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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他终於宣之於口。
──那些一起练功的剑戟声,一起饮过的酒,一起看过的月。。。。。。终於远去了。
灰狼一震,看看司马兰廷,又看看岐盛,气息开始不稳,连拿剑的手都微微颤抖。
──怎麽才能让他们和好?
──这辈子唯一的愿望了,他们怎麽才能和好?!
〃你别为难他了。〃
岐盛收回眼光,微微笑著,安抚的看了一眼灰狼,再对视上司马兰廷阴狠的目光,伸手从怀中缓缓抽出两个瓷瓶。
惊慌从司马兰廷眼中一闪而过,顷刻间烧起了勃然怒火。
〃这瓶药叫‘淋醒'是绵眠的解药。当然,比你配的‘回醒'稍微猛烈了一些。〃他淡淡的注视著对面那张喧嚣著狂暴的俊颜:〃我这个表弟也真命苦,表面上这一府子人都喜欢他,可没一个是真心为他的,中毒这麽久竟没一个站出来说话的人,可怜到现在都不清不醒。害我想请他带带路还不得不用到‘引香'。当然,我这个做表哥的没你这麽失职,你知道这里面没什麽毒素。〃
他拿著两个瓷瓶叹了口气,再抬起头时清俊的脸上却带了一丝悲愤更带了一丝冷酷:〃子鱼这麽爱热闹的孩子,你强迫他睡了这麽久,不知道清醒了是个什麽反应?〃
司马兰廷咬牙切齿,两眼带著利刃般的恨意,但他此时已经不能开口说话。
岐盛唇角越勾越大,断个干净吧!
〃你不用担心,我只是要他送我一程而已,至於送完之後他还肯不肯回来,就不是我能保证的了。〃
司马兰廷猛地一挣,却因为药力终究无法动弹,眼中的冷冽终於掺杂进了一丝焦急,他的眼睛不得不再次转向木然站立著的灰狼。
岐盛顺著他的眼神看去,笑容越甜脸色却愈发惨白,轻柔的说:〃三弟,你跟我一起走吧,今天之後他也容不下你了。〃
〃你不要这样。〃灰狼静静地站在那里,眼光复杂神情凝肃:〃这样走了,就真的回不来了。我知道你不会快乐的。〃
岐盛一怔,笔直的站在那里:〃你觉得我还能留下麽?〃
灰狼握剑的手紧了一紧,低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岐盛道:〃三弟,我时间不多。。。。。。〃
〃好。〃
意外的回答让岐盛和司马兰廷心里俱是一震。岐盛有些恍惚,却因为这回答开怀了一些,他望著司马兰廷叹了口气,像是在帮他忿怒帮他疼痛,然後转身走向门口,却被灰狼伸手拦住。灰狼黑晶晶的眼睛盯著岐盛说:〃既然要走,何不走得以绝後患?〃
岐盛定定的,一时没明白。
司马兰廷犀利的目光却一下子盛满无法言喻的哀伤,又慢慢归於沈静。沈静地看灰狼倏然一动,反手一剑向自己刺来。
傍边岐盛大吃一惊,想都没想便一掌架上他的手臂。一剑刺虚,灰狼挫腰而转回剑再刺。岐盛大急一边喝道:〃三弟!〃 一边举掌格挡。
可灰狼这一剑威势十足,〃!〃地一声,岐盛拍在他小臂的手竟被震得弹开,剑势倒也被拍得慢了一半,好在他反应灵敏左手同时扯住了灰狼衣袖。
〃三弟!〃j
岐盛一沈,右手倏地多出一把铁扇格架在剑上,左手抓住不放:〃住手!你疯了麽。。。。。。〃他突然看见了灰狼的眼神,壮烈而凝重,却没有一丝杀气。
霎时间,什麽都明白了。
灰狼还待再动手,岐盛却撤了格挡,叹道:〃你这是何必?他不会信的。〃
灰狼顿住,浑身上下像泄了劲似的松散下来,剑〃!当〃一声落在地上,双膝一折跪在司马兰廷面前:〃王爷!您看到了,蒲衣他对您真的没有二心,否则他刚才不会拦住我的剑。〃
司马兰廷面无表情,看也不看跪在面前的人,哼出一声冷笑。
灰狼充满希望的晶亮目子黯然下来,一脸急切的恳求在司马兰廷的冷哼中渐渐化为乌有,两行清泪缓缓滑下他从没有出现过多余表情的脸庞。
岐盛心中突然爆发出一股怒气,他恨灰狼自作主张做出如此多余的事情,更恨司马兰廷无动於衷铁石心肠。深深透了一口气,决然转身道:〃三弟,走吧。〃
灰狼跪在司马兰廷身前,一动不动。那身形说不出的颓然无奈。
百廿二 满目成空(三)
〃王爷中的是什麽毒?〃
岐盛的手触著门框,一眼望出去整个大明居院内悄无声息,一如好戏落幕後还不及撤去的舞台,只余空落落的灯火辉煌。
就像此刻挂在他脸上的表情,明明是笑,却只让人觉得空寂。
