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饰童-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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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闭上眼,放松身体,我不能死在这儿。 
  “徐公公,且先住手!”一声清亮的喊声,将这空气劈开,是董雪湖! 
  众人皆转过头去,忙不迭地跪拜,有人悄悄将狗牵到一侧角落里。那老太监笑道:“原来是董大人,什麽风把您给吹来了?” 
  董雪湖自台阶上下来,步履轻快,略一拱手,笑道:“自然是皇上的旨意,叫徐公公下手仔细些个,别弄死了,皇上还要问话呢!” 
  董雪湖走到我跟前儿,蹲身下来,拿手拨开我额前的乱发。我靠坐在墙边,微仰起头,眯著眼,道:“雪湖来得真不巧,差点儿就赶上好戏了。” 
  董雪湖轻笑一声,道:“还这麽好精神,白教我替你揪心。”又凑到我耳边,道:“连这个也承得住,也能不在乎,叠薇的道行愈发得高了,莫非尽是三王爷的功劳?” 
  我伸手吃力地把斜在一侧的腿扳过来,盘腿坐好,笑道:“这不是你董雪湖的功劳麽,虽然你当年不曾用这个,不过那些个招数也不比这个差,那些人也不比这个干净多少。” 
  董雪湖低头扶著我的肩,吃吃地笑起来,露出雪白的颈项,衬著蓝色的衣领,竟叫人心神荡漾,四下的太监皆看直了眼睛,裹了一肚子邪火,无处施展。 
  董雪湖抬起头,眼里一片水亮,笑道:“你若不提,我都尽忘了,也忘了当初究竟存了什麽心思。”随手自地上捡了一条鞭子,乌青发亮,握在手里,喃喃自语:“你知道这间刑室沾得第一个人的血是谁的麽?” 
  我向後靠了靠身子,看他不语。董雪湖看向我,微微一笑,眼里尽是雾气,看不清楚,轻声道:“是我,董子期,我是服侍先皇的人!” 
  我吮了一下唇,道:“这个,我不知道。” 
  董雪湖眼里一片沈寂,拿手抹了抹脸,恢复笑意,道:“有许多曲折你知道,更多曲折你不知道,这里,你熬得不熬得过去,死了,疯了,痴傻了,你,知道麽?” 
  我舒展开笑脸,道:“我虽不知道,可也不会死在这儿,我若要死,也得自己个愿意才行。” 
  董雪湖笑道:“这个,极好!”他捏了捏我的手,站起身来,向老太监笑道:“皇上的旨意,徐公公可要尽心呢?” 
  那老太监亦笑道:“留条命下来,皇上的意思自然照办!” 
  我抬头向董雪湖,轻声道:“有人要害瑞琛,皇上若不想他死,就细心些个!”他被关起来,若有人下毒,一击便中,纵然查出凶手,又有什麽用。 
  董雪湖向我了然一笑,转身登上台阶,出门而去。 
  我手心里一颗曼陀罗果实,可祛除一切痛楚,天下第一的麻药,只可惜用不著了,自我手中滑出来,落在地上,打了几个转儿,鲜红欲滴,宛如相思子。 
  那老太监搓搓手,笑道:“妈的,不是公公我当年教训他的时候了,摆什麽臭架子,还不是一样浪叫发骚。”又自盘中拿了一只苹果,比划著,笑道:“当年公公我把这个塞到他身子里,他扭的活像条水蛇。”众人哄笑不止。 
  那老太监舔舔嘴唇,十分得意,笑道:“接著咱们刚才的戏法儿,现下那两个畜生更精神了,也更有意思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自高处天窗投射过一缕光线,恰巧打在我赤白的身上,仿佛田野里盛开无数的向日葵,金黄一片,十分耀眼,令人目眩神移。 
  宣德宫,皇上铺开一张雪白的笺纸,提笔蘸了浓墨,写下:采薇。墨迹淋漓,仿佛泼了一碗水在上头,纸上拿浅墨勾画了一条清流,河岸草,郁郁青青,一丛丛,无尽处。 
  身边近侍陪笑道:“皇上若是想念公子,我便叫人请来,公子千般不是,皇上亲自教训一顿也能出气,何必叫那些个人动手,白叫皇上心疼?” 
  皇上一皱眉,道:“你懂个什麽?”丢了笔,来回踱了几步,才道:“朕真的老了,一闭眼,就是沈源,站在梨花树下头,看著兄弟们习武,朕故意欺负他,他就脸红,像桃花一样。沈殿不像他,除了样子像,其他的一丁点儿也不一样,朕迟早要带他走。” 


