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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祀苦笑道,
“等到四种灵药都收集齐了,离十年之约也没多少年了吧,紫眸,你说我们还能有多少日子可活?”
紫眸闻言,脸上无了丝毫笑意,她道,
“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要说这良药苦口利於病,确实是不错,潋君自从服用齐岚给的药後,也觉得身体好些了,再加上那药膏冰凉凉的,涂在腿上缓解了不少疼痛,似乎走起路来也不那麽累了,只是仍是颠簸,齐岚晓得他著急,也耐著性子安慰道,
“这腿伤也不是一两天能好的,靠著药来让骨头长好还是需要不少时日。”
潋君心里头也是又急又高兴,原本早就断了希望,如今一看到有盼头,怎会不兴奋。只是连齐岚也说,就算是治好了腿伤,但真要像当初那样跳舞,是绝不可能的了。
潋君一想到这里,也不由地苦笑,自己除了生了一副好皮囊,和擅长跳舞外,别无他长,要是瑶持的话,还会读书写字,弹一手好琴。也许自己真是一世为娼的命,况且就算真的离开这里了,以他的容貌怎可能不招惹麻烦。
不可否认,潋君的确是羡慕瑶持。
齐岚每三日来一次,整一个月过去,他也熟门熟路,有时候甚至不带乘风,自己一个人来。
这一日,潋君刚伺候完了客人就回到了院子。这一个月来,他也习惯了每逢齐岚来就早早地回屋里等著。
潋君不是傻子,虽然他嘴巴毒,说起话来又泼,可他也知道齐岚真心对他好,不管是出於什麽目的。别说是为他医伤,清河馆上下有谁会像齐岚这样温和地跟他说话。
潋君回到屋子的时候,齐岚已经坐在了里头,手上拿著本书正看著,一听到动静就放在了桌上。
他温和一笑,说道,
“这书挺有意思的,讲了不少奇闻怪谈,是你在看的吗?”
潋君说道,“我哪里会喜欢看书,书是从瑶持那里拿来的,怕你等我等得闷才放在这里。”
齐岚问道,“瑶持?就是上一次和你吵了几句的那人?穿著白袍,神色清冷的?”
潋君笑道,“馆里头敢这麽冷著脸的除了他还能有谁。”
齐岚似是不解道,“你和他不是关系不好吗?”
潋君嗤地笑出了声,他说道,
“那麽多年了,我们都是这麽相处的,也谈不上好不好。”
齐岚那时还并不晓得当初是瑶持把潋君放走苏子汐的事告诉了姚锦离,这才害了潋君。
齐岚拿起那书册又随手翻阅了几页,然後说道,
“其实这书挺有意思的,哪怕是闲来无事看看,打发时间也不错。”
潋君瞟了那书一眼,他说道,
“再好看又怎麽样,我又看不懂。”
齐岚诧异道,“你不识字?”
潋君自嘲一笑,他说道,
“简单的就懂,一碰上生涩难懂的就不行。当初老板就说,像我这样的只要懂得怎麽卖弄风情,以色侍人就行了,请来先生每过三个月就只管教瑶持去了。”
说著,他把书册拿在手上,随意地翻了几页,他说道,
“这上头的字都是一大段一大段的,哪里晓得是什麽意思。”
齐岚把书拿过来,翻到头一页摊在桌上,他说道,
“反正今夜我来得早,就读给你听几段,碰上你不识的字我再讲给你听。”
潋君闻言一惊,他脸上没了平日似真似假的笑,神色竟有些僵硬。
“怎麽有你这样的人。”
话虽这麽说,他还是坐在了齐岚的旁边,齐岚声音就像他的人一样温润如玉,听起来很舒服,清河馆里的小倌们大多都爱尖著嗓子弄出一副女态,那从前的苏子汐声音里总带著几分笑意,还有瑶持的声音也是冷冷的。
像齐岚这样的,潋君的确很少听到。说到少有,那夜在庙里见到的青衣人,他的声音也是潋君从未听过的冷,冷若寒冰,仿佛是世间万物都与他无关一样,还有那人的眼眸,深如千丈寒潭,望不见底,又没有任何波澜起伏,确实令人心惊。
“怎麽,有不识的字吗?”
听到齐岚忽然问道,潋君才回过神来,他扫视了一眼这一页上的字,摇了摇头。
齐岚温和一笑,又翻过了一页。
送走了齐岚,潋君一回到院子就看到瑶持站在那里,院子里没有灯光,黑夜里那人的白衣尤其显眼。
“大半夜的穿成这样你故意吓人啊。”
潋君说道。
瑶持瞪了他一眼,冷冷道,
“我的书呢?”
