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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蒙恬面色由暖乍寒,冷冷喝住蒙武的话。
琉熙俯身跪坐聆听,听到此处,只觉得心尖如有针扎,眼中珠泪翻滚,强忍住,才未曾落下。她以额触地,深深一拜,“遵父亲的教诲,请父亲代蒙恬择定亲事。”
“我不要!”忽然,蒙恬翻身跃起,往席边穿了丝履,拽着琉熙便要离去。
琉熙仓促,不及穿鞋,衣袂曳地,越发找不到丝履何在。
蒙恬失了往日淡然,当着蒙武的面,竟是凌空抱起琉熙,直突出门去。忽而脚下一个踉跄,却是琉熙的丝履挡道,蒙恬一反常态,抬腿便是一脚,小小绣鞋随势平平飞出一丈,翻滚入庭院花草丛中。
蒙恬素来谦恭从容,乍一发作,蒙武也被他贸然举动所震,呆呆半晌说不出话来。愣神间,却已见他抱了琉熙,大步出了庭院。
琉熙本欲挣扎,抬首间见蒙毅青灰面色煞人,到了嘴边的叫嚷禁不止怎的,就咽了下去,只乖巧让他抱着,出府上马回家。
待到了,蒙恬无言先跳下马背去,才回身接抱琉熙,因琉熙脚上没鞋,只能由他抱着,穿庭过院回去屋中。
一路夜风甚有凉意,蒙恬面色也稍稍缓了些许,琉熙察言观色,才怯怯责怪他,“父亲面前,怎么好如此行事?”
“父亲这是帮着王上在逼我。”
琉熙抬手拂去他额上细密汗珠,靠近他宽阔怀抱,“父亲不但要为你筹划,还要为蒙氏筹划。更何况,他也没有亏待于我呀!”
蒙恬原本自从进了府门,就忿忿而行,双足掷地有声,丝履似也要被踏破一般。忽然,他顿了顿步子,盯看怀里的琉熙,无言半日。
凝视许久,他才昂头望向星空,似在向苍穹起誓,又似在向自己起誓,“玉娘,我此一生,只你一人。”
琉熙仰头望着他,刹那,眼底有汹涌的泪涌出。她紧紧依了他的怀抱,递上他刚毅下颚,“刀山火海,我也随着你。”
四目相对,他只觉得自己就要坠进那两汪珀色里去,不由手上一松,放下琉熙来。
琉熙脚上无鞋,蒙恬乍一松手,她无处站立,灵机一动,立上他的足背。藕臂高攀,圈住蒙恬颈项。
两颗心瞬间紧紧相贴。
砰咚砰咚的异响彼此交织,回荡在心口。
“玉娘,若不是我蒙家三代事秦,我就带着你,放马草原,销声匿迹。”蒙恬忽然感慨道。
“我们不能走,若我们一走了之,父亲怎么办,蒙毅怎么办?”
蒙恬仰天长叹一声,心中郁结久久不散。
“其实王上,也并未对你不念旧情,他要你再娶一位夫人,也无非是为了让你慢慢淡忘与我的夫妻之情。”
蒙恬眉头一紧,伸手捂住琉熙双唇,有些气恼地摇了摇头。
琉熙忙住口,双眸含情,深深注视。
“父亲暂时难往军中去了,他留在咸阳,难保要来磨我。”蒙恬哀叹道,“你难道不明白我?还要帮着旁人来烦扰我吗?”
“好好好,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你不说,父亲也绝放不过我,说不好过几日还要拉我去选亲。”蒙恬想到此处,不禁又皱了皱眉头。
“那是父亲,难道你还能关起门来躲他?”
蒙恬却忽然贼贼笑道,“府里躲不起,咱们就躲出去呗!”
