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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年读书选集-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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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当前的根本事实出发 
   
  中国乡村今日的最基本事实之一是劳动力大量外流。二○○三年底“离土离乡”的农民工共约一亿人(0。98亿)。另外,“离土不离乡”,就业于乡镇企业的也共约一亿人。这样,在共约五亿(4。90亿)“乡村从业人员”中,约有二亿(40%)从事非农业,三亿(3。13亿)从事农业'农业及非农业从业人员的数字比较确切,得自《中国农村统计年鉴》(以下简称《农鉴》)二○○四,31页'。离土离乡农民工的数目,根据二○○○年人口普查,是0。8亿;其后根据农业部调查,二○○二年是0。95亿,二○○三年0。98亿——见张晓山:《析我国“民工荒”问题》,载《中国青年报》二○○四年十月十九日;陆学艺:《农民工要从根本上治理》,二○○五年版)。 

  我们可以先从农民工的数量来认识这个问题:以全国七十万个(行政)村来计算,二亿农民工相当于平均每村七百劳动力中将近三百个脱离农业(《农鉴》,31页)。当然,非农劳动力不是平均分配于所有的村庄而是集中于部分地区,因为乡镇企业比较集中于东部沿海以及城郊地区(在工业化和城市化程度最高的地区,例如珠江三角洲和长江三角洲,已有相当比例的农户不再从事农业,把土地转包给外地人耕种),而离土离乡的农民工则更多来自中部地带。无论如何,全国很大部分农村已是“半工半耕”的村庄。虽然如此,在农村所有劳动力中,仍然有60%是纯粹从事农业的(“当代中国社会阶层结构研究”课题组抽样调查得出的是58%只从事农业,16%非农业,15%两者兼之,10%没有从业——见陆学艺:《当代中国社会流动》,二○○四年版:308—309页)。 

  今日的家庭农场差不多都是很小规模的农场。根据国家统计局的数字,二○○三年人均分配土地是2。4(播种)亩,户均9。2亩,劳均(实际务农劳动力)7。3亩(《农鉴》,31、135页)。这当然只是一个平均数字,忽略了各地区间的差异。出来打工人数较多的湘、鄂、皖、川等省的数字是:湖南2。1亩/人、湖北2。7亩/人、安徽2。7亩/人、四川2。0亩/人(《农鉴》,33、139页)。 

  此外,总播种面积的约三分之二(2。3亿亩中的1。5亿亩)是粮食作物(《农鉴》,135),而根据国家统计局的数字,二○○三年乡村每个农业劳动力平均所产的1362公斤粮食之中,只有18%(294公斤)是出卖的,其他都由农户自家消费(《农鉴》,502—503页)。也就是说,今日的种植业中,口粮种植占去共约一半。 

  在这样的农场上“就业”的劳动力一般每年平均只投入相当于一百三十天的全天劳动,其中八十天种植(11天/亩,“三种粮食平均”),另加五十天种蔬菜、养猪和养鸡(种蔬菜0。6亩三十五日、养猪1头十二日,养鸡15只三日)(《农鉴》,148、261、276—277、278页)。这些劳动力的投入,尽管实际上不是像城市上班那样集中在这一百三十天内,而是分散于更多的日数,但是在家只从事农业的劳动力,可以说一般不是全“就业”的,而是“半就业”的。(当然,如果在家的农业劳动力不止一人,而户均只有九个播种亩,那么一个劳动力种植的面积就更少了,其就业比例相应也就更低。)因此也可以说,今日的农业中存在着庞大的不充分就业,或“隐性失业”。 