潋君闻言一笑,他嘲讽道,
“不就是本书吗,还值得你瑶持相公亲自跑一趟,我还真荣幸呢。”
瑶持说道,
“你跑到我屋子里拿我的东西你还有理啊。”
潋君道,“这书我爱看,等我看完了自然会放回去。”
瑶持大笑著讽刺道,“哟,你就识那麽几个字还看起书来了,怎麽,再过了几个月是不是还要去考状元。”
潋君脸上丝毫不见怒意,他笑吟吟地看著瑶持,说道,
“我还以为瑶持相公光顾著和赵大人谈情说爱,早忘记我潋君肚子里有多少墨水,是什麽样的货色。”
瑶持别了他一眼,转身就要走。
潋君收敛了笑意,反倒是认真地说道,
“喂,瑶持,我提醒你一句,像我们这样的人就算是能靠著别人脱离娼籍,往後的路也只能靠自己。”
瑶持并没有回头,只是平淡地留下了一句,
“拿书归拿书,看完都得给我还回来,要是让我晓得少了哪一本,我非得你给我默写出来不可。”
说罢,他径直离开。
潋君看著他渐渐走远,心中暗笑,瑶持还是这副样子,嘴硬心软,可是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正是因为相像,他们既可以默契无间,也可以势成水火,前一刻还斗得你死我活,後一刻又不会真的袖手旁观。
刚才的话他不光是告诉瑶持,也是告诉自己。
再怎麽温柔的人,也终究是个出身尊贵的贵公子,今天喜欢古玩瓷器,明天又能喜欢笔墨书法,谁晓得那一时兴起能维持多久。
更何况连名字都是假的,兰公子啊兰公子,我潋君怎敢对你动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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潋君虽然口口声声说对读书写字没有兴趣,可一学起来比谁都认真,才过了一个多月,就把瑶持那里好几本书册都看完了,还能写一手好字,字是齐岚手把手教著他写的,难免有些齐岚的痕迹。
日子久了,潋君也想著怎麽答谢他,可他一来没钱二来也权的,看齐岚那样子也不见得会图他身体,如此想著,一拖又拖了大半个月。
也不知道什麽时候起,清河馆里传出来潋君在房里私会客人的事,齐岚虽从後门进来,但也难免遇上几个来往的小倌,那些小倌们瞧著齐岚衣著华贵,就知道他非寻常出身,可不管怎麽缠著他拉著他,齐岚也只往潋君那里去。如果潋君还是当初那样子也就罢了,偏偏还是现在这副模样,怎能叫人不心生嫉妒。
好不容易是个大阴天,难得没有下雨,齐岚来得比平时要早些,刚坐下喝上茶,外头就有一个红装少年走进院子,瞧那人年纪小小的,却浓妆豔抹,翘著兰花指,走起路来还扭著腰,好不滑稽。
“狗进院子前还晓得吼两声呢,红裳,你就不会敲个门吗?”
晓得那红裳是上门寻事的,潋君笑嘲讽道。
红裳不气不恼,笑吟吟地打量了齐岚一番,然後道,
“我刚不是还听说你那恩客来了吗,这不赶著来瞧瞧是什麽样的人。”
说著,红裳走向了齐岚,他摆出妩媚的笑,说道,
“这位公子,可别被潋君当年的名声给骗了,我们这儿什麽样的美人没有。”
潋君别了他一眼,似是嘲笑道,
“怎麽,难不成你在说自己呢?”
当年潋君仗著容貌过人,不把他人放在眼里,红裳那时也不得不默默忍著,但如今他可不觉得潋君还能有什麽资格骑在自己头上。
“说起来潋君你虽然容貌不复当年,可好歹接了这麽多年的客,伺候的人不说上千,也有几百。这千人骑万人压的,资历可老著呢,那床上功夫也不是我们这等人可以比得了的。”
话音刚落,潋君猛地甩了他一巴掌。若是平时,潋君肯定不会真出手,清河馆里这每日你嘲我讽的难道他还听得少吗?可偏偏齐岚在这儿,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不能让这人再口出污言。
红裳没料到潋君会真给自己一巴掌,他也又气又恼,囔囔道,
“好你个贱人,私会客人不说,竟然敢打我,看我不告到老板那里去?”
潋君心想,这打也打了,反正他定然是会真告这状,於是,潋君另一手一挥,又是一巴掌。
未等红裳开口,外头就跑来一人,正是瑶持身边的贴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