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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
四个女孩子齐刷刷地抬走头看他,四双明媚的眼睛温和多情的目光柔柔地停留在他脸上。
薛允诚的头痛起来,像有一个小锤子一下一下持续不断地顽劣地敲著,心里重重暗叹一声道:
“你们,先起来。下去待著吧。”
四个女孩子站起来,一个跟着一个地退了出来。
出了殿门,四个女孩子的眼泪马上随风而逝。角活泼地说:
“果然是七王爷的好主意。
这位阎王大人有趣得紧,一哭他就没辙了。”
商道:
“就是就是。我们七王爷,真是聪明。有好相貌不说,还有好头脑,真是完美的男子。”
征道:
“你不要再晕头晕脑地想着七王爷了,现在,侍候好这位新主子是正经。”
宫拍手笑道:
“是这话。这位新主子,虽说脸木了一点儿,倒也是不输七王爷的好相貌呢,而且,我怎么觉得,他比七王爷更有趣呢?”
角答道:
“说到好相貌,这里有地府第一美男子白练离。”
四个女孩子自说自话地给自己安排了住处,铺排起来,一五一十地在地府十殿过起日子来。
很快她们便见到了白练离。
四个女孩子团团围住了练离,慢慢环绕,上上下下打量了个够。
练离的耳朵越来越红越来越热,不由得用手捂住,脑子里翁翁做响,平日的伶牙利齿全没了施展。看得黑无常一张粗黑的脸笑开了花。
女孩子们欣赏够了,退到一边去切切私语。
角说:
“果然好相貌!真是,唉。”
宫说:
“真是真是,跟观音座前的金童有的一比呢。”
商说:
“看看那眉间的一粒胭脂痣,真是锦上添花啊。”
征是比较明智的女孩子,她说:“我劝你们哪,不要发痴了。七王爷送我们来,是侍候十王爷的,白无常长得再好也不关我们的事。”
女孩子一路嘻笑着走远,还时时回头看看练离,看得练离一头的雾水,只顾着捂着赤红火热的耳朵。黑无常调笑道:
“可以放下手了阿离,她们又不会吃掉你的耳朵。”
练离放下手,呼出一口气,道:“君黎哥哥,你怕不怕女孩子?我从前在天宫里,就很怕她们。”
黑君黎沉吟半晌不知如何回答,他的前生,亏欠女子太多,若说怕,也是从愧而来。
黑君黎说,“这个……我也说不好。你,不妨去问问王。”
练离想一想说:
“哦。”
练离尚未来得及与薛允诚探讨这一问题,便有了新的烦恼。
晚上的偏殿书房,照例有两颗夜明珠照得雪亮,人却多了四个。
女孩子衣带飘然,身姿翩翩,来来去去,笑语晏晏。一忽儿给薛允诚端上一杯热茶,一忽儿又送上一块温热的毛巾,一忽儿又呈上一碟子精致的小点心。满屋里只听见她们轻快的脚步声,甜甜蜜蜜的说话声。
开始几天还好,渐渐地,练离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泛上来。不是苦不是涩不是委屈不是怨,但又有一点苦有一点涩有一点委屈有一点怨,真正地是五味杂陈,那软榻上竟然坐不住。偷眼看看薛允诚,开始还有些不自在,几天下来,却也从容起来,练离没来由地生起气来,那气在胸中越聚越旺盛,自己也不知气的是什么。
练离拿了纸笔,写了“禁声”两个大字,径直地贴到了书房的墙上。
薛允诚看看字,又回头看看气鼓鼓的小孩,没有说什么,心里是清楚的,却突然地起了戏谑的心,对女孩子的态度越发地从容起来。
这一晚,女孩子又端来了新做的点心,争着叫薛允诚品尝自己做的那一份儿,角的声音最是清脆。
练离道:
“脚丫儿,禁声!”
角回头道:
“叫我?你……居然……叫我什么?”
练离道:
“你不是叫做角吗?你不是个小丫头吗?那你不是脚丫儿吗?”