饰童 29…30 by 梓寻 

首先致歉:琐事缠身,不能肆意写文,有所耽误,诸君见谅,以後恢复正常。 

  待到一干子的太监们折腾完,肆虐够了,我便被锁上链子拖到牢房的角落里,身下的稻草潮湿一片,脏污不堪,我几乎怀疑这是圣祖高皇帝时留下来的,这股子霉味儿也算是历史的况味了。我侧卧著,枕著手,看地上有老鼠跑来跑去,吱吱乱叫,活泼非常,你的十八层地狱,却是别人的蓬莱仙阁。外面的夜色已经升起来了,深郁而凝重,可以看到一点些微的星光,缀在广阔的夜幕上,光怪陆离。 
  身上,牙痕,血迹,鞭印,被人恶意扭拧的青紫,斑斑驳驳,纵横交错,像是死人的尸体。有些盼望著一盆水自头顶上浇下来,哪怕是盐水也好,虽说没有气力在乎这个,可於眼里总是恶心,觉得有一种奇异的妖光笼罩,如一只蜷卧的野狐,前世,莫非真的是个妖精不成。 
  那些太监们捉弄人的手段也乖张的很,虽不比雪湖处的真刀真枪,入木三分,可也能教人辗转不安,恨不得大叫一声“给老子个痛快!”不过,倘若只是当成侮辱便也没什麽了,还有什麽能让沈叠薇觉得羞耻呢? 
  有沥沥的鲜血自身上滴下来,染在枯黄的草梗上,惨淡而耀眼。董雪湖,我躺在这里时,可以想你,你躺在这里时,会想谁呢?高皇帝,当今圣上,还是,沈梨筠?那时的你和现下的我一样苍老不堪吧? 
  七岁的我捧著一碗粥,那时眼里只有你一人而已,温润如玉的手,含笑的眉梢嘴角,我曾以为目睹了父亲的受辱自裁後,你是可以牵著衣角走路的人,然後第二天,便是地狱,微笑的十八层,张牙舞爪,我亦微笑,为这将要莅临的清晰明了。大恩不言,大恨亦不语,仿佛情人相见,脉脉星汉。 
  幸而,竟然有瑞琛,那样美好的话语行为,即使夸大了其中的真情,装饰了其中的心意,也足以教我感激涕零。 
  皇上将折子推到一旁,站起身来,走到置於阴凉处的一盆兰花旁,雪白的花朵,是刚吐出来的,娇嫩大气,炫目安宁。抬手掐了掐油绿的叶子,轻声道:“几天了?”声音里有些苍郁的风霜,凛冽而厚重。 
  近侍答道:“七天了!” 
  皇上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来,仿佛积郁了许久的浊气,道:“叫人看看死了没,没死就抬出来,宣董雪湖进宫吧!”言罢,又顿了顿,道:“朕要去宗人府一趟,老三中的毒听说已经拔得差不多了,非要……逼著朕清理门户麽?”  
  那近侍不说话,退出去准备了。 
  皇上拿手轻刮著兰花瓣,将它在掌心揉成一团,看那汁液沿著手中纹理流动,怔怔地出神,慢慢道:“骨冷髓香,经手而留,越是痛楚,越是气韵盈人,别人尽道历经悲苦,已是苍老无比,其实稚气未脱。” 
  被抬出来时,看著外面刺眼的阳光,恍如隔世,我佛慈悲,无数的沈叠薇死去,无数的沈叠薇醒来,去来的之间,不过七天的距离,弹指飞,。高诵一声佛号,如来如意! 
  董雪湖的手段越来越高明,只要禁得住痛,可起生死,肉白骨。断腿错位,亦可折断重来,鲜活的痛,知道尚在人间。拿千年人参吊著一口气,仿佛一脚踏在阎罗殿的门槛上,不进不退,两侧皆血泪淋漓,遍体鳞伤,孑然而立,无悲无苦,无喜无怒。雪湖,切到心里的伤,你也能治麽?你自己心里的伤,可愈合了? 
  千年人参,含於唇齿之间,於千年里所积淀下来的风霜,被世人所膜拜的长龄不衰,不过是一个苦字,从泥土中采撷下来,成为延袭他人苦难的灵药,嫦娥也为之後悔,青天碧海,夜夜心。 
  董雪湖立於一旁,指点著太医下手,道:“沈公子坚刚的很,上好的曼陀罗都看不上眼,咱们也不必作贱那麻药了。” 
  我惨然一笑,身上汗水涔涔,手足冰凉,钝刀磨肉,只怕比现下还舒服些个,一拉一曳,清脆的骨骼响动,我擎了擎身,颓然倒下,若是世上的医生都这麽救人,恐怕病人先引刀自刎了。    
  双腿被十分巧妙的固定下来,自腰下绑得笔直,我躺在精致的牙床上,一双手在身上轻柔的游走,伴著淡淡的药香,似乎混著郁金香的味道,熏得人神志沈醉,虽不是西湖,也不在汴州。那手渐渐抚上脸,额头,鼻尖,唇上,一声轻笑:“几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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