〃其实我想过要杀他的。我常常想,如果没有他我就不会这麽难受,我就不会自己如此厌恶自己。可是每次我刚起了念头,就会想到当年那些情景,我。。。。。。根本下不去手。他只是一时半刻动不了而已,那毒几个时辰後自然就解了。〃
他转过身,司马兰廷漂亮的凤眼闭成一条诱人的弧线,缓缓睁开时流泻出冻人心魄的冰冷寒光。岐盛错开那眼光看向灰狼,发现他毫无动静,微微皱起了眉头,暗叹一声道:〃我先去带小鱼过来,你。。。。。。动作快点。〃
〃你恨他麽?〃灰狼缓缓的抬起了头,对著司马兰廷刀子似的噬人眼光。他木然地说:〃他也恨我们。。。。。。你自己走吧。现在司马玮被你换掉的消息还没有走漏出去,王爷这边也只有奉毅奉正知道而已,一个时辰内你还可以安全离开。〃
已经跨步出去的岐盛忽地停住,转身带著一脸不可置信,随即了然动容。灰狼跟著司马兰廷的时间比自己更长,从小所有人都告诉他,他活著的意义就是守护小王爷,这思想根深蒂固的融入他的生命血脉,即使自己可以动摇也无法拔除。
其实这何尝只是灰狼的悲哀,也是他自己的悲哀。
他知道即使自己今天走了,那心也已经遗落在那个人身上。可他和灰狼不同的是,灰狼认命,他不认!他的天地,如果完全没有了自己,那就再也不是天地了。
〃我不能让你平白丧命。〃
他是明白灰狼的,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情形他不会拦阻,但现在如果灰狼留下来,恐怕多半会没命。司马兰廷和自己一样,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这样的人容不下曾经的背叛。
还想再说什麽,灰狼却倏地站了起来,转过身,一瞬间散发出凌厉冷冽的气势,他握紧了剑像一头蓄势以待的狼,突然间变了个人似的陌生。
这才是真正的灰狼,不可亲近的、森冷的灰狼。
满含敌意和煞气的灰狼。
〃你走。立刻、马上走。〃血红的眼睛,无可逆转的决绝。
岐盛一阵心寒,方才还一心为他的灰狼突然像对敌人一样的对他,他几乎无所适从,但很快他觉察到了一丝异样。
他的身後有人!
那人一双眼睛,至清至纯,又黑又亮,仿佛蕴涵著春天的勃勃生机,在这样的夜里汇聚了天上所有璀璨的明星,将他们的光华星星点点的映射出来,让人无所遁形。
苏子鱼。
犹如平地炸响惊雷,岐盛吓得僵在那里心头一团乱麻。他并不是真想害苏子鱼怎麽样,但此时此刻本该躺在床上的人突然出现了,一双清澈的眼睛似乎透过了人生甘苦滋味,四季南北冷暖看清了世间显现的一切,不迷不惑,清心了然。像两面镜子,静静注视著那个僵坐在椅子上同样震惊的男人。
〃你。。。。。。怎麽。。。。。。,你来了多久?〃
岐盛打了个冷颤,苏子鱼的眼神让他心骇,那是片心不染毫无杂质的眼睛,干净得没有温暖。
苏子鱼的行动,像他的眼神一样简单明了,却一点不著痕迹。他穿过岐盛身边,越过灰狼眼前,似乎只在眨眼之间又似乎缓慢得让人一览无遗。
司马兰廷怕了,他一生之中从来没有这麽怕过。方才发现中毒时,灰狼一剑刺向他时他都没有怕过,但此刻苏子鱼一句平平的呼唤让他怕了,他的心都在颤抖,他恨不得蒙住自己的耳朵,捂住苏子鱼的嘴。可他不能,他只能恐惧的听著,听著小鱼叫他:〃哥。〃
听著他说:〃你知道空是什麽吗?〃
那镜子一样的眼睛轻拂过岐盛。
〃不是从无拥有。〃
眼光水波一样流过灰狼。
〃不是得到後失去。〃
最後定格在司马兰廷身上,不带一丝往日的熟悉。
〃空是,任他来任他去。〃
司马兰廷僵直的身体突然瘫软下来,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连眼底最深的地方都在述说著哀求述说著挽留。但他的世间无法挽留。
他们,同世行事,於行事交,却如若相背,比如逆坡流水终无可续。
苏子鱼迈步便走,不见一丝留恋。
他的王爷从来没有如此绝望过。灰狼想拦,却突然发现自己拦无所拦,他看著司马兰廷的恸痛自己心头的隐痛也像墨一样化开了去,看著岐盛赤裸裸的大笑心如刀割。
岐盛大笑,笑得张狂,笑得得意。一夜时间,不想断的都断了。自己痛,他也痛;自己苦极,他也苦极。
可这有什麽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