“出去?上哪儿去?”琉熙扭头嗤笑蒙恬。他素来清廉,虽说因战功得了不少封赏,薄有田产,但蒙恬乐善好施,常自家中拿些钱粮接济友人。有好几回,府里没了采买的钱财,还是琉熙暗暗取了体己钱交给老家臣打点。除却城南的这座府邸,他们别处并无产业。
“咱们到骊山去,行宫外有一处小院,是当年射猎,王上赏赐给我的,还从未住过呢。”蒙恬说着,兴高采烈又抱起琉熙来,直往屋中快步走去,“就那么定了,明早便走。”
83
83、几番魂梦与君同 。。。
进了屋;蒙恬与琉熙连夜收拾行装妥当,带足了形形□日用杂物。
因蒙艾不过四岁;野外简陋,两人怕带着他多有不便;又怕蒙艾年幼,受不了风寒,便将蒙艾托{文}付给阿若照管。蒙艾素{人}来喜爱婶娘,况且蒙毅府{书}上还有蒙雪、蒙杏陪{屋}他玩耍。故而也不哭闹;亟亟抱过阿若手里的彩球;与蒙雪一处玩闹去了。
蒙恬驾着軿车,琉熙依偎坐于他的身旁,车辙辘辘出了咸阳;直往骊山脚下去。
骊山离着咸阳;不过半日路程,两人軿车简行,日方中天,便就入了山径。
时值深秋,山道两边遍植高大树木,秋风过,枝头叶子簌簌而落,地上褐色、金色、黄色的叶子铺叠在一起,车辙滚过,沙沙作响,绚烂斑斓化作无尽清冷萧瑟。
蒙恬紧了紧琉熙肩上风氅,将她揽进怀中,“快到了,出了这片林子便是。”
琉熙笑眼盈盈,颔首轻应,“嗯。有你在,我才不怕迷了路途。”
对视中,柔情如细雨,洒落心尖。痒痒的,酥酥的,麻麻的……
眼前光亮忽然由悠转烈,烈阳下显露起伏地势,青草黄了大半,天空却是少见的畅然。
“到了,”蒙恬一扬手中马鞭,指向不远处一个灰黄的小点,“就是那里。”
原本系在车辕上的小桃和陪风,难得到了开阔原野,扬蹄咴咴,仰头长嘶,似是诉说着对狂野无尽的向往。
琉熙也随之畅快地笑起来,伸手解了车辕上的缰绳。
脱缰的马儿如离弦的箭,一白一红,似闪电划过天际,飞向太阳的方向。
蒙恬兴致也起,挥一挥鞭子,将軿车驾得愈发的快。
随着马儿的飞驰,天际灰黄的小点,迅速清晰凸显。
小小的木屋,茅草铺顶,竹篱做墙,于正午绚丽阳光下,闪着微黄的温馨光芒。
马车行到屋前,快跑的马儿被蒙恬稳稳控住,慢慢停下。蒙恬一跃跳下车辕,回身抱下琉熙。
琉熙抬手挡去大半耀目阳光,眼中是不真实的朦胧迷离,“这屋子,好似是在哪里见过一样。”
“像不像桃花谷底的木屋?”蒙恬将车拴好,笑问。
“像!像!”琉熙恍然大悟后,忽然回身问他,“你何时从王上那儿得来这样的赏赐?”
蒙恬自背后将她环抱,鼻尖浅浅埋入她深衣交领,“四年前王上亲政,秋日里带着一众少年校官行猎,许愿胜者可求骊山上任何一件东西,或为一草一木,或为婢女宝马,我一眼就看上这小屋了。”他沉沉地笑,吮吸她如竹馨香。
“你赢了?”琉熙抚上环在腰间的粗粝大手,笑问。
“嗯。赢了。”
“比得什么?”
“骑射。”
琉熙轻轻晃着身子,面上浸满欢颜,眸似月,笑弯眉眼。
“那么多好东西,为什么要这座屋子?”她侧过头去,如兰气息依着软软语音飘进他的耳中。
“因为它,让这儿像桃花谷。”蒙恬轻啄她的唇瓣,“我一生,最快活的时刻,便是那几日在桃花谷里。”
琉熙低笑,问,“中了毒箭也快活?险些丢了性命也快活?清粥冷菜吃了数日也快活?”
“快活!”蒙恬声如战鼓,仰头长啸。
琉熙捂了双耳,格格笑着,“我可是想起来便胆战心惊。”
“那几日,只有你我,世上再无旁人。”蒙恬捧起她至美容颜,濡湿的唇落在她的眉心。
琉熙回身投入他的怀抱,瑟瑟凉风吹过,暖意却犹是透进骨子里去。
“咕……咕……咕噜咕噜……”不知何处传出那煞风景的响动。
蒙恬拉开琉熙,噗嗤笑道,“夫人,我饿了。”
琉熙扭过身子去,掩唇也笑起来。
蒙恬牵过琉熙,自车上利索地搬下一应日常起居用具,又抱下两捆干柴来。
琉熙无声地搭手相助,两人你埋锅,我生柴,你打水,我洗米,不过半个时辰不到,便做出一顿可口饭菜来,对坐而食。
“我做饭,还是跟木子学的,好吃吗?”琉熙笑着问。
“好吃,”蒙恬埋头猛塞几口,笑答,“只可惜没有好东西,给夫人伸展手艺。”
琉熙看了眼几案上的盌篼,再家常不过的几样菜色,时蔬更是从咸阳带来的,还是前一日府上采买,叶瓣已黄了大半。
“骊山上也没有菜市,以后几日,便只能挑野菜来吃了。”她不禁叹了口气。
“来年我们在院子里种上瓜果菜苗,别说不用去挖野菜,还可以吃自家院里种的新鲜蔬果呢。”蒙恬放下手中木箸,挨着琉熙坐下,将她纤手包在掌心。
琉熙鼻尖一热,眼中盈盈生了氤氲,强自压了下去,甩赖道,“我可不会种。”
“我也不会。”蒙恬笑道。
琉熙扭过头来,正要反唇相讥,却见蒙恬坏坏笑着,微一挑眉道,“拿酒骗木子来种。”
“噗嗤……”四目相对,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