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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头看看污浊了的笛子,用袖口再擦了一擦。抬头:“除了伤,这是你第一次赠与我的珍贵东西,真是要好好收藏。啧啧,莫不是您贵人多忘事?这是什么迷茫表情?”
见他一脸不解,只有开始絮絮叨叨。说话间还不忘将衣服解开作证:“喏喏,胸口的掌印,刀痕,鞭伤,喏喏,牙齿一个掉了……还有……那个地方……估计你也不想看……其实我也怕受冻,不能在这里……呃?”
身子被死死抱住,就像身处在冰窟的暖炉旁。激荡的心跳,鼓噪的悸动,从人身上的体温源源不断流淌。狐裘子的毛领刺得我的脸痒痒,忍不住仰起面,看看这个捉摸不定之人的尊容。皇子,堡主,你的身份与我无关,小的只知道,自己的心卖给了你。很早以前,踏入慕月堡第一次遇见你……亦或许更早……你的身影已经刻在我的脑海中。
“为什么?”他的唇只是在离我不到一寸的地方喃喃,迷离的眼中还有一丝深邃的不懂。
“为什么?”竟也想被催眠似的重复了他的话,呆呆看着这个俊美不羁却让我痛心彻骨的人。
轻轻舔了被风吹得干燥的唇瓣,小心翼翼印了上去。既是一个亲吻,又是一个誓约。我答应相思的,我不会忘记。
“赫连碎雪,好兴致!在这荒郊野岭也有这等风花雪月的雅趣。”不是说让那鸟叫声通知我动手?竟然会是他自己出现?!碎尘,你终还是不放弃。
“过奖,王爷!”微微抱个拳,竟好似早就猜到一般镇静自若。反倒是被搂在身前的我有些呆滞。
这一回,看见碎尘脸上有些迟疑的神色。其一挥手,就看见一群戎装兵士拿着铮铮铁器一下子围了过来。
气氛颇为紧张。我扭头看着背后人的面色──未有变化。轻轻说道:“不是我。”
“哼!事已至此,是或不是俨然不重要。梦红豆,你这个下人还真是得力。”
“……”身子一直,被那人轻轻推开。就好似刚才的旖旎原是幻像。他不相信我!果真,一直到现在,从未相信过我。
“呵呵呵,如今情势也是不利啊!冷堡主!”狰狞邪笑间,一干箭士包围,齐刷刷弩弓。我与冷亦寒,站在圈中,下一瞬间便是万箭穿心。
“多谢关心!只是……冷某还未有完成大业,这一回有些不自量力的人主动上前挑衅也是出乎意料。”笑声从唇中溢出,白白的热气也在嘴边蒸腾。
“口出狂言!本王这一回要把上次的帐讨会来!”咬牙切齿一吼,“听令!”
“是!”箭在弦上,勇者豪情震天。从未见过这阵势的某人呆了。
第十八章
“唰唰唰!!”紧闭双目做缩头乌龟状。该是成个蜂窝而亡么?终究是个难看的死状。
侯了半晌,也没有身体的苦痛,怎么回事?睁眼凝望周围──一片狼藉。地上却是满地尸骸,那群骁勇的箭士已经失了生气,尽数倒地。
“这……”诧异地张大嘴巴,望着两个对峙无语的男子。一个挺身直立,双腿却有些颤动。曾经的眼高于顶,曾经的不可一世。赫连碎尘,你的气数尽了么?
另一个还是那样傲然侧目,仿佛世间的一切都该在眼下臣服,他就是一切的主宰。有血有肉也有灵魂的你,心在说什么?
“风兄,别来无恙?”冷唇微蠕,吐出敬语。
猛然发觉那群包围圈已经易主。如今手握长弓的尽是一干素衣简装的侠士,随着某个人物的走来缓缓挪出一块空处。
长发不羁,眼神凌厉却不似某人的骇人,带着看透沧桑的平和,信步走来。青色长衫被山风吹得扑腾作响。周遭一片呼喊“盟主!”
“咯!!”一个激灵。风解忧,当今武林盟主,曾经是冷亦寒的座上宾,我亦是在某个月黑风高夜晚“瞻仰”过他一面。这个人怎么会此时出现?