女孩子嘻嘻笑做一团,角气呼呼地摔门而去,练离对着她的背影儿做一个鬼脸儿。薛允诚依然不动声色。
隔天,角还在生气,其他的女孩子道:
“不要生气了,别说,你们俩个,长得还真的有些相像,冲这个也别气了。”
角说:
“我哪里会象那个小气鬼。”
练离不知道自己居然被人叫做小气鬼,但是知道角从此爱对他丢白眼。练离有些惭愧起来,但是又压不下心里那一种怪怪的感觉。只知道那些静谧安宁的夜晚被这四个婀娜多姿的身影割得支离了,自己是很有理由生气的,倒底是什么理由,他想不明白,索性就不想了。
过了两天,宫匆匆跑进来对薛允诚说:
“王,咱们这里象是有老鼠。”
薛允诚道:
“哦。知道了。“
薛允诚暗暗打量那个小孩,见他好好地依在塌上,两眼盯着一卷书,从未有过的乖巧。
嘴边带一个微薄的笑意,那么轻,那么薄,那么浅,那么淡,就象是蝴蝶从眼前飞过,落下的一个清浅的暗影。
不一会儿,却见几个女孩子唧唧喳喳涌了进来,商的手上捏着一只火钳,上面串着一只硕大的老鼠,尤在微微挣动,就听见角清脆爽快的声音道:
“王,你看你看,我们厉害吧,一下子就逮住了它呢。”
薛允诚依然是那一百零一种表情,“哦,好得很。”
眼角却不期然地瞥见那小孩儿吓得青白的脸和微微张开的口。
练离决定向女孩子们示好。
垂着眼,略有些羞惭地对角说:
“对不起,角姐姐,我以后再也不胡乱叫你啦。”
那副神情与腔调,换了谁也拒绝不了。
角说:
“姑娘我大人大量,不跟你计较了。”
练离笑道:
“角姐姐,听说你空篌弹得出色。”
角道:
“那是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徒弟。”
练离道:
“敢问角姐姐,你是谁的徒弟?”
角道:
“是天宫第一教习惜时的徒弟。”
练离睁大了眼,“真的?惜时,惜时是我的娘啊。”
女孩子们统统围拢过来,“真的吗?你真的是惜时教习的儿子?”
女孩子看见自己尊敬的老师的孩子,有说不出的亲热,几个孩子从此竟真的交起朋友来。
这一天薛允诚一进书房,便看见练离与女孩子们亲亲热热地说着什么,练离的嘴角挂着点心的残渣,笑眯眯地坐在椅子上,角居然站在他身后,替他拢起有些零乱的长发。
薛允诚的眼中只看见那个小孩明媚得让人忍不住伸手掬起来捧在手心的笑容,突然意识到一个重要的问题:这个小孩子,其实是,非常非常,非常容易招女孩子的。
过不了两天,薛允诚便把四个女孩子指派到判官江树人的殿中侍候。
江树人为人看上去古板教条,夫子气实足,实际上却常有意想不到的智慧与作为。薛允诚还是遥遥地对着江树人住的殿堂在心里说了一声抱歉。
练离虽不知薛允诚为什么突然地遣走了女孩子们,但是不战而胜却让他高兴得很。
那一晚,又重是两人的世界。
薛允诚端坐半天听见身后有西西梭梭的声音,回头一望,那小孩用一卷书挡了脸,在塌上滚来滚去。
薛允诚挑开他面上的书本,见他望着房梁吃吃傻笑。
薛允诚道:
“喂。”
练离道:
“喂,你觉不觉得清静了好多?”
薛允诚道:
“嗯。”
练离又说:
“女孩子,有时候,真是呱噪啊。”
薛允诚道:
“哦?哼。”
练离道:
“不过,做的点心真是好吃。”
薛允诚又哼一声。
练离道:
“但是,她们太香了是不是?惹得我老想打喷嚏。你想不想打喷嚏?”
薛允诚在他额头上弹了一指道:
“想。”
练离蹲在地府后花园的湖边,忽一眼看见小鬼去尘,笑着招呼他:
“去尘,去尘!”
去尘抱了大扫把颠颠地跑过来,快乐得眉眼全皱在了一处。
练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