  众所周知,农业从业人员的收入一般很低。根据统计局的数字,二○○三年务农的每个劳动力在种植业和饲养业上投入的劳动,其日平均“用工作价”是11元/日。以此计算,一个这样半就业的劳动力在自家的家庭农场上一般每年可以净挣约1430元,也就是说约120元/月。一个常住农村从业人员的非农工资收入基本相同,二○○三年是1344元/年(《农鉴》,289页)。?这样的收入水平乃是“离土离乡”农民工外流到城市打工的最基本动因。出外打工的收入虽然不高,但是要比在家庭农场或乡镇企业工作高出好几倍(当然,花费也相对高)。反过来说,低收入的种植劳动(和低工资的乡镇企业)也是离土离乡农民工工资相对低的基本原因,因为农村充满了更多愿意为这种相对低的报酬而出外打工的劳动力。在供过于求的大环境下,今日的“离土离乡”农民工的工资被压到推、拉交叉的最低点。 

  我们也许可以想象,如果农村每个务农劳动力能够种植一倍于现在的播种面积(部分非农就业高度发达地区其实已经具备这样的土地条件),也就是说播种面积提高到劳均十四亩,每年劳动日数相应提高,这样,即使没有任何规模效益,半就业型的劳动就会变成接近全就业型的劳动,其年收入立刻就可以因此相应提高。同时,种植十四亩可以免去过密型经营的低效率,并应具有规模效益的多种可能。现存统计指标没有区别适度规模种植和口粮地型种植,但是,以规模养猪和农户散养猪为例,前者劳动生产率明显高于后者,每头猪所需工数的比例是一比三,每劳动日的净产值的比例是二比一,统计局得出的数目是二○○二年三十二元对十四元(《农鉴》,276—277页)。一个家庭农场如果能够掺入较高价值的专业性生产,并且能够在大市场前适当维护自己的利益(而不是被商人或资本家占去绝大部分),应当可以达到更高的收入。那样,部分的农村青、壮年劳动力不一定会像今日这样全部外流(我们这里还没有考虑到税费的减免以及农产品价格的可能调整)。 

  历史回顾和经济分析 
   
  长期的人口压力是今日的低报酬、半就业型种植业的主要原因,在几次的历史性大转变中都没有得到解决。首先是上世纪五十至七十年代中的现代生产要素(农业机械、科学选种、化肥等)的投入于农业。在发达国家中,这样的农业现代化带来了劳动生产率和收入的显著提高。譬如日本,这些投入是在农村人口基本没有增加的历史情况之下实现的。当时因为城市工业蓬勃发展,吸收了相当部分农村人口,因此,农村人口基本稳定,农村劳动力得以吸取现代投入所赋予的产出上的提高,也因此能够实现农村劳动生产率和收入的提高。但是,在中国,在这些投入实现的同时,“第一产业就业人员”增加了将近70%(从一九五二年的1。73个亿到一九八○年的2。91个亿,《农鉴》,120页)。加上集体化下妇女劳动力的动员以及每年劳动日数的提高,大规模的劳动力增加决定了中国的农业现代化的模式:依赖原来劳动量的约四倍的投入,伴随现代生产要素的投入,在已经是相当高粮食总产量的出发点上进一步把产出提高了约三倍。这是可观的成绩,但是,每劳动日的报酬不仅没有提高,实际上是降低了
其后,八十年代蓬勃的乡村工业化,截至一九八九年吸收了将近一亿的(离土不离乡的)劳动力(0。94亿,《农鉴》,123页),再一次带来了可能提高农村劳动生产率和报酬的机会。但是,农村的劳动力是如此的丰富,当时自然增长率又仍然是如此之高,“乡村农、林、牧、渔”从业人员在十年乡村工业化之后仍然从一九八○年的2。98亿增加到3。24亿。(乡村人口则从8。1亿增加到8。8亿,乡村总从业人员数从3。18亿增加到4。09亿。)劳均耕地因此非但没有增加,反而递减(同上;473—474页)。 

  其后,九十年代至今,中国大规模参与国际市场,全球资本大规模进入,城市经济大幅度增长,又吸收了约一亿(离土离乡的)农民工,再次提供了农业劳动生产率发展的机会和可能,但是乡村农业从业人员数只有少量的递减,从一九八九年的3。24亿到二○○三年的3。13亿(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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