“冷兄,风某琐务缠身,来得迟了,见谅。”同样抱拳,两人相视而笑。
又是一出新剧,有主角,有配角,也有跑龙套。暗自对号入座,嘴上慢慢浮着笑意:又成了小丑。转眼看一眼脸色乍变的王爷,险些忘记还有一个他。
“冷亦寒!你勾结武林匪类,屡次与朝廷作对,还说与权势无争?”狞笑一声的赫连碎尘似乎有些急躁,运了掌力疾步过来。
“哼!”鼻中不屑一嗤,与风解忧一个眼色交流,轻轻点足跃前。掌风对峙间仿佛能看得见强大的气流盘旋。
哦哦哦!传说中的神功盖世!直让我这个乡下人开了眼界。也是,普通的市井之流哪里有如此强悍的功力?!险些“啧啧”赞叹出声。
“咳咳咳!”不知什么时候从半空陡然而落的王爷摔在面前,不停地喘息。
“……”另一边的风解忧不愧是见过市面,竟然饶有兴味看着两人一来二去。
“如此五招也承受不住,是不是在宫中休养生息得久了?”唇边展露一丝讥嘲,轻蔑地拂去衣袖上沾染的尘灰。
“你……”怒目相向的王爷俨然没有往日的得意之姿。
“若是一击毙命也是没有意思的。好的猎手不喜速战速决……而是喜好追逐胜利的过程……将猎物牢牢掌控在手中的那份悸动该是美妙无伦。”
缓缓移目过去,那人的视线不禁由碎尘身上瞥到了我,胸口一紧。
“……”王爷不语,兀自思忖着。
“碎尘,你该是不晓得那日你进入慕月堡已经被我掌控了行踪!该说你是迂腐还是单纯呢?竟然小觑慕月堡,也是你的败笔。”
“原来……那个时候,你就知晓我和王爷还有联络。”喃喃道。他什么都知道,所以他什么都不说。就等着我自掘坟墓的那一刻。
“赫连碎雪!我不会让你轻意夺走我的江山!”那一刻我怀疑这个王爷是否有些错乱,冷亦寒从未有过夺取江山的野望,一切仅仅是你的臆想独断。原来……你疯了!原来……大家都疯了!
只听见呼啸而逝的风撕扯着发肤,下一刻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人影跃然眼前。眺一眼,那王爷颓然倒地奄奄一息──他死,梦红豆也死。
醉相思的解药──碎尘的血。
“呵呵。”惨白的面孔,自己也不知道在笑什么,只看到两个出尘男子面面相觑,熟悉的那一人终是狠狠扣住下颚。
“梦红豆!你笑什么?!”
微微施力,用那只瘦削的手在气流中划出一个弧度,指着脚下万丈深渊:“我笑,相思在哭。”
“什么?!”蓦地松了手,侧头向下处俯探,皱眉怒骂,“你说这里是相思的坟冢?梦红豆!我的耐心可是有限度!”
“喏。”将那支笛子递了过去,“我是个小人,还给你,两不相欠了。
他却是透着迷茫,不解地对着我的面孔端详,迟迟不接过那支竹笛。潇湘竹,相思泪,曲终人散,伊人心碎。翘了翘嘴角,腾出手摸索……抽出了那把休憩许久的凶器。
“唰!”闪现雪亮的硬物,千钧一发的果决!
“冷亦寒!”一旁的风盟主似乎看出端倪,高声呼道。
“呃?!”下意识抽手,下意识地收回杀机,下意识地愣了一瞬。
正在眨眼之间,一切就那么顺其自然地行进着,仿佛是设计完满的终幕。
“噗!”骤然一口黑血四溅,自己也惊呆了。直到胸口的伤势如同鬼魅缠身一般涌动蔓延至身体各处,才觉着不适。真的,结结实实挨了他一掌。
“!当!”刀声还脆,竟然刺得耳朵生疼。跌跌撞撞往身后缩退,只看见冷亦寒紧皱剑眉。歪歪嘴巴试着,笑道,“啊,险些忘了,这匕首已经断头了。”
是的,在我犹豫不决之际,已经在大石上试了一回刀口,那匕首应声断裂。现下,暗杀你的凶器就是这么一把钝物。可笑的紧,我那份可悲的情。
男子顿然震惊的样子有些好笑,嘴唇蠕了蠕,始终没有说出只言片语。能说什么呢?无奈地摇摇头,暗自苦笑。走到这一步,也是自找的。
“我是赫连碎尘的狗,该是自行了断。”装作大义凛然,站在生死一线间的边际。下面是深不见低的黑洞,就像蜗居着随时会吞噬人生息怪兽。
“梦……红豆?”他还有错愕,却是不含糊地上前,扯住我的领口,“你说的话哪些是真?那些是假?!”
“真假由心断,你相信的就是真相。”擦擦唇边的液渍,眯着眼睛笑道。
“相思他……”又是……冷相思!胸中郁闷纠结,仿佛能烧出一个洞来,喉中哽咽着,不由又咳出一口腥臭。
“呔!无情最伤人,果然不错。看来转世投胎不能再为人,太苦闷。”讪讪嘻笑,一手抚上他紧拉领口的手。极力回想着学过的某人丰姿,双目氤氲,切切低叹,“红豆的心很痛。”
“……”有所触动般手一缩,他又怔了。
“伤痕累累惯了,冷亦寒!”迈步在悬崖峭壁边缘,没有人劝诫亦没有人伤怀