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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粉碎的头骨,和着脑浆,把身边那块水泥地溅成了一幅抽象画。
一望之下,戚少商的身体就僵硬了:
“钩子……”他木然,而又凄厉地低唤了一声。
紧挨着他的穆鸠平被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阿头,你没事吧?”
“阿头,你认识死者?”孟有威目光一闪,沉声问道。他已发现他这一向沉稳淡定的上司的脸色已经完全变了。
“是钩子。”戚少商煞白着脸,惨笑了一声:“勾青峰,我在警校的同窗死党。”
一个礼拜前他们还通过电话,约好找时间一起回母校去踢场球。可现在,他已经死了,还死得这么凄惨——
戚少商忽觉胃部有点不适:入这行以来,他已见过无数的血腥和暴力,早已泰然若素不为所动,可这会,他却突然觉得有点眩晕。
“怎么会这样……”他喃喃地念叨了一声。
孟有威略一低头,轻声道:“按现场的情况来看,死者是自杀,当然也有失足跌落的可能性。”
“没可能!”戚少商一点就着:“绝对没可能!他绝不会!”
——压抑的怒火已经快把他撑爆,以他对勾青峰的了解,钩子根本没有自杀的理由。还有,直觉——对,就是直觉!多年的查案经历,已让他具备了这种直觉的判断力,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为自己一段很隐秘的情绪所困扰,但那种细腻的直觉却好象因此更加敏感和敏锐了。
“阿头,这个,我们不如过那边枪杀现场看看吧。”穆鸠平小心翼翼地说。
戚少商明亮逼人的眸子黯了一黯,咬牙道:“这件事我一定会查清楚!”
天色渐暗,华灯初上在这个不夜城。
戚少商疲惫地走到街边,点燃一只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枪杀案的脉络基本清楚,几个死者确是他们一直follow的贩毒集团的主要疑犯,初步推测是黑道之间的火并仇杀。这些他已交待小孟和这一区的同僚共同跟进,尽快提交report上来——
让他心神不宁,情绪败落的是钩子的死。
一定不是那么简单,一定不是——他带着伤感和沉痛反复地想,想到头痛欲裂。
难道,该不是,这跟那个也有关联么……?那个……梦里的……该死……
“阿头,返差馆吗?”穆鸠平一声呼唤把他从神思惘然中拉了回来。
戚少商抬头,略加思索,回道:“你和小孟先把车开回去,我想一个人静一静,等下我自己坐天星小轮回去。”
穆鸠平怔了一怔,很有点贴心地试探了一句:“要不今晚我们陪你饮杯?”
“到时先讲。”戚少商一摆手:“迟点call我吧。”
2、
“据本台消息,华洋混杂,一向被形容为罪恶温床的弥敦道重庆大厦,今晚又发生一宗凶杀案,一名冷姓男子遭凶徒枪杀,一枪直接命中其头部。消息称,受害者所操控的企业曾涉嫌黑社会活动,警方怀疑此事跟黑帮仇杀有关。
另外一起命案现场是重庆大厦对面的锁乔大厦,死者是一名勾姓男子,年约27岁,生前是汇丰银行行警,自19楼坠下身亡。警方到场后,发现死者伏尸楼下,被大滩鲜血包围。经法医官检定初步判定为自杀,警方称并没有证据显示死者与重庆大厦的血案有直接关联。”
新闻里死者穿着大红T恤,安静的卧在一片血色中,像某种被祭祀的供品。这幅诡异的图片随即被下一道插播的新闻淹没,“香港著名影星王某今日在医院诞下一个女儿……”
大屏幕下每个人都走得匆匆忙忙,很少有人停下来扫上一眼。有什么好关心的,都市里的人生本就是一场战役,每天都有人死,有人生,想活得好,就要有一颗够顽强的心脏。不然,摔死活该。
一道淡淡的眼光收了回来。几乎没有表情的轻扬了一下唇角,男子转身进了身后的置地广场。
只来过两次,专柜的售货小姐已经殷勤得有些过份了。
“先生,还是burberrys的衬衣和calvin klein的长裤吗?”
