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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学泰斗周汝昌传-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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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研究《 红楼梦 》而不去“打开书”,研究作品的“本身”,却搞什么并不“存在”的“探佚”!这有何道理可言?价值安在?有人,我猜想,就会这样质难的。舍本逐末,节外生枝,还有什么词句名堂,也会加上来。    
    《 探佚 》的作者,曾否遭到不以为然的批评讽刺,我不得而知。假如有之,倒愿意替他说几句话。——以下是我假想的答辩辞。    
    1982年5月3日至7日,山西省八所高等院校在山西大学举行《 红楼梦 》学术讨论会,并成立了山西省高等院校《 红楼梦 》研究会。在邀请北京专家来参加会议的人选上,已经透漏出红学界复杂而微妙的关系和形势。笔者虽然参加会议,并不参预其事,但山西方面和北京方面的来往定夺,也略知一二。最后是胡文彬先生陪着吴组缃① 先生一路,胡小伟② 先生作为文学研究所的代表一路,正式应邀参会,冯其庸③ 先生也短期光临。周汝昌先生没有来过山西,当然也想来参加,山西没有发邀请,周先生寄来了一首墨书贺诗。在会议中有吴组缃先生的讲学内容,那天笔者正有事未能聆听,听说主要讲治学方法,似乎没有多涉研红之事,但后来听说吴先生批评了探佚研究的路子,也可能是另外场合的谈话内容。但不久周汝昌先生就来信问:    
    传闻山西红学会上有人指兄之名面斥探佚,有此事乎?!兄信札文字谨慎,略无杂言,不似我信笔乱书。不知能见一二当时实情否。学术之事,试看古今哪一个重要学说之初出不是大遭反对的?哥白尼当时如有畏惧世俗压力之心,太阳至今仍绕地而行。可异不可异耶?(1982年9月30日)    
    吴组缃先生对探佚研究颇有微词,我是好几年后才确实感受到的。山西大学中文系赵景瑜教授的研究生路云亭④ 、安裴智⑤ 等毕业前访学,在北大见到了吴先生,吴先生一见面就谈起探佚,生气地说:“《 红楼梦 》研究怎么能这样搞?”又说周汝昌和梁归智两个如何如何。路云亭后来转述,说吴先生对笔者的姓名脱口而出,对赵先生反而记忆不太清楚,回忆说姓赵,名字里有个“景”字。90年代初笔者一度曾想考北大的博士,托当时正在北大中文系读博的从山西大学硕士毕业的朱琦( 1962年生 )代为联系,后来朱琦反馈话语婉转,但结论是有困难。到1995年笔者去美国讲课,在旧金山见到已经定居美国的朱琦,他才笑谈当年往事,说吴组缃先生听说笔者想考北大,对人说:“招谁也不能招他呀!”笔者听了也不禁为自己命中不能戴博士帽且无缘北大而莞尔。
    关于“探佚”的“合法性”和“科学性”以及后四十回“功过”问题的争论,80年代初刚刚拉开了一个序幕,此后,还要在各种不同的场合争论整整二十年,而且还要延续到21世纪,扩大到互联网时代“人间红学”的全球性范围。    
    当1983年5月《〈 石头记 〉探佚 》经由山西人民出版社“问世传奇”后,周先生面炙书香,比出版了自己的著作还要高兴,“喜题俚句,时复酷暑,绝类作序之年也”,一口气写了七首诗:    
    一    
    砥柱中流最可思,高音未必众皆知。    
    人间事事迷真假,万里求贤一已奇。    
    二    
    人生怀抱几回开,何幸书成蜡未灰。    
    永夜孤明为谁照?清光长是引方来。    
    三    
    奇冤谁为雪芹鸣?智勇能兼亦至情。    
    红学他年即青史,董狐左马记梁生。    
    四    
    悬真斥伪破盲聋,探佚专门学立宗。    
    地下有人应笑慰,感怀喜极泪脂红。    
    五    
    序君书忆喘吴牛,披卷今欣似爽秋。    
    只道京华专酷暑,不知沧海阻横流。    
    六    
    下士闻道常大笑,报誉无惊致毁安。    
