初衷,变得越来越向不可控制的境地直驶而去。那些残存在心里的每一片每一隙的温暖,只能正式着目前的寒冷。
青蛙公主(6)
第二天,韩萧萧去上班时,凌轩仍然睡着,她摇着他的胳膊,对方才迷迷糊糊醒来:
“怎么?”
“你前天晚上去哪了,没回来。”
“问这个干什么?”挺不耐烦的,就要倒头睡。
“你告诉我啊。”
“去朋友家打游戏了。”
“男的?”
“废话。”说罢就甩开手,又扑进枕头。
韩萧萧看着他陷在床单下的侧脸,说一句:“……我今天会很晚回来,饭你自己想办法吧。”
没有回答。
中午在学校食堂吃饭,没有什么胃口,所以早早地就离开了。韩萧萧又不知接下来该去哪里,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转。说是校园,也就是两幢教学楼,一个小操场而已,甚至不是塑胶跑道,操场中间也没有草。随后,远远地,她看见操场看台边挨着一起坐着的两个人影。眯眼,就能分别出是男生和女生。
烈日毫无防备地直接晒进她的瞳孔里。像是提醒了哪个破灭已久的伤口。光影的摩擦在脑袋中迅速扩大。
韩萧萧猛地快速地朝对方走去。在发现有老师来,立刻站起装作平常的男生和女生距离开一步,准备着向她抵赖。
在男生开口刚说“老师好”的时候,韩萧萧突然一把揪过对方的衣领,大声地呵斥着:
“你在干什么?!”
“老师……”一边的女生被吓得不知所措。韩萧萧又调转冲她:
“你有没有羞耻!?不干正经事,想干什么?!”
“叫父母来!”
“问问他们知不知道你们在做什么?!”
……“你们在做什么?!”
……“在做什么?!”
……“喂。衣服领子太大。走光了哦。”
……“你视力不错嘛。”
在做什么。
为什么会像是从没存在过那样,一下子从十六岁跳跃到现在,中间的过渡去了哪里。那些曾经温暖自己、美丽自己,在青春中微笑向自己的人,平白消失去了哪里。为什么所有美好和浪漫的花朵,都像是进入了风暴纪后消失无踪,变成数十里沙砾。
那个十六岁的少年,站在阳光下冲自己勾嘴微笑的少年,围绕在自己和他身边所有值得被期待的未来,为什么都在过后的时间中彻底丧失了它们当初的样子。
接受了王子的亲吻后,为什么不是青蛙变成公主。
而是公主变成了青蛙。
公主变成了青蛙。
春别(1)
文/七堇年
1999年冬天。我第一次和青淮出去旅行。
那年冬天的尾巴上我们停留在一个叫做铃溪的古镇。之所以得名铃溪,是源于环绕镇子的一条小河,因清澈湍急,流水声酷似银铃。我从来不知道,一个古镇可以有如此美妙的名字。
在铃溪的时候,我们每日中午都在古老的大戏院的天井里面坐着等着听戏。在一排排的矮条凳中,我们选择靠后的位置。安静地晒着中午令人生倦的太阳,等着戏班子的人马姗姗来迟。说不准什么时候戏班子开始表演,但是只要条凳上坐了十来个老人和孩子,他们就会开始唱戏。
远远地看着几个身着彩衣的戏子从阁楼上下来,穿过窄窄的廊梯径直走到后台。稍后便有铜锣银镲的声音响起,借着便是戏子们铿铿锵锵地跨过虎度门,吊着嗓子呀呀咿咿唱起来。
其实我从来没有听懂过他们在唱什么。我几次试图问清淮,唱词究竟讲的什么,但是我每次都发现,青淮早就靠在红棕色的柱梁上恹恹欲睡了。于是我也就不忍心打扰她。
她像是一只上了年纪的懒猫,和铃溪古镇上的那些慵懒的老人一起,边听戏边打瞌睡。孩子们的嬉笑声则无比遥远。一株腊梅散发着幽香,气味蕴绕在天井里,正如同腊梅树屈曲盘旋的虬枝。
我们在铃溪镇的一处只有三间客房的小旅栈里住了十五天。每日不过是在客栈的楼台上仰望古镇背后的铃溪山,中午听戏,下午在铃溪边徘徊,然后在晚饭之后伴着乍暖轻寒的夕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逛着呈十字交错的那两条小街。