点头,轻而稳定的声线,如雨滑过落弦,带出冰凉华丽的质感,“麻烦你准备两套,一套现在换,一套我带走。”
出了换衣间,柜台小姐一边替他整理领口一边暗自想,上天总是偏心的,人长得好看,连件最普通的风衣,贴在他身上,就显得体态修长,说不出的好看。
她在这个大牌旗舰店里的几年里接待了不少富豪和明星,算得上见多识广,这个客人却仍然让她失常了。从他推开门到走进来,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几个动作,更是舒服顺眼之极。最漂亮的是那双眼睛,很清亮的黑,仔细看,又好像深不见底。每次来都买同一款式的风衣,衬衣,和卡其长裤,很有礼貌,微微有点孤傲,举止斯文大方。
不知道他下次来的时候是不是她轮班。想着有点失神,手指一滑,擦过了客人脖部的皮肤。微微一触,像拂过了一匹丝缎,冰凉的触感带来微麻。她红了脸,赶紧道歉。
男子摇头,示意没关系,眉头却微不可觉的轻皱了一下。
秋风有点凉。
戚少商倚着船舷,下意识地裹了裹外套,缩了缩颈子,好象那里有一圈可以保暖的裘皮围肩一样猛然因自己这个动作愕了一愕。一种异样的感觉不可遏止地自他心底升腾而起。 见鬼……他暗暗地咒了一句。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戚少商几乎被吓了一跳,拿出来一看,不出所料是八仔的号码。
“阿头,过不过来啊,老地方,我们都在了。”
“现在几点?”戚少商揉了揉眉角。
“八点刚过,你在哪里啊?”
“我刚上渡轮。”戚少商漫不经心地环顾了一眼周围的乘客:“你们先玩吧,我不一定过去了。”
八仔还说了一句什么没太听得清楚,戚少商有点失神地挂了线,垂首思索了一下,又拿起电话来拨号。
听到接通的声音,他心里不由自主地跳了一跳。
“喂,卷哥吗?是我。”戚少商转了个身,迎向瑟瑟的秋风,却被突然亮起的灯光刺了一下眼:“呃,现在有空吗?”
维多利亚湾亮灯的时候,象连绵无尽的巨大珠宝店全都开亮了橱窗里的灯。男子倚在渡轮左边的船舷上,微眯了眼,低下头看表。
灯光把他的白衬衣映成一片浅青。
八点十分。正是夜上浓妆。夜风带着潮湿的水气,像一只轻抚过额头的手。
这个东方跟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闷热粘湿,拥挤喧腾,一个庞大的水泥森林。
他记得欧洲的唐人街,有的是桑葚,咸鱼和中国红,以及一些久远的味道——光线昏暗的店堂里,中药被分门别类地装在一个个小格子里,它们一律有着漂亮得可以直接入诗为画的名字,他看着一把银色的小刀把它们挑出来,剥离,切碎,捣散……
很多年了,那种清苦的气息仍然在他心里。
小轮气笛长鸣,他的眼神迅速收缩了下。随后自嘲地一笑。自从踏上这里,心神好像就有些不受控制。几乎是最后一个跨下渡轮,抬头看了一眼,辉煌的灯火,照得前面的人流如潮,走得快的那个人已经出了码头,他心里微微烦燥。
这是一个连树都冲锋陷阵的城市。
“顾生,今日甘早嘎?”
皇后大道西的中档公寓区,虽然才一周,管理员对这个礼貌安静的住客已经很有好感。
见青年男子微微一怔,似笑非笑,才一拍自己额头,“哦哦,对不住,我又忘了,您是从国外回来的,不懂白话。”
男子对管理员笑了笑,沉静而安稳。
他进电梯,上楼,打开房门,在黑暗里静静环视片刻,方才开灯。
简洁的居室,一式的白。
悄无声息地在各室转了一圈,回到客厅,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顺手开了答录机。
“咔嗒。Gavin,我是amy,请与我联系。九点三十分。”
“咔嗒。Gavin,你在中国呆了三个月还没有呆够吗?如果香港的事情办完,请回英国。我在布里奇诺斯等你。十四点五十四分。”
温润纯正的英式发音,像一条细细的线,在白色的房间里滑过。男子穿白衬衣,青色仔裤,右腕上套了一只宽大的银镯子,脱了外套,更显得腰的纤韧,腿的修长。他姿态慵懒地,靠在窗边喝水,像头优雅沉默的豹。
窗外是深蓝色的维多利亚湾。汽笛声,远远地,像在静寂的夜里投入了石块。
“咔嗒。朝,你一直没有复电,很担心你。小晴。十八点零六分。”
她说中文的时候有点夹音,但是很温柔,像她十七岁时的头发,弯曲的,轻柔的,甚至有淡淡的花香。
他转过身,眼里带了点惆怅的异色。然后扯上窗帘,关掉答录机,在沙发上躺下。
梦几乎是马上就来了。
很熟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