    留得异同归一是,方知为学品尤难。    
    七    
    芙蓉生在秋江上,不向东风怨不芳。    
    风雨秋窗是谁事,月痕难解细参详。    
    诗后注解说明写作时情态,颇可见其由衷的喜悦兴奋:    
    癸亥初伏之末挥汗草于东城寓处,时正大修房,油漆熏咽,室内一切大乱不堪,而余吟咏不辍,大似二木头读感应篇也。    
    周汝昌未是草    
    值得提到的是,笔者的导师姚奠中( 1913年生,山西稷山人 )先生是章太炎先生的关门弟子之一,治学从小学( 文字、训诂、音韵 )和学术史角度入手,走的是朴学路子,与周先生的重“悟性”并非一路。姚先生与周先生本来并不相识,由于笔者论文的关系,姚、周两先生建立了联系和友谊。两位先生都是全国政协委员,又都是著名书法家和古典文学专家,互相赠送自己的学术著作,每年开政协会时在京城相聚,相谈甚欢。周先生把自己咏红的诗写成条幅送给姚先生,姚先生也有回赠。而下面这一首诗就是姚先生看了周先生题《〈 石头记 〉探佚 》七首绝句后所咏:    
    证梦当年苦用心,雪芹异代得知音。    
    读君佳句见怀抱,作育英才情意深。    
    行文至此,似乎应该把探佚学的基本内容稍作介绍,读者才能对周汝昌何以对探佚学如此重视有所理解。曹雪芹原著只保留下来前八十回,后四十回是曹雪芹逝世近三十年后才出现的。脂批抄本的批语中透露了一些残鳞断甲的佚稿信息,说明原著并非没有写完,而是基本上已经完稿,只是稿件待整理,文字待润饰而已,但八十回后原稿遭遇“迷失”的命运,八十回以后共有三十回,而不是四十回。同时,脂批也揭示曹雪芹在写作中创造了一种非常奇特的写作方法,所谓“草蛇灰线,伏脉千里”,按“草蛇”指蛇行草丛时隐时现,“灰线”指用炉灰或石灰等漏洒以成线而时断时续,用以比喻在前八十回的写作中时时处处为后文的情节演变和人物命运的走向给出暗示。此正解为刘心武先生作出,笔者过去解作“草蛇”是蛇行草丛无脚印但有痕迹,“灰线”是以缝衣服之线拖于炉灰中留隐约痕迹乃是误解。探佚学就是通过仔细阅读前八十回,发现其伏笔伏线的内涵,体会作者的整体艺术构思,考察其微妙的写作艺术,同时再结合脂批提供的信息,以及曹学、版本学、流传接受史等研究的辅助,对八十回后的原著佚稿情节作研究,才看出原来曹雪芹写《 红楼梦 》要表现什么,其思想和艺术达到了何种高度。自然也就反证了后四十回续书是完全违背并篡变了曹雪芹之原意的。    
    笔者的《〈 石头记 〉探佚 》就是做的这样一项工作。在此之前的研究者们,也有过这方面的涉及探讨,但大多是三言两语,断简零篇,既肤浅,又散碎,笔者第一次集中而全面地进入了这一领域作研究,基本上勾勒出了八十回后原著情节的大体轮廓,并且初步论述了由此产生的对“两种《 红楼梦 》”之思想、艺术和文化意义的认识,有不少新发明。情节方面如“探春的结局——海外王妃”、“史湘云与林黛玉都用‘湘妃’的典故,是贾宝玉的娥皇、女英,佚稿中史湘云嫁给了贾宝玉”、“贾芸和小红是‘狱神庙’中救助宝玉和凤姐的重要人物”等等;理论方面如“曹雪芹并没有什么‘色空’观念,他并不认为空门中真有出路……雪芹既少‘色空’观念,也无‘补天’思想”;艺术方面如以大量的例证揭示出“草蛇灰线,伏脉千里”艺术的真实性、有机性和巧夺天工,具体规范为谐音法、谶语法、影射法、引文法、化用典故法等分类;以及通过实证使鲁迅等先贤早已提出的“其要点在于如实描写,并无讳饰,和从前的小说叙好人完全是好,坏人完全是坏的,大不相同”( 鲁迅《 中国小说的历史的变迁 》)的曹雪芹的写实主义成就更为凸显,更有说服力……笔者的研究生导师姚奠中先生于1981年8月10日为《〈 石头记 〉探佚 》写的“前言”中就指出,这本书以探佚为基础而对小说思想性和艺术性的“浅探”和“蠡测”具有革命性意义:“他这部分中所提到的东西和他的分析、评论,和一般就程高本《 红楼梦 》所作的评论比,确已大为改观。可见他的工作,对‘红学’研究已起着何等不可忽视的作用!”
    探佚学的成绩对后四十回长期以来鱼目混珠的以假乱真格外具有澄清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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