温厚的日光已经把生命抚摸得非常柔顺。
那是1999年的事情。我们在同一所高中。在高一的寒假来临之前,同桌的青淮对我说,我们去铃溪怎么样。于是我就跟着她去了。我始终觉得,有些人对我来说,总是值得我一再相信并且跟随其上路。后来证明她的确是神奇的旅伴。我跟随她走过的路途,一直都是那么的美好。
当然,在学校里面的时候,她就显得庸淡得多了。和我坐在一起,上课常常会拿着课本看着看着就突然埋下头嘻嘻笑起来,或者将课本立起来挡着,然后把铅笔盒里面的笔拿出来一一修理。我知道,她从来没有听进去任何讲课。她一直都是生活在旅途和幻想中的孩子。起初我会一再提醒她听课,但是后来我觉得这样的提醒对于她来说简直是徒劳的,索性也就不再做傻事。
我是这所寄宿高中里面的外地学生。每个周末,同学都咋咋呼呼地被父母接回家,而我总是等到教室空无一人之后,才整理好书包,然后独自走到校门口,在一个用自行车载着打口CD的小贩那里挑碟,有时候满载而归,有时候又什么都不买。总是不知不觉地,天色就变得那么的暗淡。我的书包里背着作业和题集,还有那些令人愉快的CD,慢慢地穿过空旷无人的操场,以及光线暗淡的教学楼走廊,听见自己清晰的足音一再地敲击着青春寂寞的鼓点,最后心满意足地回到宿舍,在安静得令人心神不宁的宿舍里面独自泡一碗泡面,扭亮小台灯,然后塞着耳机,一边吃一边仔细翻阅从别人那里借来的电影杂志。如此稍作歇息之后,我就会收拾好饭盒,CD和杂志,然后从沉沉的书包里面拿出作业,在已经沉沉地黯淡下来的夜色之中做题。
春别(2)
常常就这么不知疲倦地做到很晚,然后值班老师过来提醒我快要熄灯了。我对时间的流逝一向不敏感,总是以为它还会给与我足够的光明,于是经常正好在伏案疾书的时候毫无准备地被关掉了电闸,然后就这么束手无策地被扔进黑暗。仿佛身处路途的尽头,或者陷入了一处幽暗无边的深渊。那种时刻我常常会觉得浑身无力直到站不起来。我想要在黑暗之中鼓励自己勇敢起来,但是每一次我都找不到合适的措辞。往往要过很久,我才摸索出手电,独自用剩下的热水洗脸洗脚,然后爬上床去,长时间地辗转反侧,最终才能疲倦地睡过去。如果依然还不能够入睡,我就起床来写信。但是那些信从来都没有寄达的对象,因此也就也从来不会寄出。我只是借着手电筒的微光和白色的信纸上千篇一律地重复这样的开头:
你好,最近过得好么。
我有时候想,如果世界上有那么一个人,能让我对其的想念漫长到足以使我在无眠的夜晚彻夜写一封纪念的信,然后在天亮之后郑重其事地寄出——那么,这该是多么好的事情。
你跟我去小兴安岭吧。1999年的4月1日,高一的下半学期,青淮在数学课上对我说。我非常鄙视地白了她一眼说,愚人节快乐。青淮却认真地回答我,我没有开玩笑。我无可奈何地回答她,我们不是在假期,我们还在上课……怎么可能去旅行?
令我不可置信的是,第二天,青淮就没有来上课。我想,她或许真的是去了小兴安岭。我旁边的座位空白了15天之后,青淮回来了。她像一个普通的惯于迟到的孩子那样,若无其事地走进教室,从抽屉里面拿出在她离开的日子里发下的一大叠试卷和作业本放在桌面上,然后轻然坐下,拿出课本。不久之后又打起了瞌睡。而我则继续勤快地记着笔记。
那天晚上,青淮却兴致勃勃地来到我的宿舍,手里拿着两只桃子,一只给我,另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